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房門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壞笑,「怎麼是你?」
遂心很想立即關門,但是出于禮貌還是沒有那麼做。
喬均宏不客氣地徑直走進房間,還四處張望了一圈,像在檢查妻子房間的丈夫,最後滿意地點了點頭,「怎麼就不能是我。你爸爸和我爺爺想我們湊做堆,可是費了一番心思
遂心秀眉輕蹙,「我想你我都心知肚明,誰都沒有這個想法
他朗聲笑,「你那麼聰明,又怎麼會猜不到我為什麼在這里
一個想法驀地從她腦中閃過,又覺得太不可思議,鎮定了心,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你一定猜到了,對不對?老實說,你們關家我個個看著討厭,就你看著還算順眼。就是生在了關老頭的家,有些可惜了喬均宏悠悠地走到遂心身邊,黑眸閃著狡黠,輕輕拍了拍她肩膀,「不過既然家里面那兩個老頭子這樣,我們就暫時互相當個擋箭牌。我想你應該沒有什麼意見。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
黃金海岸的天氣很熱,但是傍晚後就涼爽不少。
這里有很長的海岸線,綿延無際,也有很多的海灘,沙灘細膩柔白。
一陣咸濕的海風迎面吹來,海浪陣陣撲打,吹亂了她披在身後的長發,白日里的晴空萬里,此刻卻烏雲滾滾,偶爾發出一兩聲悶悶的轟鳴
想到父親如此賣力地安排,卻不知道這個對象早已有了心上之人。
喬均宏說他還需要一點時間。是什麼時間?
大哥這次是給自己找了多大的麻煩啊。
這次是喬均宏,那下次又是誰?明知道的會有這樣的事情,她心里仍是憋悶不已。
腦中閃過那個冷漠的面孔,她搖了搖頭,突然沿著海灘奔跑了起來。
溫熱的海風卷著發絲,她不停地向前,幾乎將自己的力氣用盡。
最後在一個空曠的沙灘上停了下來,身體里的力氣仿佛都被抽了個干淨。在這樣的異國,終于不用去顧忌周圍的眼光,她躺在了沙灘上,大口喘息,抬手擋住了眼楮,疼痛在心間迷漫而出。
原來一切都還需要時間。
一場雷陣雨來的突然,又急又快,嘩嘩的大雨瞬間就澆透了全身,身下的細沙也變得混濁不堪,幾縷發絲粘膩地貼合在了她臉上。
她一動不動,就那樣任著雨水,盡情地沖刷著這天地的灰暗,也希望能夠沖一並刷掉她腦中僅剩的妄念。
臉上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早已分不清。
半晌,頭頂突然出現一片深色的陰影,瞬間她的半個身體便被安全地籠罩在傘下,只有雨水打在傘面上的聲音, 里啪啦,嘈嘈切切。
遂心一怔,抬起另一只手捂住臉,頭一歪恨不得埋進沙子里。
「原來是想成鴕鳥男人低低的笑聲響起,他像一個王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地狼狽不堪,眼中有著些溫柔。
遂心坐了起來,表情沒有驚訝,像是早就知曉他的到來。
「秦總可真是空閑她的聲音帶著點重鼻音,還有一絲嘲諷。
他很高大,干淨修長的手指握著傘柄,一身休閑打扮,頎長挺拔,在這個漫天灰蒙霧氣的空間里,流溢著一絲朦朧的夢幻。
秦靖揚笑了,緩緩蹲體,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她迎上他的眼。那雙沉穩、內斂的眼眸中,她甚至能夠清晰地看到此刻狼狽的自己,滿身泥沙,濕透的發絲里都沾著濕泥,雨水早已將她的臉打得蒼白,往日嫣紅的唇也失了血色,還有一抹沒有來得及收回的哀傷。
其實在他面前丟臉不是一次兩次了,也就沒有多掩飾。
她是不是該說些什麼,雨聲越來越大,傘下突然顯得太過擁擠。
就是這樣,這個男人越是笑得好看看著她,越是讓她心里發毛。
驀得,傘被塞入了她的手中,身子一輕,一條精壯的手臂撫上了她的腰際。
她被他輕松一把橫抱了起來。
倚靠在了他溫熱的懷里,她緩緩抬起小臉。這個男人有著深刻的五官與臉部線條,沒有白靳衍的精致柔和,卻自有那番男人的味道,下頜的線條很完美。
「你已經幫了我過很多次了她又微低了頭,徑自喃喃道。
「哦?那你準備怎麼報答我?」秦靖揚繼續緩緩走著,懷里的女子不重,看著她沾著沙泥的小臉,他愉悅地笑出了聲。厚實的胸膛微微震動,渾厚而好听,「看著挺乖,其實挺能折騰,盡是折騰自己。小女孩
遂心扯了扯嘴角,「放心,我還沒想要自殺。我很堅強,沒事,我只是有時候需要…一種方式
「我听說最快解月兌的方式就是嘗試一段新的感情,你可以試試
「試試你?」遂心笑了起來,咯咯的,像是有什麼好笑的事情。
「有何不可
「為什麼?」她皺起了眉頭,她似乎不止問過一次。
「若是注定身不由己,為什麼不可以是我。遂心他停下將不,低頭望向她,眼神專注,溫暖無比,以致讓她忽略了他眼底的那份遙不可及的距離。
遂心臉頰靠著他的胸膛,他的衣服被她沾上了泥沙。他身上的味道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漸漸變得熟悉,還有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若是注定身不由己…她的沾著泥沙的手指緩緩蜷縮並且握緊。
「為什麼非要是我她自己淡淡的聲音,淡淡的,最後消逝在了雨聲中。
………………
好吧,他真的是來談生意的。
關遂心和喬均宏在餐桌這邊優雅進餐的時候,秦靖揚正在另外一桌與對方交談。
遂心偷瞄了那邊一下。
「怎麼,有沒有發現我六哥很帥?」對面的男人笑意吟吟。
遂心瞥了他一眼,「按照輩分,你得叫一聲六叔吧?」
噗嗤,喬均宏笑出了聲,「輩分有那麼重要?怎麼著我還得叫你一聲姨,你家老頭子還不是照樣把你塞給了我?」
遂心悶聲不語,瞪了一眼對面氣定神閑品著紅酒的某人。
「我說你們女人怎麼都那麼矯情,就知道跟我鬧脾氣,這都幾天了
「她也有她的為難處吧喬清瞳畢竟是養女,在喬家的處境也是如履薄冰。即使沒有血緣關系,這種姑姑和自己外甥的在一起的事情,很難被大眾接受吧。
「新年跟我一起過怎麼為難了?」男人不屑地輕嗤一聲。
「關家規定節日是要一起過的。你家小姑姑這次應該去了關家宅子
「那你怎麼跑澳洲來瀟灑了?」
「我是來公干的…」
「公差?沒看出來…」喬均宏幽黑的眸子瞟了她一眼,「話說,你真對我六哥沒意思?你上次可是抓著他強吻的,那個香艷啊,看得我都不好意思…」
「我…是喝醉了遂心頓時紅了臉,尷尬地輕抿了一口果汁,沒想到喬均宏也知道這事。
喬某人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無比理解地表情,「哦….那當時我也在場,你怎麼沒強我?」
「…………」遂心嘴角一抽,頓時無言以對,便打算不跟他說話了。
「呵呵,好了好了,你還蠻可愛的。六哥是好男人啊,有錢有權有魅力,而且也不花心,這麼幾年你看,還是想跟你好,多好的男人啊…」
什麼叫還…听著對面喋喋不休的聲音,遂心突然發現喬均宏純粹是來做媒的,「我家里想他跟關子洛好
喬均宏放下手中的刀叉,抱臂向後靠在椅子上看她,「關子洛若是能入六哥的眼,四年前早就是她了。前陣子想去看看你,還得被那個嬌滴女纏上,六哥太辛苦了…」
遂心抬頭回視著感慨萬千的喬均宏,怎麼什麼話到了他嘴里,怎麼就是變味了呢。
「今晚早點休息吧,明天中午的飛機
「去哪里?」
「你不是來公干的麼?去墨爾本,你還想在這里呆多久。難道要我們陪你去幾個樂園挨個玩?不會吧…」喬均宏眉梢一挑,一臉鄙夷。
遂心卻笑了,她知道他並沒有惡意。這個圈子,能這麼跟她講話的也許只有季漠北了,沒想到他是第二個。
大約是听到了這邊的笑聲,她看見了秦靖揚轉頭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笑容溫暖內斂。
……………….
新年的最後一天下午,他們三個人到達墨爾本。
原來薛念真是讓她來休假的,根本沒有所謂什麼公事需要忙。
看著喬均宏一臉的調笑,她突然很想揍他。
墨爾本比黃金海岸熱鬧,將近晚上九點天空還是大亮,rn娛樂城金光閃爍,arra河邊人山人海,大家都已經開始佔坐,等待新年倒數和焰火表演。
遂心今天特意將妝容化濃了些,一雙翦瞳瞬間嫵媚靈動。
寶藍色的及踝長裙襯得她高挑雪白,墨發挽在腦後,手上拿了同色系的手包。
進了大廳,卻沒有找到他們。
遂心下意識地尋找。
終于在轉了一圈之後,在來往的人群里捕捉到了他。
秦靖揚穿著一條淺米色的亞麻長褲,上半身穿了一件淺灰色的v領短袖,露出小麥色的膚色和精壯的手臂,很休閑。身高腿長地站在那里接听著電話。
霎那間的安心。
他像是也看到了她,伸手示意她過去。
她走了過去,長裙飄逸,像是凌空而來的仙子。發髻處落下了一縷發絲,有些俏皮。
他掛了電話,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遂心臉上有些發燙。
「喬均宏呢?」她提高了音量。
「他回國了
看來還是放不下國內那位,愛情的拉鋸戰,哪有那麼多計較。
arra河邊的走道擠滿了人,今晚的墨爾本無疑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熙攘的人群洶涌地相互摩擦著前進,有些人甚至不客氣地直接撞上來,讓遂心有些站不穩。
她的手突然被一只溫暖的大手握住。她剛要將手抽出來,那只握住她的手掌赫然又收緊了些許。身旁的男人似乎並沒有看她,只是默默地走在她前面,不著痕跡地避開那些路人的踫觸。
flinders廣場上熱烈的倒數聲音已經響起。
「five!fur!hree!!ne!」
「happear!」
「轟隆」幾聲巨響,天空中的焰火粲然盛開,閃耀著斑斕的色彩,向四周擴散開來。緊接著無數焰火在墨黑的夜幕中齊齊盛放,在空中構成了一幅巨大流彩畫,將整個城市照亮。賭場的巨大火柱轟然燃燒,周圍的人群都被濃濃的新年氣氛所包圍,不停高聲歡呼、喝彩,彼此擁抱和親吻。
仿佛是被這樣的氣氛所感染,遂心眼中一陣酸意,轉頭對著他粲然一笑,兩個深深的梨窩,兩滴眼淚輕輕滴落,「happear
秦靖揚緩緩俯身輕吻了她的額頭,「新年快樂,愛哭鬼
她揚起頭,看到他寬厚溫暖笑容,覺得在他面前自己永遠那麼渺小。她的性子一直清淡,在這十年中不斷壓抑自己,努力做到最好,不讓自己的軟弱暴露在人前。可是,最近的日子泄露了太多情緒,她都不知道如此這樣,對像她這樣的人,是否好。
2013年過的疲憊不已,如此這般總算結束。2014年看起來危機四伏,又讓人忍不住想奔向它。
她心里一直有座空城,突然感覺有棵很小很小的芽,偷偷冒了出來。
所有一幕落入一雙溫潤的桃花眼里,又逐漸被擁擠的人群沖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