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里山上(二)
秦川一呆,道︰「莫非這套劍譜有甚麼不妥?」
秦洋搖頭道︰「那倒不是,我們兄弟和趙徐兩位師兄曾親見父親演示過一遍全套劍法,也是在此處,當真威力驚人,山河變色!只是當時爹爹一氣呵成的練完之後,竟汗流浹背,躺了三天才有氣力下床。趙師兄強練到第四招,也是如此。後來大伙都試過了,全都失敗了!」
他見秦川呆呆望著劍譜,拍拍他肩膀,笑道︰「現在全家以你的武功最高,此劍譜按照爹的意思,便由你保管了。希望你能早一天練成!」
秦川點頭道︰「那我且試試,只怕未必能成功!」
秦洋微笑道︰「不必著急,以後慢慢修煉吧。你剛回家我便霸佔了你三天工夫,未免不近人情。過兩日便是大年三十了,大伙也都在忙著過年。這樣罷,你這兩天便不必再練了,陪陪易姑娘逛逛咱徐州城!」
兄弟二人談及唐二先生叔佷,秦洋皺眉道︰「許管家說,這幾日他們叔佷只在客房之內深居簡出,並無可疑之處。唐二先生看到爹爹病情時,似乎有些意外,顯然沒料到爹會病得這般厲害!」
他將半截斷劍拋在地上,返身坐在涼亭內的石凳上,示意秦川坐了,緩緩的道︰「這三日你我切磋應對沐長風的擾心亂神之法,使我受益良多,以後你仍須好生修煉這種‘破心之術’。自當年魔教天絕宮一役迄今。江湖上已有多年不曾發生過重大廝殺。大伙兒還以為俠義道現已元氣盡復,足可對付奸邪,不承想魔教倒沒有來搗亂,沐長風之流卻已在暗中蠢蠢欲動!」
秦川想起沐長風的凶殘手段。兀自心有余悸,嘆了口長氣,道︰「我自成都識得此人以來,已見他做了不少為禍武林的惡事,若非沐姑娘替我擋了一劫,玉妹又暗中助我,我只怕都不可能活著回到中原!大哥,倘若此人當真控制了華山、青城、唐門這樣的江湖幫派,咱們該當如何是好?」
秦洋伸手在他肩頭拍了拍,嘿嘿一笑。道︰「怎麼。怕啦?」秦川臉一紅。胸膛一挺,道︰「邪不壓正,我不怕!大不了跟沐長風拼個同歸于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秦洋搖頭道︰「川弟,此話大錯特錯!」秦川呆了一呆,搔頭道︰「我說錯什麼啦?」秦洋微笑道︰「你能不怕死與惡人周旋,自是很好。只不過江湖凶險,你以一幫之主身份,焉能輕易便與人性命相搏?你若一死,將置合幫弟子于何地?做了幫主,凡事應以大局為重,匹夫之勇,萬萬是要不得的
秦川脹紅了臉。道︰「小弟有勇無謀,請大哥教導!」
秦洋微微一笑,道︰「你少小離家,又僻處深山,不明當今江湖形勢。據你所說,沐長風是暗中操控了不少江湖勢力,不過那只是些二三流的幫派,縱是盡數听命于他,亦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我且問你,既便沐長風打敗了松紋道長,武當派會不會便听其號令?若是拒絕听令,沐長風能否一舉便滅了武當?」
秦川沉吟片刻,才道︰「我看那松紋道長乃世外高人,沐長風未必能打敗他。即便能打敗了他,也未必能令他俯首听命!」說到這里,心中一動,道︰「以沐長風的為人,凡不听號令的,必滅其門!」目光望向秦洋,說道︰「大哥,你的意思是……」
秦洋道︰「沐長風若要吞並武林,首先要做的自然是和當年魔教一樣,先收伏那些容易對付的幫派。據你所說,他這一步已經緊鑼密鼓地暗中進行了!」他眉頭微皺,緩緩道︰「目前真正擋在他面前的絆腳石,主要有六個。川弟,你若是沐長風,會先對付哪一個?」
秦川問道︰「是哪六個?」
秦洋微笑道︰「中原各大幫派,能放在他沐某人眼中的,恐怕只有少林、武當、丐幫、百戲幫、玉簫山莊和我們大風堡了!這些全是名門大派,任何一幫一派,皆是硬骨頭。你猜他會先啃哪一個?」
秦川神色微變,失聲道︰「百戲幫老幫主剛過世,本幫群龍無首,自然最弱!他,他會不會先對付本幫?」
秦洋點頭道︰「不錯!」
秦川霍地站起,握緊拳頭,道︰「不行,我得先回總舵,知會全幫早作防範!」秦洋搖頭道︰「不必。你且坐下!」
秦川怔了怔,緩緩坐下,道︰「大哥,形勢危殆,若是沐長風此時滅了百戲幫,我有何顏面告祭九泉之下的百里世伯?」
秦洋微笑道︰「你能這麼想,亦不枉百里世伯一片苦心了!」見秦川一臉茫然之色,又道︰「沐長風雖然殘忍好殺,順昌逆亡,但他為人自負得緊,行事亦有一定規矩。他每次以一己之力擊敗某一幫派的所有高手,令其自動獻出本派掌門或幫主的權柄信物,至此若再有人不服者,才格殺勿論。是也不是?」
秦川心想確是如此,不自禁的點了點頭。
秦洋微笑道︰「因此即使此刻他闖入百戲幫,打敗幫中群豪,卻也尋不到幫主信物。幫中的長老、堂主按照江湖規矩,自會向其交代出新任幫主的去向。好弟弟,你說沐長風會怎樣?」
秦川登時省悟,一拍大腿,叫道︰「不錯!沐長風只有來向我奪取本幫幫主的魚腸劍,才能號令本幫!」
秦洋哈哈一笑,道︰「以沐長風的為人,既然以此招令天下群雄臣服,決計不會自壞規矩。所以你沒有就範之前,百戲幫不會有滅門之虞的!」
秦川聞言心中一寬,尋思︰「百里伯伯定是因此而令我做的幫主!」想到百戲翁竟是利用自己來替合幫擋難消災。不由得搖頭苦笑,對這個老江湖的深謀遠慮佩服得五體投地。
秦洋道︰「如此一來,咱們大風堡便成了沐長風圖謀中原最大的障礙。他定會不擇手段除之而後快!」秦川道︰「大哥,是不是因為我。才令沐長風更想對付我們?那我豈不是連累了家里?」
秦洋淡淡的道︰「川弟,難道我這幾日跟你說的爹爹之言你都拋到爪哇國了不成?正邪不兩立,水火豈相容!即便沒有你,沐長風跟大風堡又豈能相安無事?」
秦川肅然道︰「大哥,我明白了。不管怎樣,我們定當阻止沐長風作惡,盡力保武林周全!」
此後數日,秦川和易婉玉並騎出了大風堡,在徐州城內攜手游玩。年關在即,但見城內處處透著節日的熱鬧。
易婉玉容色嬌美。世所罕有。在城內一露面。不免引起陣陣混亂。那徐州城的破落戶子弟,或吹著呼哨的,或尖聲怪叫的。或出言調戲的,更有些閑漢索性尾隨著不肯離去的,亂成一片。
易婉玉自知容顏俏麗,但凡男子見到自己莫不心搖神馳,她每到一處,往往引起老大不小的混亂,對此早已司空見慣,不以為意。此刻見這些輕薄子弟竟如此顛倒痴狂,較之別處,尤為夸張。她少女情懷,也不禁暗自驚喜。一對妙目向秦川瞧去,俏臉紅艷艷的,嗔道︰「川哥哥,適才那些無賴家伙口齒好生輕薄,你怎麼也不教訓他們一下?」
秦川笑道︰「怪只怪你生得太美,莫說在徐州,便是在成都、漢中不也一樣麼?這麼多人,教訓也教訓不完,不如省些力氣吧?哈哈!」
午牌時分,二人在城北的一家酒樓用完酒飯,出店上馬,按轡徐行。
行到一處十字路口,易婉玉伸手摩挲著秦川為她新購的七弦古琴,閑眺著如過江之鯽的人群,忽道︰「川哥哥,城里名勝古跡雖好,但是到處人山人海的,吵也吵死啦!可有清靜的所在,就咱們兩個去玩?」秦川笑道︰「嫌煩了吧!其實我這幾天也厭倦了去寺院燒香和廟會看戲,也想清靜一下呢!嗯,讓我想想去哪里好!」說著皺眉沉思。
易婉玉側頭想了一陣,將古琴收好,道︰「川哥哥,你我相識以來,我可多次听你提到九里山,好想到古戰場一游,不如你帶我去吧!」秦川四下里張望一番,大笑道︰「九里山是個好所在,跟我走吧!」策馬徑往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雙駿如龍,不久即來到九里山下的古戰場處。易婉玉自知那是秦川最為神往的舊游之地。二人將坐騎系在山腳林中,攜手緩步上山。
那九里山位于徐州城西北郊,乃楚漢鏖兵的決戰之地。古來徐州城爭戰廝殺,勝負之判往往決于此山。古詩雲︰「九里山前作戰場,牧童拾得舊刀槍。順風吹動烏江水,好似虞姬別霸王說的便是昔日的楚漢之戰,劉邦大將韓信于九里山擺下絕機陣,十面埋伏,令項羽從此兵敗,直至自刎烏江之事。
秦川想起童年時與兄長們在此處嬉戲玩耍、騎馬射獵的情形,听二哥說起楚漢爭雄故事,從此便對西楚霸王項羽的慷慨氣度仰慕萬分,奉為神明。此刻故國重游,往事歷歷,不由得慨然長嘆。
望著山間幾處荒冢,突然間心中一動︰「古來爭戰,遭殃的皆是百姓。徐州城屢遭兵燹,死傷無數,不知有多少尸骨葬于斯處。項羽雖然英雄無敵,終是殘忍好殺的大魔王不覺又想起沐長風來︰「沐前輩便是當今武林中的項羽,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魔王!」
不久兩人攜手到得半山際的白雲洞前,信步入內。易婉玉見洞內雲霧繚繞,宛若仙境,洞內石乳參差,怪石嵯峨,高敞的大廳幾可容數百人,甚有氣勢,不由得拍手叫好。嬌笑道︰「川哥哥,這山洞真美,你說會不會有神仙住在里頭?」
秦川見她問得天真,微笑道︰「神仙倒不曾听說,但是有個仙女住在洞里,不知傾倒多少世間男子?」
易婉玉奇道︰「當真有這等奇事?是什麼仙女,快說與我听听?」
秦川一本正經的道︰「要說這仙女麼,那可當真非同小可。她生得端的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有分教︰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真不知迷死了多少世間男子!我們徐州城里的男子看了,都忘了自個兒姓什麼叫什麼了。啊呀,有的連回家的路都模不著了!」說著捧月復大笑。
易婉玉何等聰慧,知他取笑自己,臉上一紅,橫了他一眼,啐道︰「原來你是消遣我來著!」秦川見她蛾眉斂黛,女敕臉勻紅,水光蕩漾之下更見嬌艷恣媚,故意逗她道︰「玉妹若然不信,往潭水里看看,仙女可在瞧著你呢!」
易婉玉被他勾起好奇心,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恰見前面一泓水潭,低頭看時,果見如鏡的水面映著一張百媚千嬌的芙蓉秀臉,正是自己的倒影,不由得雙頰暈紅,格格嬌笑,啐道︰「若真的有仙女,最好先把你這個油嘴滑舌的討厭家伙迷死,這世上倒也清淨許多!」
秦川嘻嘻笑道︰「好妹子,我有那麼惹人討厭麼?你真的舍得我死?」
易婉玉抿嘴微笑,白了他一眼,道︰「才回家幾天,便露出公子哥兒的尾巴了。老是調戲人家,我不睬你啦!」轉身奔出洞去。
秦川哈哈大笑,縱聲叫道︰「好妹子,快進來,里邊還有更好玩的呢!」
誰知接連喊了三聲,卻不聞易婉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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