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姥姥,應該更蒼老憔悴了吧。
江唯一咬下唇,讓自己恢復清醒,走到前面一個垃圾桶旁,將東西全丟了進去,準備離開。
驀地……
一道閃念如電光般劈進她的腦海,令她突然清醒。
江唯一震驚地回過頭,呆呆地望著前方的路,不可思議地望向這條大公路上的三岔路口,包括這個復古的垃圾桶……
現在路邊的垃圾桶都不是這種顏色了。
有什麼正在腦海中重疊,一點一點掙扎著想要涌出來。
周圍的一切開始在她眼前拼命旋轉,她吃驚地環顧著周遭的一切,眼前有些暈眩,模糊了所有的景物,有什麼熟悉的畫面正朝她撲面而來……
然後,一切又漸漸恢復清明。
江唯一站在三岔路口,長發隨風翩翩起舞,她想,她終于記得什麼時候和項御天相識了。
他是……那個啞巴男孩——
「啞巴哥哥?」
江唯一低聲喃喃地念出這四個字。
原來項御天是啞巴哥哥。
忘了那時候她多大,好像還小,七歲?還是八歲?她已經不太記得了。
她只記得,姥姥不喜歡她,是真的厭惡憎恨她,看她的眼神總是那麼嫌棄討厭,就算她跑出去瘋幾天,姥姥都不會出來找她,只會覺得世界清靜了,任由她自生自滅。
就是那一天的清晨。
她像個流浪的小孩一個人流浪經過這條寂靜無人的三岔口,看到了一個昏倒在垃圾桶旁的少年。
她會停下腳步,是因為最直觀的感受。
他長得太漂亮了。
江唯一到現在還記得清楚,少年倒在那里,趴在冰冷骯髒的地上,看不出是死是活,旁邊垃圾桶的味道難聞得令人犯惡心。
他短碎的黑發下有一張很白皙的臉,濃濃的眉,緊閉的眼,睫毛特別長,和洋女圭女圭似的,鼻梁很挺,還有淡粉的唇。
他穿著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馬甲,僅管衣服都髒了,但看上去就像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
他的一只鞋也不在腳上,白色的襪子髒兮兮的。
她站在他身邊打量很久,少年忽然懵懵懂懂地睜開眼,看向她……
他的眼楮更漂亮,瞳孔有著琉璃般的光澤。
那時候,他的眼神是戒備的,充滿了防御性,像一只受了傷的小獸,警覺性空前敏銳。
「你……」
她嘗試著和他說話,少年卻忽然支撐起身體從地上站了起來,腳上少一只鞋,就這麼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去。
「……」
江唯一站在原地,尋著記憶中的方向往前面的方向走去。
那個時候,她就是這樣鬼使神差地跟在少年的身後,緊跟不舍,一直追隨著他的身影一直跟著他,留出短短的一段距離……
他不曾和她說一句話,一個人往前走著,在她面前狼狽地倒下無數次……
倒下了,少年又站起來,再走。
倒下來,再站起。
她就這樣看著他不斷重復那些動作,也不去扶他,只是帶著好奇跟在他的身後,沿著黑色的公路線一直一直跟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