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客之中,多是那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看見如此陣勢,一時間叫嚷得更加興奮了。
「退下!」一聲喝斥,靈威十足。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燃情窟的人,就這麼輸不起嗎!」
那聲音繼續響起,紅龍武侍們退了回去。
冷狄循聲望去,人群中走出一位中年文士。此人面白,清朗,頭發不長不短,梳得一絲不亂。一襲青布長衫,優雅,俊逸。
那文士來到冷狄近前,笑道︰「敝姓白,白日依山盡,白依山。在此管事,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冷狄笑道︰「行啊,那就換個地方吧。這兒,確實鬧了些。」
「公子請!」
「請!」
冷狄跟著白依山繞過觀山,向著大廳的深處走去。
白依山一直向前走去,眼見就要走到牆邊了,他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冷狄跟在後面,心想︰「他該不會想去撞牆吧!」白依山當然不會去撞牆,因為牆上有門。一道方方正正,規規矩矩的門,在白依山穩步接近牆壁的時候,不緊不慢的打開了。
「芝麻開門!」冷狄笑著。
冷狄跟著白依山走進門內,那門便關上了,不緊不慢的,不留痕跡的。
走過一段幽暗的甬道,便進入一間房間。其內明亮,陳設精雅。
白依山請冷狄在一張方桌旁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另一邊。
「上茶!」白依山喊了一嗓子。
一位女侍兒,輕盈地端上了兩碗茶,隨即便退了下去。
「茶不好,將就一口吧。」白依山端起茶碗,笑道︰「冷大人,請!」
「不渴。」冷狄看也沒看桌上的茶。
「哼!」白依山依舊笑著︰「冷大人大駕光臨,有什麼事兒只管吩咐,不用鬧出這麼大動靜吧!」
「動靜不大,能見著你嗎!」
「不敢!您吩咐,能辦到的,白某人一定盡力。」
「鼠王!」冷狄淡淡地說道︰「我要見鼠王。」
「這個……能問問是什麼事兒嗎?」
「如果你能解決,我就不用去見他了。」
「好吧。我一定會盡力安排,但是能不能見到……」
「不是讓你去安排,只是讓你去通知一聲。如果今天太陽落山之前,我見不到鼠王,燃情窟就不用營業了。整條街,都不用開張了。」
白依山看了冷狄一會兒,很認真地說道︰「好的,我一定把冷大人的話帶回去,一字不落的。」
「端上來吧!」白依山又喊了一嗓子。又一位女侍輕盈盈地將一個托盤放在了桌上,這次盤中放的不是茶,是金子,十枚金幣。
看著金幣,冷狄問道︰「什麼意思?」
「你剛剛賭贏的。」白依山笑著。
「我記得我下注時,是一枚銀的。」
「噢!是嗎?許是他們弄錯了。這種小事情,不必太認真的。有很多時候,很多事情就是這麼不清不楚的。」
「可還是不對呀!我贏了,該是十四金,這里只有十枚。」
「啊,這倒是沒錯。除去你今晚的花銷,就只有這些了。零頭可還沒跟你算!」
「四萬文!我干什麼了?」冷狄叫道。
「曼娘陪你喝了四杯酒,酒很貴!你打傷了我們四十一人,藥很貴!三瓶‘大 旗’,那可是最霸道的,當然不便宜。你還在吧台喝了兩杯,請了一杯。還有這杯茶……」
「這茶我沒喝!」
「端上來了,總不好端回去吧。喝沒喝的,帳總是要算的。」
「黑店!」冷狄抓起茶碗,一口喝盡。「這茶真不怎麼樣!」
冷狄起身便走,白依山在身後喊道︰「冷大人,你的金子。」
「存你這兒吧,我還會來的。」
白依山追上冷狄,笑著說道︰「冷大人慢走,我送你。」
冷狄看了他一眼,問道︰「你送我,不收錢吧。」
「冷大人說笑了,請!」
冷狄在觀山下又見到了曼碧兒,此刻她身旁還立著一位少年。酒吧里的客人大多已散去。冷狄向周圍看去,一眼便看見了剛才與自己說話的光頭青年。那人坐在角落里,眼珠亂轉,賊光四射,這會兒,也正笑嘻嘻地朝這邊看過來。冷狄沒有理他,而是笑望著曼碧兒。
「你是我的人了,別想逃噢!」冷狄對曼碧兒說道。
曼碧兒瞪著冷狄道︰「我有毒的,公子敢吃嗎?」
冷狄走到曼碧兒身邊,輕輕地嗅了嗅,笑道︰「你比酒香,我喜歡。」
曼碧兒身旁的少年,看著冷狄說道︰「這位兄台,听碧兒姐說,你的修為強悍,以一當百。小弟傾慕不已,可惜無緣得見,現下不知可否在兄台跟前領教一二!」
這少年面色微紅,一雙眼楮大而有神,黑白分明,清澈明亮。面容英俊,神情堅毅。約在十四五歲的年紀,身形已漸高碩,只比冷狄略短了幾分。
「這誰呀?」冷狄對身邊的白依山問道。
「鼠王的義孫,甲子洞的小少爺。」白依山答道。
冷狄看著少年,笑道︰「小家伙,跟你動手,別人會說我以大欺小的。這要是傳出去,哥以後在江湖上還咋混!快回家,踏踏實實再長幾年。」
少年並未生氣,開朗地笑道︰「兄台說得極是!不如這樣,咱們也渀著對扛。你打我,我肯定扛不住,您也不忍心。那就我打,你扛著。這樣,既讓我長了見識,也就不會有人說你以大欺小,恃強凌弱了。」
「瞳兒!不得無禮!」白依山對少年斥道︰「這位公子可是貴客,萬一有什麼閃失,咱可賠不起。」
「一拳!也就一拳!」少年笑著。
「白叔,以兄台的修為,不當事兒的!」少年看著冷狄。
冷狄看著這少年,心想︰「這小子還挺滑頭!看來是纏上我了。一拳就一拳,他還能翻得了天!」
「白先生,這位小兄弟說得沒錯,不當事兒的。」冷狄對白依山說道,然後他對那少年道︰「來吧!」
「謝兄台指教!」少年很禮貌地說道。然後他退了七八步,立定身形。白依山和曼碧兒也退到了一旁。
少年右拳虛握,看似柔,卻是韌。拳中由內而外,泛起淡淡紅光,慢慢團成一個光球。光漸盛,漸紅,赤紅。靈光搖曳,像極了一個燃燒的小火球。
看到這一幕,冷狄暗暗心想︰「聚氣成宇!這小子不錯呀,比那些武侍可強多了。只是不知道這小球有多大威力,可別是中看不中用啊。」
少年的光球離手,朝著冷狄飛了過來。由慢到快,越來越快。
當那光球飛抵冷狄身前的時候,冷狄看見那赤焰之中,有幾絲藍光閃耀。
「焰爆!」冷狄心驚,驚大發了!
那光球與冷狄體表的防御靈力相遇。
爆了!
「啊!」有人驚呼道。
「砰」一聲巨響,光華四溢,冷狄被炸飛了。雖然不如庚辰飛得遠,可也飛得不近。冷狄的身體于一丈外砸落在地,塵土飛揚。冷狄迅速站起身來,他的內外衣服被燒出了十幾個大小不等的破洞,露肉了!雖然該遮的地方都遮住了,可整個人灰頭土臉的,狼狽不堪。冷狄站在原地,重重地喘著氣,一陣陣心驚,一陣陣後怕。
這世上最丟臉的事兒,不是被人打倒在地。而是你倒在地上的時候,發現自己**果的,一絲不掛,還有許多雙眼楮在盯著你看。這還讓不讓人活了!如果不是自己反應快,及時調整了靈力防御,這抱憾終生的一幕就已經發生了。
「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在這小陰溝里翻了船。這小子太陰,太壞了!」冷狄心中恨道。可冷狄也不得不佩服這少年的強悍,至少在境界的領悟上,他並不比自己差。
在場的人,誰都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瞳兒!你……這是六院執堂冷大人,你闖大禍了!」白依山急切地對少年說道。然後他又對冷狄謙恭地說道︰「冷大人,這孩子年少無知,還請高抬貴手,不要與他一般見識。」
冷狄對白依山笑了笑,沒有答話。他來到那少年面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焰玄瞳!」少年傲然答道。
「瞳兒,還不快向冷大人賠罪!」白依山大聲說道。
「我有什麼錯!他打得,我怎麼就打不得!」焰玄瞳亦高聲道。
冷狄點頭說道︰「很好,看來你要跟我走一趟了。」
「如果我不跟你走呢?」焰玄瞳說。
酒吧內剩下的客人,都在朝這邊看著,有些人站了起來。有七個人不緊不慢朝這邊走了過來,不遠不近地立在了焰玄瞳的周圍。那個光頭青年也在其中,他一邊走一邊笑著,然後他看著冷狄,臉上的笑意更盛了。
「不許笑!」冷狄對光頭喝道,言語間卻似有些無奈。
焰玄瞳向周圍看了一眼,淡淡地對冷狄說道︰「你們攔得住我嗎!」
「我不攔你!可你若走了,我便立刻去掏那耗子洞。這兒,從此關門大吉。而你,出了這扇門,就得像老鼠一樣,東躲**,永遠生活在陰暗的角落里,見不得光。」冷狄看著焰玄瞳,少年沉默了。冷狄接著說道︰「年青人可以沖動,但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不要連累他人。害人,害己。」
「好吧,我跟你走。」焰玄瞳沉聲道。
白依山走過來對冷狄說道︰「他可是老爺子的心肝寶貝!雖然你是官,可也不要做得太過才好。」
就在這時,曼碧兒也走了過來,攔在焰玄瞳的身前,對冷狄說道︰「我跟你去!這事是因我而起,你不要為難他。」
冷狄笑著看了曼碧兒一眼,然後對白依山道︰「你放心,我不會為難他。只要見到了鼠王,我馬上放人。」
「如此最好!」白依山說道。
「小子,走吧!」冷狄對焰玄瞳說道。
焰玄瞳看著冷狄,鄙夷道︰「如果你不是官,我一定揍扁你!」
「小家伙,不要撿了個便宜,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剛才那一下子,也就是個把戲,熱鬧而已,沒什麼大用。三四分藍,剛剛臨界吧。」說著,冷狄伸出右手,輕輕一抖,一團光焰便出現在掌中。這一團可比剛才焰玄瞳的那一團要大得多。赤焰之中,藍焰綻放,飽滿而強勁。
「七分藍!」焰玄瞳驚嘆道。
冷狄迅速握緊了拳頭,那團火焰隨即消失。
一放一收,一念之間,無羈無絆,風輕雲淡。
焰玄瞳心頭的鄙夷和憋悶,也隨著那團火焰一起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震驚。
釋放火性靈力,形成陰陽兩種火焰,以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達到臨界值。在較短距離內高速運動,與其他性質的靈氣摩擦踫撞,隨即發生爆炸。這種爆炸威力巨大,這便是焰爆。釋放焰爆很難,需要施放者擁有陰陽兩種火性靈力,並且對這兩種靈力能精確操控。而要施放冷狄這種融合了七分藍焰的極致焰爆,則是難上加難。那需要更強悍的靈力修為,和更強大的控制力。
焰玄瞳知道,他的焰爆只能將冷狄炸飛。而冷狄的焰爆卻能將自己炸得粉碎。
最讓焰玄瞳震驚且難以想象的,是冷狄那種對于焰爆無需醞釀,隨意而起,收放自如的能力。他看著冷狄,半天說不出話來。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與冷狄之間的巨大差距,心頭的驕傲與自信,瞬間被擊得粉碎。
「走吧!」冷狄說著,轉身向出口走去。
光頭的年青人來到焰玄瞳身旁,笑著說︰「小子,別被他唬住。雖然我跟他是一伙的,可對于你今天的表現,我是很欣賞。如果你要犯渾,我會先揍扁你。但如果下次你還要繼續挑戰他,在精神上,我還是會支持你的。」
「死兔子,少說一句你會死啊!」冷狄頭也沒回地說道。
光頭皺眉道︰「我是禿子,不是兔子。雖然你比我官大,可也不能亂叫。」
「我會超過你的!」焰玄瞳在冷狄的身後,堅定地喊道。
冷狄回頭看著焰玄瞳,說道︰「我等著你。」說完,他徑直走了出去。身後的一行人,也都跟了出去。
「瞳兒真的不會有事吧!」曼碧兒憂心地問道。
白依山望著冷狄的背影,淡然道︰「放心吧,不會有事的。那冷老二這麼著急要見老爺子,定是出了大事兒。他不是傻子,在這種時候,他不會節外生枝的。他是有事相求,帶走瞳兒,不過是想多個籌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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