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之後,侯嬴帶領數百名精干的文政官員進入郢都,接收城池、清點府庫、料民戶籍、委派官吏等等,又是一個多月的忙碌,才使諸事初具頭緒。♀
秦王詔令︰設置秦國南郡,以郢城為郡治所,以公子嬴騰為首任郡守,三年內逐步推行秦法,廢除奴隸,按人口劃分土地。
這個南郡,比歷史上的那個南郡大了很多,簡直有半個秦國那麼大。
就在秦王的撤軍令抵達郢都的時候,魏冉率領數千人,攜帶了數百桶猛火油來到了彝陵。
經過一番仔細的勘探,隨後就對方圓數十里進行了封山,不許任何人出入。
彝陵者,彝山之陵也。早在三皇五帝時期,這里便是楚人祖先的漁獵區域。在楚人傳說中,楚人發源于有熊部落的一個分支,而有熊部落出了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那就是軒轅黃帝。楚人最早的祖先是黃帝的孫子高陽氏。高陽氏的重孫叫重離,做了帝嚳的火正。這個重離神通廣大,將用火技巧傳遍各部落邦國,「光融天下」,帝嚳賜號「祝融」——祝,大也;融,明也;祝融,便是大明天下。
後世便以祝融為火神,楚人也就成了火神的後裔。到了大約近千年之後的殷商末期,祝融的後裔部族卻做了西部諸侯周文王的臣子,大約被封在了「熊」地,或以獵熊為生,總而言之姓了熊。
按理來說,熊氏部族應該成為西周滅商的功臣才對,而事實卻是恰恰相反,他們站在了殷商的那一邊。
等到周武王伐紂成功,殷商滅亡,結果他還沒有來得及收拾熊氏部族,第二年就死了。
而此時,熊氏部族的首領正是雄心勃勃的熊繹,他也不甘心臣服于西周,于是他率領部族向西南的茫茫大山遷徙,一直走到了峽江兩岸的山地,才定居下來艱難謀生。
繼任的周成王便將熊繹「封」做「楚蠻」,算做最低等級的諸侯。實際上,僅僅是賜了一個表示極大蔑視的封號而已。這時,不知是何種因由,熊繹的部族卻改姓了「羋」,將部族的城邑建在了長江南岸的丹陽。
自熊繹開始,熊氏部族有了「楚」這個後來成為國號的封號,楚人開始以諸侯名義自立于天下。
于是,楚人追認熊繹為「先王」,將熊繹陵寢稱為「先王陵」。熊繹便葬在彝山。彝山連綿橫亙在峽江出口與丹陽之間,先後埋葬了熊繹之後的十幾代「先王」。于是,「彝陵」便成了楚人婦孺皆知的名號。後來修建的峽江要塞便自然而然地叫做了彝陵。
魏冉廢了這麼大的勁,當然不是來游玩觀光的,相反,他是來報仇。楚王害得他家破人亡,這口惡氣在他心里面已經憋了二十多年了。現在楚王跑了,他是拿他沒轍,但楚國先王的陵寢跑不了啊。報復不了你楚王,那就拿你祖宗來出氣。
經過數千人用鐵錘、鍬耒的敲打,終于挖開了一個個楚王墓。
魏冉一聲令下,「舉火!」頓時號角齊鳴,各個山頭同時燃起熊熊大火,連綿蒼翠的千年古松柏林本來就油脂豐滿,一經火頭,倏忽之間便是汪洋火海,峽江天空竟是煙火蒸騰松油香彌漫一時蔚為奇觀!
大火一直燒了十多天才漸漸熄滅,魏冉帶著一隊軍士,一個一個陵墓的檢查,直到所有的物事都燒成了焦炭才散罷干休。
「好!變成了亂葬墳!」望著光禿禿的丑陋荒崗,魏冉在那里哈哈大笑,直到笑得眼淚都流出來,心氣都提不上來,才徹底停了下來。♀
白起接報,頓時大驚,這下魏冉可是闖大禍了。他一面立即派出快馬特使飛報咸陽,一面立即下令水陸大軍集結,推遲班師,準備迎擊楚軍!
焚毀彝陵的消息傳開,非但楚人奔走相告,驚慌憤怒,就連天下各國也無不為之震驚,視為楚國的奇恥大辱!
然則事情也太令人奇怪了,一個多月過去,楚國大軍竟是毫無動靜。各路斥候日日快報,竟都是一句話︰「楚國無異常!」
白起又一此焦躁起來,如此奇恥大辱,楚國王室竟然無動于衷?這個消息比他接到彝陵被焚毀的消息,還更令人吃驚。看來,楚王是真的不在乎他的祖宗了。
消息傳到咸陽,嬴蕩勃然大怒,他倒不是在乎魏冉燒了楚王的老祖宗,就是把老楚王燒死了嬴蕩也不會在乎;他在乎的是魏冉居然敢擅自調動軍隊去報自己的私仇。盡管當時還處于戰備狀態,但軍隊也不是允許隨便調動的,這已經觸到了嬴蕩的底線了。
嬴蕩的旨意抵達郢都的時候,魏冉也被一副枷鎖鎖拿,隨即將被押回咸陽。可憐他這個歷史上威名赫赫的冉侯,如今的命運已經不可測了。
魏冉還沒有到咸陽,情報司羋戎就給嬴蕩遞上了一份奏折。
看著眼前低眉順眼的羋戎,嬴蕩也暗暗吃驚,這份奏折不是為魏冉求情的,反而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活捉楚王的戲套。難道這個主意本身就是他想出來的,他有這樣的頭腦嗎?
要說活捉楚王,嬴蕩還是有一點心理障礙的,歷史上正是因為活捉了他,才有‘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諺語。這個計劃還要不要執行呢。
三個月之後,逃到壽春的楚王終于完全安定下來。壽春,又名壽邑,坐落于淮水南岸,是支持楚國北上爭霸的的一座軍事重鎮。
當年的楚莊王將壽春封給了軍力最強的昭氏部族。一百多年下來,昭氏精心經營,總算把它擴展成了楚國有數的大城邑。
雖則如此,但是數十萬遷都大軍進入壽春,也把壽春擠得滿滿的。軍隊都只能駐扎在城外,城里根本就沒地方了。
先不說昭雎的人品怎麼樣,單純的從能力上來說,當過二十多年令尹的他,處理事務的能力的確比屈原要強的多。遷都這樣的大事,雖然紛亂復雜,但他能夠在短短三個月之內處理順暢,將局面完全安定下來,用老辣彌堅來形容他,絕對不為過。
今天,昭雎的府上來了一個人,這個人和昭雎同名不同姓,他就是秦國密使——範雎。
「後生末進範雎拜見令尹大人。」
昭雎跪坐在主位上,一副老態龍鐘的神態,旁邊點著香爐,身後兩個貌美的小侍女,在幫他捶著肩膀,他卻拿起茶盞細細的品著,好像壓根就沒有搭理範雎的意思。
只是話又說回來,如今範雎名聲不顯,在昭雎的眼中不過就是一個弱冠孺子,還沒有深厚的家世,自己出來接見他完全是失了身份,受了委屈。
範雎沒有介意昭雎的倨傲,他知道這個老狐狸既然接見了他,就必然很在意,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是秦國密使。表面上的淡然,不過是裝出來的罷了。楚國剛剛慘敗,秦國兵威赫赫,大軍還在竟陵和郢都呆著呢,要說他昭雎不在意,那絕對是騙人的。
「令尹大人一向與我大秦交好,今天我王派在下前來是為了感謝令尹大人的。」
昭雎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情,淡然的說道,「老夫並沒有為秦國做過什麼,何謝之有?倘若你的目的僅此而已,那還是請回吧。」說完在侍女的攙扶之下,站了起來,準備要離開。
要說昭雎一向與秦國交好,那完全是打他的臉,昭雎老奸巨猾,不管是做人,還是理政那都是利益為先的,兩面討好。跟誰交好,那就要看誰給的利益多。這也是二十多年來,楚國的外交政策沒有固定的模式,一會兒交好齊國,一會兒交好秦國的原因。
範雎呵呵一笑,老狐狸就別跟我裝了,「我王派在下來楚國,其實是身負秘密使命的。」
昭雎轉了轉身,斜著眼神盯著範雎,「貴使有何秘密使命?不知可否說給老夫听听?」
「我王派在下來探听一下,下一任楚國令尹是姓黃,還是姓景。」
楚國四大貴族秉政,令尹一職向來出自‘景、屈、黃、昭’四姓。如今屈氏是被老楚王打壓下去了,接下來令尹一職必然出自‘景、黃、昭’三家。
昭雎當政二十多年,在他的經營之下,昭氏早都成了楚國自熊氏以下的第一家族了。如今範雎單單提了黃家和景家,偏偏不提他昭家,其意就是說,他昭雎的令尹一職當到頭了,昭氏要倒霉了。
老昭雎的臉立馬黑了下來,「秦使此言何意?莫非是來消遣老夫的?」
範雎臉上掛著淡然的笑容,「在下有一個疑問︰屈原乃楚國棟梁,這一點連我王都知道,為何楚王卻偏偏恨他入骨?」
說老楚王恨屈原入骨,那不是胡說的。四大家族在楚國根深蒂固,一般情況下,王室都不會動他們的,縱然對他們有不滿的時候,也不過罷去他們的官職罷了。如今可是把屈原流放千里,可見老楚王有多恨他。
「屈原罔顧王恩,我王恨他也情有可原。」
範雎癟癟嘴,「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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