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怪杰服輸(二)
候昆侖見他呆呆發怔,一臉冥思苦索的模樣,心道︰「這小子適才狼狽逃竄,輕功著實不錯,手上功夫卻似乎平平無奇,這幾個老家伙即便再加以提點,臨時抱佛腳,又濟得甚事?」他自視極高,仰天冷笑,卻不急著催逼秦川發招。
秦川斗然橫劍當胸,向候昆侖一點頭,大聲道︰「請候前輩賜招!」
候昆侖傲然一笑,大剌剌的道︰「還是你先出招罷,莫讓旁人以為老夫以大欺小!」
秦川道︰「既然如此,晚輩恭敬不如從命,多多得罪啦!」猱身躍起,劍光乍展,斜斜劈向候昆侖左頸!
候昆侖揮刀相格,鐺的一響,兵器相接,火星飛濺!
刀劍乍接即分,秦川倏地和身撲上,長劍展處,唰唰唰一口氣搶攻了八招,竟絲毫不給候昆侖喘氣的機會。
饒是候昆侖武功卓絕,一時卻難以盡展彎刀之利,給秦川一輪強攻之下,連連後退,頗有點措手不及。
秦川心中驚喜萬分,當下來個得理不讓人,長劍縱橫交錯,當真是「以意馭劍,意在劍先」,卻將一柄長劍舞動得猶如白虹貫日,飛瀑流泉,大江東去,輕雲出岫!
易婉玉但見秦川儼然變了個人似的,一改往昔臨敵時的畏縮謹慎之態,變得飛揚激蕩,瀟灑飄逸,她不禁心花怒放,拍手叫好。
顧一羽笑道︰「小丫頭,你這個情郎資質不錯,經過靈渡大師和松紋道長的點石成金,已得窺武道之堂奧,以後江湖上只怕無人能及了!」
易婉玉側過俏臉,喜不自勝,嬌笑道︰「顧伯伯,我不明白。適才道長和大師每人只一句話,川哥哥便似乎月兌胎換骨一般,判若兩人,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顧一羽道︰「嘿嘿,那我問你,你可知秦川現在用的是什麼劍法?」
易婉玉一對妙目骨溜溜的在激斗的二人身上轉了轉,秀眉微蹙,沉吟道︰「適才那幾招像是唐門追魂劍法中的‘追魂奪魄’、‘一筆勾銷’、‘無常索命’,現下這幾招有點像沐長風、莫非邪二人的身法套路,我說不上來。啊喲。這幾招莫非是青城劍法中的‘空穴來風’、‘問道尋幽’、‘松下听風’麼?這兩招定是江南綠簫的‘暗香浮動’、‘歸船弄笛’,還有幾招,不曾見過,倒似是川哥哥的‘萬佛掌法’變化而來!」
顧一羽連連頷首稱是,忽听松紋嘆道︰「想不到易姑娘年紀輕輕,武學上竟有如此造詣,貧道佩服!」
顧一羽笑道︰「道兄有所不知,我這個佷女天資聰明,秀外慧中。三年前便已盡得她義父百里老兒的真傳啦!你別以為她只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其實可難纏的緊呢!」
正說笑間,斗見候昆侖一聲怪叫,倒縱而出。竄上樹頂。秦川身形一晃,挺劍追上。候昆侖回身一刀反劈,卻被秦川的長劍一封,險些震蕩開去。候昆侖一驚之下。只得借勢使出猿猴松鼠般的跳躍之法,閃身縱上另一樹頂,秦川仍是飛身緊追。
這麼一來。二人仍在寺前群樹間縱躍跳蕩,一個躲,一個追,情形一如先前,卻已是主客易位、攻守逆轉。
驀地里候昆侖暴喝一聲,跳上寺門,飛身往寺內竄去。秦川發一聲喊,提氣縱出,挺劍疾追。
眾人隨即紛紛涌入寺內。
秦川展開「雲霄一羽」的絕頂輕功,身法如風,剎那間已逼到候昆侖身後尺許之外。便在此際,陡然間嗤嗤嗤三聲急響,三枝連珠箭向他面門電射而至,箭中勢挾極強勁風。
秦川暗自驚叫︰「好箭法!」在空中身形略偏,橫劍斬落兩枝,左手反抓住第三枝箭尾,遠遠擲出,叫道︰「候前輩,少林寺乃佛門清淨之地,豈容你撒野,咱們出去再打!」候昆侖見他身在半空而好整以暇的躲過自己的連環三箭,驚駭莫名,一咬牙,身如大鷹一般,跳躍飛騰,卻將那少林各處殿宇跑了個遍︰天王殿鐘樓、大雄寶殿、藏經閣、達摩亭及千佛殿。
千佛殿東側是白衣大士殿,西側是地藏王殿。
候昆侖竄到地藏王殿前,霍地頓住身形,回轉身來。獰笑道︰「少林寺還真不小,果然名不虛傳,今日便在這里宰了你這小子,讓地藏菩薩接引你歸西!」
怪叫聲中,猛地涌身而前,彎刀橫砍直削,舞得呼呼數響,刀影翻飛,宛若西風漫卷,須臾間已將秦川籠罩在刀光之中,盡襲他周身要害,實是威猛非凡。
這一招「石破天驚」乃是候昆侖西域刀法中的精要之所聚,也是他的成名絕技,向來無往不利,所向披靡。他只道此招一出,定能立斬秦川于刀下,卻見秦川雙目圓睜,不躲不避,沉喝一聲︰「來得好!」竟爾硬踫硬的橫劍封擋,鐺的一聲大響,候昆侖手中彎刀劇震之下,立時月兌手飛出,胸口塞悶,氣也透不過來,登登登向後連退四五步,方才拿樁站定,霎時間臉上已無半點血色!
但見秦川運劍如風,身隨劍走,步法怪異,劍尖斗然間輕飄飄的向他迎面刺來。
這一劍卻來得飄忽不定,莫名其妙,候昆侖一凜,只覺呼吸竟爾難乎為繼,倉促間急躍後退,欲待避開來劍。豈知那劍尖早已中途轉向,如影隨形,再次逼近,快如電光石火般刺入他小月復。
這一瞬間當真是迅雷不及掩耳,候昆侖心頭一寒,腦海中掠過一個念頭︰「想不到我縱橫西域多年,罕逢敵手,竟會喪生在這中原少年劍下!」萬念俱灰,雙目一閉,束手待斃,恍惚中忽听得靈渡喊道︰「秦少俠劍下留人!」
但覺肚臍皮膚上微微一涼,那劍尖卻點到及止,倏地縮回。
他睜大眼楮,卻見秦川已飄然退了開來,回到眾人身旁。候昆侖面如死灰。忽覺喉頭一甜,「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慘然道︰「大和尚,你為何不讓這少年殺我?」
靈渡微笑道︰「候施主,老衲為何要讓這少年殺你?」
候昆侖呆了一呆,道︰「因為我要殺他,他自然要殺我!」
靈渡微微一笑,向靈濟道︰「師弟,候施主適才也要殺你。你卻怎生說?」
靈濟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候施主乃西域高人,豈不知眾生平等?世間最珍貴之物,莫過于萬物性命,螻蟻尚且偷生,我等豈能造次?」
候昆侖喃喃的道︰「世間最珍貴之物,莫過于萬物性命,螻蟻尚且偷生。我等豈能造次?」怔立當地,不禁一陣茫然,忽忽若有所失,半晌作聲不得。
秦川將長劍恭恭敬敬的還給松紋。道︰「多謝道長!」松紋收劍還鞘,微微頷首,笑道︰「恭喜少俠得窺武學中的‘存乎一心’之境,以後天地萬象。鷹擊魚翔,蛇行鶴立,皆可唯我所用也!少俠適才最後一招的劍意。應是祖述沐長風的‘八陣圖功’吧?」
秦川點頭稱是,心下又驚又喜,剎那間領悟出簑衣人不教自己兵器的道理︰這世上最好的克敵之技,便是「意在劍先」,相比之下,招式其實殊不重要。
須知武學的最高境界便是「以無招勝有招」,然而古往今來,當真領悟到如斯至理的,能有幾人?
這等上乘武學境界,未經鑽研,自然難窺堂奧。簑衣人實是不世出的高人,秦川入門八年,日夕苦修,根基已固。下山三月來更是數度親炙高手,于武學之道已領悟了不少,適才經靈渡、松紋、顧一羽這三位大行家一加指點,登時豁然貫通,自身修為已然更上一層樓。
易婉玉見愛侶武功精進如斯,不由得心花怒放,連連叫好,淺笑嫣然,眉梢眼角之間,盡是歡喜之意。
候昆侖忽然向靈渡長身一揖,大聲道︰「方丈禪師,在下擅闖寶剎,多有冒犯,伏乞恕罪!」
靈渡大師微笑道︰「好說,好說
候昆侖雙眼凝望秦川,大拇指一翹,仰天嘆道︰「這位少俠好本領,中原武林後繼有人!老夫甘拜下風!」
秦川抱拳道︰「晚輩適才多有得罪,前輩莫怪!」候昆侖搖了搖頭,喟然長嘆,黯然道︰「慚愧!只因昔日老夫欠了沐恩公一個天大的恩情,才不惜違背項教主令旨,率眾前來中原,枉作上門之惡客,滿擬一舉抓回秦少俠和這位姑娘,以報沐公大恩。今日敗在秦少俠劍下,始知中原臥虎藏龍,人才濟濟,只怪老夫夜郎自大,小覷了天下英雄!老夫自覺無顏面對沐恩公,也愧對各位,這便帶領屬下返回西域,向敝教項教主請罪。終候某一生,決不敢再履中原半步。告辭!」
說罷向眾人躬身一禮,卻也不再撿回兵器,身形倒縱出去,飄然離寺。
秦川沒料到候昆侖竟是七星教中人,想起那晚所見「十面魔王」項挺超凡入聖的功夫,委實當得起「羚羊掛角」,不禁暗暗敬佩不已。
顧一羽跟易婉玉低低耳語數句,向靈渡笑道︰「方丈,既然江湖傳言的大風堡四公子勾結魔教,殘殺生靈一事已水落石出,此事便告一段落。料來沐長風情知天道盟一事敗露,定有其他陰謀,老叫化子想知會一下敝幫那些叫花子兄弟,早作防範。再者明日百里兄便要下葬,他是老叫花子的生前至交,我想去料理一下他的後事,送老友最後一程!這便告辭了!」
靈渡頷首道︰「那是應有之義轉頭向靈濟道︰「師弟,你也率領座下弟子,代本寺和老衲前去洛陽致祭!」靈濟合掌應了。
松紋道︰「顧兄,貧道跟你一起去吧!」顧一羽道︰「甚好。走吧!」
ps︰春節到了,給大家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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