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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花落誰人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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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房間里,前後兩扇原木窗稜透著沉舊的暗褐色,斜落三桿的太陽光,將稜格投射到屋內的影子放大了無數倍,也拉長了無數倍,連帶著將我眼里這粒疑沙也射出了諾大個虛影來。

郁結地壓了壓捕風捉影的忿忿,再看向兩人的目光平靜了少許,利落男子一身讓人無端信任的風骨,潺潺地自駁著他不是作殲犯科那類人,他眼里的同情和安慰更多一些,應該不是我所想的那種事後慰憐,頓誤自己會錯了意,眼波乎閃,怯容已掛,逃也似地移開了敵視他的目光。

逃到紈褲子身上的視線撞到他一臉的頗相,混雜驕橫的眉目之間寫著色相,心髒狠抽了一下,偏頭斂目,拒絕再讓那張紈褲到「極品」的面容深納入瞳,吶吶地在心里中祈禱著︰但願這一切不過是誤會一場。

強迫自己不要再糾結于一個無憑無據的臆想,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弄清狀況,忽听外間一句︰「太後駕到

我又被嚇到了,怎麼還有太後?

幾串配飾擺撞的清脆伴著一陣輕盈而雜碎的腳步聲,不太大的房間內又走進來三個古裝女子。

位首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人,五官艷媚,神態妖冶,怎麼看都覺得其人品性輕佻,那雙看人有點混雜的杏目和紈褲子長得極像。

緊隨太後跟進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白淨孕婦,雖然相貌平平,卻生了一雙勾魂眼,看她的衣著不比太後遜色,想來也是個有身份的,也不知道是太後的女兒,還是太後的兒媳婦?

勾魂孕婦睨眼看著我的表情里寫著不爽,頓了好一會才抿了抿小薄唇,假借撫模肚子斂回了讓我模不著頭腦的神色。

最後面低頭跟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雖然不怎麼美麗,卻生得一副精靈秀氣模樣兒。

太後見我清醒的坐在床上,而不是睡著,先是生份而意外地愣了一下,保持了片刻的不自然,旋既轉了臉色,笑著坐來我身邊,故做親昵的拉起我的手道︰「清姬,你可算是醒了!」

青……青雞?

我呆ing,我哪里長得像雞了?

看我呆怔,太後笑米米的面容更顯妖冶,口氣軟得像團棉花糖似地對我說︰「女兒可是哪里還有不舒服?」

哦,慘了,多了個不認識的老媽,我回家以後怎麼跟親媽交代啊?

哦,更慘了,老媽?親媽?兩個詞剛一入腦,腦漿就像要炸開鍋一樣,痛得我思考遲鈍起來,思維又開始混亂了。

面對一個不認識的老媽,腦袋里又蹦出一個想不起模樣的親媽,我在同一天里,不知道是第幾次受驚地發現自己的腦袋里好像很空白,除了一閃而過的一些念頭,根本撈不出多少具體的記憶來。更重要的是,不僅對親媽沒有記憶,就連面前這個不認識的老媽我也全無印象。

我有點害怕了,忽然覺得自己面臨著人生的巨大轉折點,還是站在十萬八千里都無人問津的叉路口、硬逼著我一個人獨自面對的那種,好孤單,難道剛剛那些在腦海里閃現的片段、中國領空、包括臭襪子事件在內,都是別人的記憶?要不然……穿越了?

不能吧,人家穿越可以把上輩子的事記得清清楚楚的,我怎麼有一塊沒一塊的,難道是物價上漲導致孟婆的湯也偷工減料了?

當我被恐懼包圍,認命似地、急切的反抓起太後的手,想從她那里尋得一點依慰時,她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做出如此反應,臉上的表情霎時凝成冰封地帶,驚得把手抽了回去。

本就被她們駭到沒有多少溫度的心髒,像被摻了冰塊的涼水潑到一樣,一下子冷到了極點,從沒這麼自傷過的情緒翻江倒海地涌上心頭,我猛然意識到出錯了,一定是哪里出錯了,太後嘴上雖然叫我女兒,可在她心里,我並不是她的女兒。

我試著張了幾次嘴後,才不得不承認,這噪子在短時間內怕是發不出聲音來了,無奈之下只能用手比劃,希望她能明白我的意思,至少告訴我這是哪兒?

可惜沒效果,我發現自己和面前這個妖冶太後完全沒辦法溝通。

這時,紈褲子笑米米地發話了︰「取簡牘來

「喏」

外間一聲陰不陰,陽不陽的男聲,害得我起了一身雞皮,不一會就有人捧著托盤進來了,上面放了一個類筆不是筆,有點像筆刀的東西,還跟來了一樣東西,我一看,傻眼了。

竹簡?這不是古人才用的東西嗎?真的穿越了?

看著放到我雙腿上的「寫字用品」,我慢慢地拿起那只筆刀,半舉在眼前愁忖起來︰連毛筆都沒有,還在用刀刻字,再看了看這些「古裝狂人」,心里開始長草了。應該有的重要記憶找不到,能讓我心發毛的記憶倒是不少︰毛筆最早使用的痕跡,是在新石器時代的彩陶上發現的,可毛筆的發明者,或者說是實用改良者卻是秦國的蒙恬將軍,真正推廣使用也是在秦統一六國以後、蒙恬抗擊匈奴時期。

心下一個黯然,這里要真是古代,那我豈不是身處先秦,或者更早之前?

生得干淨利落的男子見我發怔,近前幾步,有意要坐來我旁邊,太後冷眼寒目地瞥向他,目光里充滿了戒備。

利落男子毫無惱意,恭敬地對太後深施了一禮之後,溫和地說道︰「讓兒子來試試

呃……兒子?

這到底是怎麼樣的時空,太後對我這個「女兒」從心底里否認著,對他那個兒子也能殺出這麼冷的眼神,那雙寒目里的備戒之深,根本不似一兩日煉就出來的,這對母子究竟是怎麼「培養」出如此「深厚」的情感?

太後瞟了我一眼,終還是起身將位置讓給利落男子坐。

就算我愣神,也不至于對這番光景毫無反應,那麼赤luo的忌憚讓人禁不住遐想連篇,就算是後媽,對于已經二十五六歲大的繼子使出這麼寒心的眼神,似乎也太過分了些,更何況她的身份還是個太後。

利落男子並沒有被太後那不分場合的冷眼所擾,清爽的眸子里依舊寫著暖暖的顏色,並無不適之感地坐到太後剛剛坐過的位置上,拿起「筆」,在一支竹簡上刻了八個字,看到和他人一樣干淨利落、有風有骨的八個字,我連哭的勇氣都沒有了,因為這八個字,怎麼看都是讓人暈菜的古篆字,如今我這惡夢正式向著穿越的方向傾斜了。

……

不由自主地單手托起下巴,主要是要托住這顆越來越沉重的腦袋,三分痴,三分傻,只余四分出神兒的認真,識別著八個字的意思,良久,和著我的猜測,字面的意思應該是︰不能說就寫。

利落男子將「筆」放進我手里,看我的眼神根本就不是邏輯上哥哥看著妹妹,而是一個成熟的男人在看著一個可憐的女人,雖不曖昧,卻滿是關切。

看看手中的「筆」,我能寫什麼呢?腦袋里蹦出來的,都是不合時宜的簡體漢字,如果這里真是古代,只能用古代的文字溝通,那我寫與不寫又有什麼區別?不自認文盲又能怎樣?

頭也沒抬,將他遞過來的「筆」放回到托盤上,搖了搖頭,徹底絕了與他們溝通的念頭,感覺周圍的一切如同幻像一般越來越不真實。

許久,紈褲子的方向傳來得意的一聲呵笑,隨即轉身步出了屋子,太後跟了出去,叫明兒的小丫頭沒動地方。

年輕的孕婦從始至終都只是默默地看著,一言未發,臨走前用似有妒色地戾目瞟殺了我一眼,讓我莫明其妙地感覺到自己搶了她什麼東西似的。

我能搶她什麼呢?

還坐在床邊的利落男子見我緊簇著眉心,緩緩抬起右手,想來握我的肩頭以示安慰,卻又自覺唐突地在半空中懸了又懸,終還是縮了回去。

感覺到他友善的動作,我抬頭看了看他。

他舉著清亮的目光,抿唇對我淡淡的笑了一下,我這才意識到,好熟悉的一雙眼楮,仿佛等待了千萬年才再次得見,通過它們,我似乎看到一顆只為某人而跳動的那顆心,而這雙讓我無比動容的雙眼,此刻就像兩面魔鏡,映射出兩個一樣,卻又不一樣的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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