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鳴川的五千兵馬從越城出發,翻過魔岩山,如入無人之境一般,一路勢如破竹。短短的兩天時間,先後攻破了魔族設在魔岩山的第一道防線和平河溝的第二道防線,並保持著零傷亡的記錄。
第三天傍晚,大軍抵達了妖林塚。
一身黑金戰甲的古鳴川騎著高頭大馬,站在光禿禿的山頭上俯視著山下那一片火紅色的樹林,那就是火的顏色,煮沸了一腔戰血。一陣毫無征兆的山風掠過山谷,發出蕭瑟的呼嚎聲,山下那片火紅色的樹林,都跟著搖動著身姿,舞出嬌艷的火影。
「隱藏得真好,居然沒有半點動靜。」輕笑時,古鳴川銳利的目光依然緊盯著山下火紅色的樹林,仿佛在盯著自己心愛的食物一樣,流露出一絲貪婪的神色,他想飛撲而下,將整片妖林塚吞噬掉。
一位探子緊急回報︰「回武將大人,魔岩山和平河溝失守之後,魔族從虎狼嶺調派了三千半獸人大軍駐守妖林塚,加上原本的三千植物妖軍,現在妖林谷六千魔軍。」
古鳴依然目不轉楮地盯著山下,問道︰「溪千夜那邊有什麼動靜?」
「回大人,他的人馬在我們左翼二十里之外,與我們並駕齊驅。不過,他的部隊好像傷亡慘重,只剩下兩千人左右。」
「你們太小看他的,溪千夜是什麼人?812年與神武帝國會戰岐鹿的時候,在五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的情況下,他依然能帶領著一支小分隊成功突圍,就憑魔族這點防御力量,怎麼可能令他損兵折將?你馬上去查清楚他的另外三千大軍到底在什麼地方,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結果。」
「是!」
探子領命離開之後,歸幕又走了過來,道︰「大人,植物妖人善于變化,隱藏極深,現在天色已晚,如果冒然進攻的話,對我們十分不利。是不是讓兄弟們就地休息,等天亮後再踏平妖林塚?」
古鳴川回頭望著他,道︰「歸幕,你怎麼搞的?腦子越成熟,干起事來卻越膽小!仗,是你這麼打的嗎?」
歸幕低下了頭,供手作揖,道︰「請大人明示。」
「速戰速決!」古鳴川斬釘截鐵地吐出這四個字,回首又俯視著山下的妖林塚,道︰「我們離草潭城差不多還有八百里的距離,途中有三條防錢,差不多需要四天才能抵達草潭城。而草潭城兵力在兩萬左右,等前方的幾條防線統統失守之後,守城魔將必然會向最近的魔域百色城請求支援,以他們的行軍速度,大軍從百色城趕到草潭城,大概需要五天,我們務必在魔族的援兵趕到之前,先攻下草潭城,一刻也不能耽誤。」
「大人分析得對,但是,山下的妖林塚有六千魔軍,而且隱藏極深,可我們只有五千人,恐怕……很難做到零傷亡。」
「只要對方的魔將不在,秒殺他們也不過是舉手之間的事。我立刻布下九重鎖宮陣,先封鎖整個妖林塚,等會,你帶兄弟們放火焚林,管他們是樹是妖,將他們統統焚為灰燼,一個都不放過!」
古鳴川飛身而起,像只凶猛的獵鷹一樣,飛到妖林塚的上空。仗著九階宮宿師的實力,他傲然立于虛空之中,雖然能夠支撐的時間不是很久,但足夠他演化出一座強大的九重鎖宮陣。
驀然間,一只通體晶藍色的冰麟從他體內飛出來,威武非凡的巨獸腳踏藍芒冰陣圖,仰首一聲囂吼,只見一座大陣像天網一樣撲天而下,璀璨刺眼的藍芒籠罩著整個妖林塚的上空。方圓數十里的妖林塚,傾刻間被大陣封鎖,沒有任何生靈可以跳出這個籠牢。
在宮宿師的世界里,宮陣有很多種類,像鎖宮陣,也是最常用的宮陣之一,鎖宮,就是畫地為牢,大陣一出,陣內眾生都會被困住,只要大陣不破,沒人可以離開。
「兄弟們!火燒妖林塚!」
歸幕快步沖到身上的戰馬旁邊,拿起弓和箭。這箭一上弦,箭頭立刻生出一團赤紅色的異火,隨著「嗖」的一聲破風聲,拖著長長的火影射向山下的妖林塚,緊跟著,千百支異火之箭像流星雨一樣降落在妖林塚的上空,偌大的妖林塚,立刻葬身在不滅的火海之中。
當古鳴川的隊伍肆意放火的時候,溪千夜帶領的三千人也已經殺到了虎狼嶺。
滿地的半獸人尸體,彰顯了溪千夜的戰功,除了少數幾個人受傷之外,不損一兵一卒,將虎狼嶺的兩千魔軍完全殲滅。
溪千夜手持血跡斑斑的青鋒劍,站在滿目瘡痍的戰場上,閉目深吸一口充斥著濃烈血腥味的空氣,興味索然地自言自語著︰「久違了的氣息,我溪千夜回來了!」
「魔族或許做夢也想不到,他們剛剛調走三千兵馬支援前線,我們居然會趁機偷襲虎狼嶺。」韓紫青拿著幾枚妖丹遞到溪千夜面前,興奮道︰「你看,這幾枚妖丹通體幽藍,成色相當好,比昨天挖到了那幾枚,顏色要深好多,你要不要也吞幾枚?」
獸丹,是乳白色的,沒什麼成色可言。
妖丹不同,它根本妖獸的修為高低與本身屬性的不同,妖丹的成色通常分為好幾個等級。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不論是什麼顏色的妖丹,顏色越深,所蘊含的精華也越多。
當然,妖丹也只是對師級的宿修者有用,對王級、帝級的宿修者而言,妖丹只是雞肋。不管多強大的妖丹,它所蘊含的力量,相對于王級、帝級的宿修者而言,都是卑微的,那點微薄的精華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就像大象吞螞蟻,吞與不吞,沒太大區別。
溪千夜從她掌心拿過一枚妖丹看了看,咕嚕一聲吞進肚子里,淡笑道︰「韓副總兵,你可得記住你師傅說的話啊,以你現在的修為,一次只能吞一枚,千萬不要急于求成。」
韓紫青驚道︰「你怎麼知道我師傅說過這話?」
「廢話,我跟你師傅什麼關系?他既然叫我當你們的代理師傅,自然會提醒我監督你們。」溪千夜上下打量她一番,贊道︰「還不錯,這幾天你的修為又有進步,加油,成為真正的宮宿師,指日可待。」
「那是,名師出高徒嘛,我師父可是劍尊,我總不能給他老人家丟臉吧。」
「哈哈~~~算你師傅沒收錯你這個徒弟。」溪千夜拍拍她的肩膀,一本正經地叮囑她︰「等你的宿靈力凝聚到十重大圓滿的境界時,記得極時告訴我,我好通知你師傅過來教你怎麼布置宮宿陣。雖然用的也是《衍靈無界》那套心法,但有些布陣要訣很復雜,沒人指點的話,很難悟透。」
「嗯,我會的。」
韓紫青怔怔地望著溪千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居然覺得這家伙嚴肅的時候,很有一代宗師的風範。不論是他剛毅的眼神、還是老練的話語,亦或是他給人的那種凜然正氣,跟師傅當初用劍陣鎮壓大山時的氣勢相差無幾,仿佛強大無匹。
這種情況通常很少見,因為他大部分情況下都是一個無賴!兵痞!
但他這種正氣的狀態一旦爆發出來,實在是太坑人了,完全與平時判若兩人。雖然他依然微笑著,但這種微笑中,沒有絲毫的奸詐成份,而是一種和善的、友好的微笑,冥冥中彰顯著他強大的自信。
「干嘛這樣看著我?」
「好奇。」韓紫青思忖片刻,直言道︰「我師傅那麼強大,而你又是他那麼要好的朋友,我想,你的實力肯定也不弱吧?就比如……上次我跟蘇玲瓏對射,雖然我不知道你給我的那支箭究竟有什麼玄妙,但我知道,它十分強大,是你賦予它的力量。」
溪千夜笑問︰「那你認為它有多強大?」
韓紫青搖頭道︰「我不知道,反正很強大就對了,要不然,老鷹怎麼可能需要布下九重禁咒陣才能將它定住?而且,我也看出來,老鷹跟你關系似乎不錯,他分五千御魔親衛軍給你,表面是為了賭輸贏,其實,也是想間接地幫你鏟除無色老妖。」
「呵呵,我們的韓副總兵真聰明。」溪千夜勾著手指輕輕一刮她高挺的鼻梁,道︰「好好修練,等你變強大了之後,該知道的自然會知道。現在,把你的胡思亂想都統統收起來吧,通知下去,連夜趕路,直取草潭城的大後方。」
被溪千夜這麼輕輕一刮,韓紫青像是觸電了一樣,小心肝撲 撲 地亂跳。
她愣愣地看著溪千夜轉身離開的背影,腦子里情不自禁地浮現出很多記憶中的畫面,那些令人厭惡的場景,還有那些令人溫馨的畫面……好的,壞的,都混雜在一起,將她推入了迷茫的深淵。
「難道我以前真的誤會了他?」
這個問題,她已經暗地里問了自己無數遍,這一刻,她又多了一分信心。正當她準備把這個「好印象」收藏起來的時候,猛然間,她瞪大了眼楮,只見溪千夜站在山坡上隨地小便,嘴里還哼唱著不怎麼著調的小曲。
傾刻間,她十萬火急地把火辣辣的紅臉轉到一邊,咬牙切齒地暗罵道︰「混蛋!卑劣永遠都是你的代名詞!」什麼「好印象」,統統都見鬼去吧,一代宗師?笑話,他就是一個不要臉的無賴,沒有任何素質可言的流氓兵痞!
轉身之後,背後是三千雙眼楮,一個個正用怪異的眼神看著。
她沒辦法阻止溪千夜心安理得地耍流氓,但可以化慍怒為戾氣。在這個時候,副總兵的身份發揮了作用,她翻身上馬,對著三千大軍厲聲喝令︰「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不是老鷹的部下,現在!老鷹是你們的競爭對手,希望你們都擺正自己的立場!立刻出發,一定要趕在老鷹之前把草潭城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