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種武器,第一卷聖刀二十九章孽之源豈富有
忘憂崖,忘憂客棧。♀愛琊殘璩
張滄瀾長長地嘆了口氣,才不無心事地道︰「二哥此次一去,我對他的脾性和武功雖然都很了解,卻實在有些放心不下。」
種無忌也嘆了口氣道︰「說實話,我也不大放心。」
王婕妤道︰「但我對他卻仍有信心!」
謝智通道︰「我對他也有信心!」
張滄瀾道︰「你們真的對他有信心?」
謝智通道︰「除了對他有信心以外,我們就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了。」
王婕妤沒有回答張滄瀾的問題,卻轉而問道︰「你們有沒有听說過那個故事?」
張滄瀾道︰「哪個故事?」
王婕妤道︰「美髯公千里走單騎,漢壽侯五關斬六將,。」
這個故事,家喻戶曉,婦孺皆知,他們當然也听說過。
張滄瀾道︰「這個故事和當前這些事情,似乎既沒任何必然的聯系,也根本沒什麼關系。」
種無忌替王婕妤回答了這個問題︰「有,有聯系,也有關系!」
張滄瀾道︰「有什麼聯系,又有什麼關系?」
種無忌道︰「你還記不記得,武當刀神飛鶴子曾說過的那句話?」
張滄瀾道︰「他在刀法造詣上已隱隱有勝乃祖之勢!」
種無忌道︰「一點也不錯!」
謝智通道︰「如此說來,我們應該覺得很放心才是了?」
桓縈擬慢慢從後庭中走出來,遠遠笑道︰「至少現在,你們已經不用太過放心了!」
張滄瀾立馬從椅子上跳起來,高聲道︰「你說的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桓縈擬走近,又笑了笑,才慢條斯理地道︰「其實也沒什麼意思。」
張滄瀾道︰「沒什麼意思,又是什麼意思?」
桓縈擬道︰「沒什麼意思的意思,就是沒有任何其它別的意思!」
桓縈擬說的這句話,似乎有些語病,但別人似乎根本不在乎,也根本沒有刻意去注意到。♀
沒有水,但卻有火。
熊熊火焰,正在劇烈燃燒。
劇烈燃燒中的熊熊火焰,閃動不熄,經久不滅,讓人幾乎很難張得開眼楮。
關定不是火焰,但他卻在燃燒。
無疑,他的心也正在燃燒。
火焰中,傷佛也有一條人影,倩影。
火焰又像是鮮花,人在花叢中。
但火焰,更像是惡魔,正不斷吞噬站著花叢中的人影。
熱得不得了,熱得讓人只想大汗淋灕。
熱氣沖天,簡直可以將人都全部熔化掉。
可是關定沒有被熔化,他慢慢地抬起頭,終于張開了眼楮。
「杜韋娘,杜韋娘。」
他呼喚著,想撲過去,撲向熊熊火焰,讓火焰也將自己吞噬。
飛蛾撲火?飛蛾為什麼要撲火?
是因為它愚蠢呢?還是無知?抑或是因為它寧死也要追求,那永恆無限卻又只是剎那的光明?
關定想撲過去,但他不能動。
他的全身上下、手足四肢都已扭曲,暫時還無法動彈。
這又是為著什麼原因呢?
幸好他還能看,看得很明白。
他也能听,听得還很清楚。
他抬起頭,第一個看見的人,竟是馬大娘。
「十方君子」溫如玉的老情人,馬大娘。
馬大娘站在火焰旁,笑嘻嘻地看著關定,還揮手和他打了個招呼。
也不知是因為火焰的閃動,還是因為關定的眼楮已經有些花了,他眼前的這個馬大娘,看來已不像他以前認得的那個馬大娘了。
以前的馬大娘,雖然人老皮厚,又很不要臉,更喜歡抽旱煙,但看起來,至少也是個像樣的人。
可是現在,這個馬大娘樣子卻變了,完全變了,竟變得有五六分像瘋子、三四分像突然得了失心瘋的白痴。
馬大娘以前的穿著,當然很講究,不然她也做不了「十方君子」溫如玉的老情人。可是,現在的她,非但著上身,居然還只穿著條牛犢鼻一樣的四角短褲。
一個人,為什麼在這短短數日之間,就會產生如此翻天覆地、不可理喻的變化呢?
沒有人知道,也許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關定直視著馬大娘,心里卻在想著另外一件事情—一刀砍下這個人的腦袋。
只可惜,他握緊著的青龍偃月刀也已松開。
馬大娘忽然笑嘻嘻的問道︰「你看我干什麼?」
關定只能用—個字答復︰「哼!」
馬大娘道︰「以前你是不是真的認識我?」她笑起來的時候,更像極了白痴。但她還是喃喃著道︰「能求得永生,你應該恭喜我才是,畢竟我們還是有過一面之緣的。」
關定厲聲道︰「滾,滾遠點。」
馬大娘道︰「你叫我滾,還叫我滾遠點?」
關定道︰「是的!」
馬大娘又笑了笑,才道︰「你叫我滾,我馬上就滾。」
她說著,居然真的往在地上一個橫躺,居然真的滾走了,而且滾得還一點都不慢。
她滾得不但滑稽,而且可笑。
看著他像野狗般在地上打滾,關定的心里,又會是什麼滋味?
不管怎麼樣,這個人畢竟還算是個人。
是人,就有尊嚴,都應該得到應有的、起碼的尊重。
但是,現在這個人,還能不能算是個人呢?
再回想到杜韋娘,聯想到她很快就會到來的遭遇,關定的心立馬就全都碎了,粉碎。
但他,仍沒有流淚,也不再吶喊。因為,他已發現那位真命天子的一雙眼楮,正在火焰後面,冷冷的看著他,看得他不禁全身大顫,毛骨悚然。
「當然,現在你還有兩條路可走。」天子慢悠悠地道。
關定當然只有听著。
天子道︰「如果你誠心歸入我的門下,現在也還來得及。但如果,你真的想死,也實在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甚至還簡單得很。」
現在,關定真的很想死。
既救不了杜韋娘,也救不了馬大娘,不想死,還能怎麼樣?
可是他手里,還有大刀,明晃晃、光燦燦的關聖刀—青龍偃月刀。
關定忽然道︰「現在我還不想死。」
天子道︰「所以,你就應該明白另外一件事情。」
關定當然也只有听著。
天子道︰「你應該看得出來,現在,你的命,無疑已經完全掌握在了我的手中,我要殺你,簡直易如反掌。」
關定道︰「我看得出來。」頓了頓後,他才接著道︰「但我手里的大刀,它卻不一定看不出來。」
天子似乎還不明白關定的意思,繼續道︰「你準備用什麼來換回你這條命?」
關定道︰「你想要什麼?」
天子道︰「王婕妤。」
關定很意外道︰「你真的想要她?」
天子道︰「很想,想得要命。」
關定的心在下沉,劇烈地往下沉,沉到了腳底。
天子道︰「我的意思,大概你已經明白了?」
關定是個聰明人,當然已明白天子的意思。但他還是忍不住要問道︰「你想讓我用王婕妤來換回杜韋娘?」
天子並不否認,喃喃著道︰「只要是在這忘憂崖上,誰都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關定不急于回答,也不敢答應得太快,他不想讓對方產生哪怕只是那麼一點點懷疑之心。
過了很久,他才試探著道︰「那我現在是不是已經可以走了?」
天子道︰「這個自是當然。」
關定的心在跳,狂跳,卻還是喃喃著道︰「你真的相信我會回來?」
天子道︰「我相信,你並不是個出爾反爾的人。」
關定的確不是。
關定的心跳得更快,又道︰「你認為我並不是個賣友求榮的人?」
天子道︰「我知道你不是,因為王婕妤暫時還不是你的朋友,杜韋娘卻是的。」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杜韋娘不單是你的朋友,也已可算是你的情人。」
關定的心又在往下沉,深深地往下沉。
天子道︰「所以只要你肯答應我,我就立刻放你走,在後天日落之前,你若不將王婕妤帶回來,那麼你的杜韋娘就算是……」他沒有再說下去,也不必說下去。他相信,關定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
關定忽然道︰「但有一點,直到現在我都還是不明白。」
天子道︰「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盡管問。」
關定道︰「你們最恨的人,本來應該是我。」
天子並不否認。
關定道︰「王婕妤,卻只不過是個與我們結伴而行的過路客,好像和你們也並沒有什麼新仇舊怨。」
天子道︰「哼。」
關定道︰「但是現在,你們卻寧可為了她,也要放過我。她對你們來說,為什麼會如此重要?」
這次天子回答得很干脆︰「因為她富裕。」
關定問︰「有多富裕?」
天子道︰「富裕得你連做夢都不會想到。」
富裕的意思,通常是不是說,那個人很有錢,銀子也不少?
好像是的。
關定沒有再開口,他轉身,慢慢走了出去,走入無邊黑暗之中。
天子遠遠地道︰「你實在應該感激我的,我沒有在你身上施那種法子,只給你吃了另外一種藥!」
關定的指尖冰冷,忍不住問道︰「你沒有在我身上施哪種法子?」
天子道︰「欺心中魔大f 。」
關定又問道︰「你說的另外一種藥,又是種什麼藥?」
天子道︰「當然是毒藥。」
關定道︰「哪種毒藥?」
天子淡淡道︰「後天日落之前,你若還沒有把人帶回來,就知道那是種什麼樣的毒藥了。」
關定迎著夜風,大踏步走了出去。
他再次轉身走出去的時候,踫巧看見馬大娘又爬了回來。她,正嘗試著用她柔軟的嘴唇,去親吻天子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