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雙方相持不下的時候,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魯仲連和小越女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煞白。
在長長的號角聲中,這一百多員墨者,被數萬秦國黑甲騎兵緊緊的包圍在中央。猶如怒海狂沙的一條小船,被颶風卷到了風眼中間,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如果剛才面對羋戎的時候,還有一點點機會的話,那麼現在,連一絲一毫的機會都沒有了。
又是兩支長長的號角響起,西北方向的包圍圈從中裂開,一隊全身包裹在黑色重甲之下的士兵,舉著巨大的盾牌,快步整齊的填補了上來。
魯仲連大吃一驚,這是秦國的禁衛軍。禁衛軍到了,那就表示秦王已經到了。
果然,通過重重人幕,魯仲連看到秦王的王架在禁衛軍的護衛之下,緩緩地向這邊行來。
「奉我王旨意,請楚王出來答話!」
楚王經過一天一夜的奔馳,早已經疲倦不堪,再加上本身就受了傷,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臉色煞白,毫無血色,活像一個死人一般。之所有堅持到現在,完全是一種逃生的信念支撐著他。現在信念沒了,身子骨一軟,眼楮一閉就向後倒去。
羋戎大吃一驚,連忙把劍收起來,一手將楚王扶住。
魯仲連和一眾墨者看到楚王暈倒,也是大吃一驚,生怕出了事。♀不過看羋戎的臉色,楚王也不像已經掛了的樣子,也算是安了一點點心。現在大家都不能輕舉妄動,數萬氣勢洶洶的虎狼之師正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呢,稍有異動,接下來可能是萬箭齊發。
坐在王架上的嬴蕩悠然自得,正等著楚王過來給他跪下磕頭呢,不料等了半天還沒消息,頓時勃然大怒。
「羋槐那只老狗呢,怎麼還不過來,他是不是不給寡人面子,他敢不給寡人面子,寡人就廢了他的招子
「大王,楚王暈過去了
「嗯?」嬴蕩一陣驚愕,「寡人不過是嚇嚇他,就這樣被嚇暈了?也太不經嚇了吧
「呃……」
「楚王暈了,魯仲連應該沒暈吧?」
「臣立刻去宣旨
傳旨官騎著快馬,快速的跑了過去,「大王有旨︰傳魯仲連答話
魯仲連也嘆了一口氣,如今這局面,想要扳回來,可不容易,唯一的出路就是看能不能說服秦王,放楚王歸國。
"請帶路,在下隨你去見秦王。"
傳旨官點點頭,「請隨我來
魯仲連穿過層層軍陣,來到嬴蕩的面前。如今嬴蕩已經下了王架,旁邊的侍者已經給他擺好了桌凳,撐起了大裘,打起了遮陽傘。
「魯先生請坐
「謝秦王
嬴蕩從侍者手里接過一張乏黃的羊皮紙,遞過去給魯仲連,「魯先生,你先看看這個,不知道應該給寡人如何解釋?」
魯仲連疑惑的拿過來一看,頓時冷汗沁滿了全身。這張正是五年前他自己代表墨家和秦王簽署的協議,協議規定︰在當時秦國選擇退兵,並且五年內不伐楚,墨家則十年內不與秦國為難。
如今可好,五年時間轉眼就過去了,要不是嬴蕩將這個協議拿出來,他幾乎都已經忘記了。要說守約,秦國的確算是做到守約了,而墨家卻是違背了協約啊。
關鍵是當時听到楚王被囚,事情太急迫,根本就沒有給他魯仲連留出一絲一毫的時間來考慮這些雜七雜八的問題。
額頭上瞬間就布滿了冷汗,整個身子都顫抖不已。要不是一股毅力堅持著,說不定他都倒下去了。這可是整個墨家的名聲啊,不是他魯仲連的,這個毀約的責任他絕對付不起。
魯仲連腦海中靈光一閃,立刻恍然大悟,「啊,在下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你在五年前已經算準了今天了,故意設下埋伏好名正言順的收拾我們
嬴蕩呵呵一笑,「魯先生的想象力真豐富。寡人問你這個協議的事情如何解決,你卻跟寡人插科打諢,轉移話題。不說這是不是寡人設下的埋伏,就算是,難道不是你墨家先行毀約所致?要知道,咸陽城的招賢閣門口,那塊碑,還在那里立著呢
魯仲連正待要說話,遠處一個侍衛快步跑了過來,「啟稟大王,楚王已經清醒過來了,大王要不要見他?」
嬴蕩招了招手,「帶他過來吧
「諾
過了一會兒,楚王和楚王後在侍者的攙扶下,慢慢的走了過來。
「楚王,寡人好心好意的請你過來會盟,你卻給寡人來個不告而別,你對得起寡人的這份誠意嗎?」
楚王被驚愕的張大了嘴,愣是沒有說出話來,這個秦王太無。恥了,都已經把人家給關起來了,還要說這種風涼話。
楚王現在不能也不敢指責嬴蕩,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秦王,你放我回去吧。只要寡人回到楚國,立刻割讓三十城給秦國,並且年年貢奉,以後楚國必視秦國馬首是瞻
嬴蕩擺擺手,「楚王誤會寡人了,寡人是那種小人嗎?此次寡人月你過來,是真心要與你會盟。放心,寡人會派兵護送你會楚國的
魯仲連見嬴蕩還在這里影戲,頓時勃然大怒,「秦王,雖然你以前殘暴不堪,但我還敬你是個英雄因為你敢做敢擔。今日大錯已鑄成,你卻依然還在虛言欺詐,所為何來?」
嬴蕩裝著驚愕的樣子,「大錯,寡人可沒有鑄成什麼大錯,寡人只知道你們墨家如今算是鑄成了大錯說完轉頭看著楚王,「楚王,你老德高望重,還是你來評評理
楚王現在根本就不知道怎麼回事,听了嬴蕩的話,影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連忙媚餡的說道,「不敢,不敢
「五年前,魯仲連代表墨家和寡人簽了一個協議,雙方約定當時秦國從秦楚邊境上退兵,五年內不進攻楚國,他墨家就許諾十年內不與秦國為難,如今墨跡未干,他墨家卻已經不認賬了,你說這算不算一個大錯?」
楚王連連點頭,「是,是,是
魯仲連眼見嬴蕩抓住這一點不放,憤然說道,「我墨家沒有毀約的意思,而且這次也不是我們的錯。只不過是你秦王太過分,奪取楚國城池在前,虛言欺騙楚王,並將其囚禁在後。我墨家以‘兼愛天下’為己任,豈能任由你欺凌天下,胡作非為。總之說來,為了維護天下大道,此次我墨家是不得不出手
嬴蕩點點頭,「好啊,大言不慚,巧言令色,唯有魯先生真本色也。能夠將毀諾食言之事說的如此免冠堂皇,‘大道’二字,蓋棺定論,佩服,佩服
魯仲連老臉一紅,看來他周游天下這麼多年,臉皮還是練得不夠厚啊。不管怎麼說,墨家毀諾之事已成定局,如今要做的就是將損失減到最小,決不能讓墨家成為一個大笑話。他現在已經完全忘記了游說嬴蕩,放楚王歸國這件事了。相比于天下大道,相比于墨家的聲譽,楚王就成了小道了,既然是小道,棄之也未嘗不可。
「在下沒有說錯
嬴蕩淡淡的笑了笑,「哦,那就是寡人听錯了,改天寡人回咸陽仔細瞧瞧那塊碑。到時候魯先生不會說,上面寫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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