顧飛的話,全場嘩然。
李克昌紅著臉,看向葉雲,問道「葉書記,這位是不是來搗亂的。」
葉雲微微一笑「小顧,想必你有高論,大家不妨听听。」
顧飛微微一笑,說道「剛才你模脈了?是什麼脈?」
李克昌道「什麼脈?我不是說了麼脈象弦大麼。」
孫老忍不住了,也上去把脈。
良久,李克昌問道「老孫,怎麼樣,是脈象弦大吧。」
孫老皺眉道「脈象弦大倒是不假,不過這個脈象就是弦大的有點厲害,手指按在上面象刀刃似的,這樣的脈象很少見啊,我好像隱約在那里看到過這類脈象的描述,我這人年紀大了,記性差了,想不起來了。」
旁邊的顧飛自語道「肝絕之脈,循刃責責。」
孫老在旁邊失聲叫道「真髒脈現!」
李克昌疑惑道「真髒脈?」
孫老嘆道「我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老李啊,你整天看病人,可能沒時間翻書,看中醫經典了吧。真髒脈象是指病五髒真氣敗露的脈象,屬于病情危重、難治,預後險惡的脈象。」
眾人皆驚。葉雲更是焦急道「顧飛那怎麼辦,還有辦法麼。」
顧飛話語變得嚴肅起來「素問•玉機真髒論雲,真肝脈至,中外急,如循刀刃責責然,如按琴瑟弦,色青白不澤,毛折,乃死。小軍面色微紅,脈象中略有一絲緩意,說明胃氣未絕,尚有一線生機。但是,如果這時大量鎮肝息風藥下,斷絕最後一絲生機,必死無疑!」
眾人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尤其葉雲,目光暗含殺氣望向李克昌。
李克昌臉上開始冒汗,嘴上卻還強硬道「光憑脈象不足以論斷,你怎麼能確定不是肝風內動。」
顧飛笑道「小金從4歲開始就開始服鎮肝息風藥,服了10年了,你口中所說的肝風不但沒有減輕反而逐漸加重,你作何解釋?」
李克昌不能應答。
顧飛接著說道「《素問•靈蘭秘典論》說︰「肝者,將軍之官,謀慮出焉」,《素問•六節髒象論》說︰「肝者,罷極之本,魂之居也」。古人以將軍來形容肝藏,說明此髒威猛決斷。罷極之本者,是指此髒極端的意思。這些都表明五髒里的肝先天屬性就是威猛,勢不可擋。而後世庸醫不明,偏要鎮壓肝氣,正是士可殺不可辱。你越鎮壓它,它就會越反抗!」
李克昌說道「我在臨床,踫到肝風內動者,用鎮肝息風,療效不錯的。」
顧飛道「那是因為你平時用的,都在肝的承受能力之內,會表現為癥狀減輕,其實鎮肝息風本身並不是正確的治療方法,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如果經常用的話,會出現病情不穩定,復發幾率也很大,你在臨床,這些事不用我說吧。」
李克昌低頭不語。
這時葉雲道「小顧,你快說說小軍的病情吧,還有沒有救?」
顧飛點頭道「幸虧今天踫上我了,我在這里分析下小軍的病情。」
顧飛嘆了口氣「其實小兒抽風,渾身抽動,是由于先天不足,肝中元氣不能潛藏,導致肝亢的一種表現。這個時候應該滋補五髒,宋朝錢乙的六味地黃丸就比較適合。而俗醫不知,一見風動,就要鎮壓,鎮肝息風藥濫用。鎮肝息風藥最耗肝的元氣,剛開始肯定效果明顯,但是本來就虛弱的元氣一再消耗,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有更大的爆發。這就是小軍這10年來一次比一次重的原因。」
孫老拍頭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說怎麼那麼奇怪,慚愧啊,黃帝內經白讀了。」
孫老接著問道「那個痰是怎麼回事,這件事我也一直不明白。」
顧飛指著地上小軍吐的說道「你們仔細看看,這是痰麼?」
大家看了一會,葉雲說道「這個不象是痰啊,好像是唾沫啊。」
顧飛點頭道「對,小軍吐的根本不是痰,而是唾沫。」
孫老疑惑道「怎麼會是唾沫呢?為什麼他會吐唾沫呢。」
顧飛道「肝亢到一定程度,就會出現亢龍有悔,殘害自身,這個是小軍在吐自身精華,把身體元氣一點點散掉。」
大家頓時目瞪口呆。看向顧飛的眼光也不一樣了。
孫老問道「還請開個方,我們也跟著學習一下。」
顧飛問小軍道「平時喜歡喝熱水還是涼水?」
小軍道「熱水,熱的燙嘴的,我才喜歡喝。」
顧飛拿起早就準備好的紙筆,書寫一方
「烏梅30,五味子15,白芍20,熟地20,龍骨20,牡蠣20.附子15,干姜20」
孫老和李克昌看著方子,百思不得其解。
顧飛笑道「還用我解釋下方子麼。」
二老連忙點頭。
顧飛靜靜說道「小軍肝氣耗損過重,急需補益。取五味中酸為君藥。故用烏梅30,五味子15,白芍20,來收斂肝氣,補其本髒。熟地,龍骨,牡蠣取其收斂固澀之意,讓亢龍歸巢。至于附子,干姜,辛味助肝,並且病情時間長,小軍喜熱飲,身體陽氣早就受傷了,用來扶陽。本方取醫聖張仲景傷寒論厥陰篇首方烏梅丸加減。」
孫老嘆道「醫聖仲師只在烏梅丸原文提到治療蛔蟲病,沒想到還能治療這個啊。」
顧飛道「傷寒論,博大精深,每方皆有深意,其中奧秘,終其一生難以窮盡。我輩享聖人遺澤,已經很知足了。」
李克昌道「我認為光談理論沒用,關鍵是結果。」
顧飛道「這個是當然,葉姨,你把這個藥方抓了,吃幾幅看情況吧,一切以事實為準。」
眾人從屋里出去,下樓的時候,孫老忽然道「顧飛,這個名字怎麼听起來這麼耳熟啊。」
顧飛笑道「你當然耳熟了,前幾天的師生大會,我剛被開除。」
孫老愣道「那個掛科12門,不交學費的就是你啊,真不敢相信,這世道是怎麼了,有真才實學的被開除,沒啥本事只會背書的學生卻被重點對待。」
顧飛笑而不語。
李克昌和陳明一塊走的。李克昌說道」那個顧飛說的理論我都沒听說到,你說他的藥有效麼?」
陳明冷笑道「有效才怪,一個被學校開除的學生懂什麼,小兒抽動穢語綜合癥根本就是不治之癥,他小子今天逞能,過幾天沒效果就會把臉丟盡了。」
李克昌皺眉道「這事不好說,看看結果到底怎麼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