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羅盤降落點幾百米外,黑壓壓的跪了一地的山民,粗略估計也足有數千之眾。這還是王霏目之所及,再遠的地方雖然看不見,但料想不在少數。
這些山民跪拜在地,沒有一人敢抬頭望上一眼,一直到王霏走到他們身前,一個黑衣老者才恭敬的抬起了頭︰「山野愚民拜見上仙大人!之前愚民不知道是上仙駕臨,未能及早迎接,還望上仙不要怪罪。」
額!王霏一怔,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老人家,我可不是什麼上仙,你們肯定是認錯人了。小女子年紀輕輕,可是受不起你們跪拜,你們還是快些請起吧。」
老者搖搖頭,面露恭謹之色︰「上仙無需隱瞞!我們這些愚民世代生存在此,從來沒有離開過此地,哪怕是這天門嶺危機重重,也沒有想過要搬離。之所以如此,並非我輩留戀此地,而是因為一個世代相處的祖訓。」
「祖訓?難道與天門嶺有關?」王霏好奇的追問了一句。
老者鄭重的點點頭︰「祖訓有言,天門出現之日,必有上仙降臨。若能得上仙憐憫,則我族永世噩運可解。今天上仙從天而降,實乃我族之幸,還望上仙慈悲,幫我們解除這千年的痛苦吧!」
「那個,只是意外!」王霏暗自咧咧嘴,心里一陣汗顏。
剛才她坐著羅盤沖下山崖,在這些山民看來,到是真的符合從天而降這一條。哪怕這個從天而降的上仙,現在還一身狼狽之態。
「還望上仙不要推月兌,小老兒在這里跪求了!」老者說完,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他身後的數千山民隨之一拜,哀求聲嗡嗡響起
「求上仙相救。我等永不忘恩!」
王霏苦笑著搖搖頭,上前把老者拉了起來︰「老人家,我真的不是什麼上仙。但你們可以把事情告訴我。若是我力之所及,我一定幫你們。你們還是先起來。把事情的經過說清楚再說。」
老者點點頭,在王霏的攙扶之下蹣跚站起,身後眾多的山民稍有猶豫,最終還是在王霏的催促之下,紛紛站起退到一邊。老者嘆口氣,隨後就把自己一族的遭遇,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原來這些山民本為胡河圖一族的族人。他們並非天宇的原住民,而是從遙遠的異邦遷移至此。然後就在這天門嶺周圍生活繁衍,距此已近千年。這千年內,他們沒有能夠走出天門嶺半步。不是不想,而是沒有那個能力。
他們一族名為胡河圖,曾經是一個擁有十幾萬族民的龐大族群。胡河圖族的族民更是驍勇善戰,在附近的族落之中,有著不小的威懾力。到了後來。更是使得周邊的族落一一歸順,再不敢有絲毫的反叛之心。
許是因為族落的發展太過一帆風順,讓他們漸漸生出了驕橫之意。對一些小族群的吞並,已經滿足不了他們的野心,于是他們的族長在千年前。參與過一場涉及皇室的謀逆之爭,結果卻是慘敗而歸。
具體的情形,這些山民所知很是模糊,只記得祖輩相傳,族長敗歸之後,噩運也隨之降臨。
從族長歸來的那一天開始,他們一族的族眾全部感染了一場怪病。白天太陽升起之時,這些族眾還是正常的人類,可每當夜幕降臨月光照耀之時,這些原本普通的百姓,卻變得瘋狂殘忍。
他們無論老幼,每一個都雙目赤紅,口中更是生出尖銳的獠牙。那時的他們,根本就沒有了理智,對著身邊的人開始瘋狂的撕咬,哪怕眼前是自己的父母妻兒,也沒有讓他們有丁點的憐憫。
這場瘋狂持續了幾個時辰,直到月色消失,才漸漸的停了下來。恢復神志的人們看到眼前的場景,眼中都滿是恐懼與絕望,他們找到族長,希望從他那里得到答案,可是回答他們的只有緊閉的房門。
那一夜,他們損失了近乎一成的族人,受傷的更是不計其數。好在有了這次教訓之後,第二天晚上他們都加了小心,他們把自己和家人分別鎖在不同的房間,試圖以此躲避災難的降臨。
可惜事情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簡單,當月色再次揮灑之時,族眾再次失去了理智。他們瘋狂的瞬間,那區區房門根本就阻擋不了他們的步伐。一夜之間,族眾再次損失了三成之多,剩下的也變得近乎麻木。
就在這時,久不出現的族長站了出來,只不過此時的他,早已經滿頭白發憔悴不堪。據族長解釋,他們這是被人下了詛咒,此咒他無力解開,卻找到了躲避之法。那就是找一處沒有月光照耀之處,那就可以暫時擺月兌詛咒之力,而具體的地點,族長也有提及,就是這天門嶺之下。
此地族長不知從何處得知,但卻說的異常肯定。族人沒有其他的辦法,只好依言遵循,他們不敢耽擱,當天就帶著殘存的族人,離開了自己生活的家鄉。至于族長則是在他的要求之下,被族人裝進了一個密封的木箱,然後放在馬車之上拖行。
可是這天門嶺距離遙遠,想要趕到這里談何容易。一路之上,詛咒更是數次降臨,讓他們的遷移之路成為一條血腥之路。好在後來一段時間常常有烏雲遮擋月光,使得他們有了殘喘的機會。
最讓這些族眾感到奇怪的是,一路之上族長都沒有走出木箱半步,哪怕族人端來食物,都被族長拒之于外。若是不是族長一路之上都傳出聲音,他們還以為族長已經坐化。
到達天門嶺之下的時候,他們一族也只剩下了不足百人。眾人淒苦之余,也總算是看到了些許的希望,隨後他們走到木箱之前,向著族長稟報到達的消息。但木箱之內,再也沒有聲音傳出。
族人等待良久,見還是沒有回應,只好強行把木箱打開。在木箱打開的瞬間,族人們立時呆立當場。里面早已經沒有了族長的蹤影,剩下的只有一卷竹簡,一顆嬰兒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珠,還有就是幾句刻在木箱之上的遺言。
「遺言交代,我族可以在這里繁衍生息,但詛咒之力並不會隨著歲月消失。若想擺月兌這千年的詛咒,就必須等到天門出現,上仙降臨之日。」
說道這里,老者長嘆一聲,身手向著後方一揮。一個山民急忙上前幾步,把一個包裹遞到了老者手中。包裹很是陳舊,看來是有了一些年月。老者在包裹上模索一番,臉上滿是追憶之色。
好一會,老者才回過神,顫抖著把包裹打開,露出里面一個鐵匣。鐵匣打開之後,里面是一個黝黑的圓珠和一卷略顯殘破的竹簡。
「這個東西就是族長留下的?」王霏訝然問道。
老者點點頭︰「不錯,這就是族長留下的遺物。這竹簡上面有給上仙留下的遺言,按照族長交代我族世代保存,卻從來沒有打開過。」
「留給我的遺言,這族長是什麼意思?」王霏心里沉吟一番,還是身手把竹簡取了出來。竹簡歷經歲月,拿在手中給人一種脆弱之感。王霏不敢大意,小心的把竹簡展開,露出里面塵封千年的文字。
看了第一眼,王霏就是一愣,臉上更滿是不可思議的表情。再仔細閱讀下去,她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竹簡上面字跡不多,全部加起來卻不過百字,可就是這寥寥百多字,卻讓王霏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大浪。
良久之後,王霏才長噓了口氣,把竹簡合起,輕輕的放回鐵盒之內。就在這時,一陣山風緩緩吹過,被山風輕輕一撫,竹簡猶如飛灰般開始飄散,眨眼的功夫,就已經消散一空。
似乎竹簡存在的使命已經完成,已經沒有了存在的意義。看到這一幕,老者臉上並沒有意外之意,只有目光之中,閃過一絲悲哀之色。
王霏心里暗自嘆息一聲,伸手把那圓珠取了出來。圓珠表面圓潤,握在手中還帶著溫熱之感。王霏摩挲一番,隨後鄭重的收進懷中,然後向著老者點了點頭︰「你們的事情我已經知道,詛咒之事我會盡力而為。時間緊急,我先告辭了!」
王霏取走圓珠,老者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听到王霏要離開,他同樣沒有出言挽留。好像這一切,早就在他的預料之內一般。當下老者帶著身後的族人,一直把王霏送出天門嶺的範圍,才收住了送別的腳步。唯有目光遠眺,充滿了希翼!
王霏離開天門嶺,隨後就向著京城方向趕去。半路上,王霏已經把之前所抓的老者放出,不過在她的摧殘之下,老者已經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對此,老者雖心有不甘,卻沒有多少怨恨。
死在他手下的人,早已經不是少數,現在能夠逃過一命,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王霏這一走,又是近乎一個月的時間,離同龍天的約定也只有六十多天了。在這期間,同樣經歷了一次月圓之夜。雖然勉強扛過,卻免不了一番痛苦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