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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幫主之位(二)

二二、幫主之位(二)

易婉玉突然抓住秦川右臂,在他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秦川吃痛不過,「啊喲」一聲,自然而然的縮手掙月兌,手腕間登時多了一排整齊的齒痕。秦川又怕她更加著惱,卻也不敢質問,只是裝模作樣的大聲呼痛。

易婉玉嬌喘微微,怔了一怔,掏出手帕按住秦川手腕的傷口,包扎妥當。忽地一頓足,嗔道︰「川哥哥,你以後若再說這些混賬話,我再也不睬你啦!」

秦川倒吸一口涼氣,苦著臉道︰「我看你一直不理睬我,才故意逗弄你的,你干麼咬我,痛死啦?好痛,好痛!」

易婉玉頭一低,兩行淚水從面頰上流了下來,哽咽道︰「從第一次見你,我便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了。川哥哥,我要你明白,什麼權勢地位,榮華富貴,對我來說,全都是過眼雲煙罷啦。跟著義父闖蕩江湖以來,王孫公子,世家子弟,我見到的何曾少了?你倒想想,我若真是貪慕虛榮的淺薄女子,還會等到今日麼?」

秦川听她說出這番話,登時體會到她的深情,道︰「玉妹,我……」彎起手指,在自己額頭重重地打了個爆栗,一本正經的道︰「打你這個胡涂小子!辜負佳人一片心意!該打,該打!」

易婉玉被他逗得破涕為笑,一雙水汪汪的眼楮凝視著他,正色道︰「川哥哥,你心里有我,我甚麼都夠了!我所以不理你,既是傷心義父之死,也是在回味著你昨夜所說的話。有你這般對我,我便是立時死了,這輩子也活得值啦!」

她說到這里,慢慢放低了聲音,道︰「我當然希望你能完成義父的遺願,我也相信你能做好百戲幫的幫主,但是川哥哥,我更要你明白,無論你決定怎麼做,我的心都跟你一般無二,你開心我才開心,你不快活我也不會快活!」

秦川胸口一熱,叫道︰「玉妹!」垂眼瞧著易婉玉,忽然哈哈一笑,前仰後合,易婉玉莫名奇妙,問道︰「怎麼啦?」秦川捂著肚子,強忍住笑,指著她臉道︰「你,現在的樣子……笑,笑死我啦……」

易婉玉這才醒覺自己現在是個大月復便便、俗不可耐的富商模樣,想起此時是兩個「大男人」深情相望的滑稽情景,不由得格的一笑,嬌嗔道︰「不準笑!」自己卻已笑得打跌,彎下腰去。

秦川卻是怕她心傷百戲翁之死,故意夸張而笑,以分她心神。

正嬉笑間,忽地想起一事,問道︰「玉妹,你既是百里伯伯的義女,又替百戲幫做了這麼多事,為何不加入本幫?」

易婉玉黯然道︰「這也是義父生前的意思。我三年前開始行走江湖,也想過加入百戲幫。義父說不願讓我一個女孩兒家介入幫派,整日價打打殺殺,所以本幫上下對外從未提到過我的名字。義父還說……希望……」說到這兒,臉上微微發燒,神色靦腆,赧然道︰「義父他老人家希望……我早日尋到……一個如意郎君,能有個……好歸宿頓了一頓,抬頭道︰「川哥哥,無論你做不做幫主,我都一直視百戲幫的兄弟姐妹為自己的手足

秦川微笑道︰「好妹子,不如這個幫主由你來做罷。你這麼精明能干,定能勝任愉快!」

易婉玉搖頭道︰「川哥哥,義父體恤我,不願我涉足江湖恩怨,我豈能違背他老人家之意?再說,我只想永遠陪在你身邊,別無所求,你不喜歡麼?」秦川听她此言,心頭甜絲絲的,忙拼命點頭不止,說道︰「有你在我身邊,秦川此生夫復何求?」易婉玉粲然而笑,露出皓白齊整的貝齒,恰似兩排碎玉一般,秋波盈盈,動情之際,卻又忘了自己俗不可耐的「富商」扮相。

秦川正感好笑,忽听到一陣馬蹄鑾鈴之聲,似有數騎自遠處快速而來。他心頭一凜,便即告訴了易婉玉。

當下兩人收好食具,走出破廟。

只听得一陣馬鳴風蕭之聲,一行七騎轉瞬間馳到破廟前,停了下來。

秦川抬眼瞧時,微微一驚,只見四男二女簇擁著一個白衣男子下馬而來。那四名男子皆高鼻深目,頭纏白布,膚色黝黑,身材甚是高大,顯非漢人;那兩女子也非漢人,只是個個妖嬈冶艷,服色與中土大異其趣;奇的是男女六人左肩上皆蹲著一只赤尻猴子,呲牙咧嘴的沖著秦易兩人嘰嘰喳喳亂叫。

更奇的是當中那名白衣男子,生得個頭不高,尖嘴削腮,容貌奇丑,加上身穿一件毛茸茸的不知是什麼皮做的玄色短襖,活月兌月兌像個大馬猴一般。

只見他顧盼之際,一雙細眼中卻射出鋒利的凶光殺氣,大喇喇的乜邪著秦川和婉玉,見兩人低著頭牽馬欲行,頸中各掛了一只黃布袋,袋上寫著「虔誠進香」四個大字,問道︰「喂,你們是甚麼人,要去哪里?」他說的雖是漢語,咬字卻平仄難分,听起來十分別扭。

秦川見這些人服飾古怪,各人右側腰間掛著一個圓筒狀箭壺,左側腰間則插著一把眉月形長刀,刀柄、刀鞘上瓖滿了珍珠寶石,閃閃發光,心下暗自戒備,拱手唱喏道︰「大爺請了,這是我家趙老爺,小人主僕是前往少林寺朝山進香、參拜佛祖的香客!」

易婉玉所扮的趙老爺則是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縮著腦袋,眯著眼楮,肥胖臃腫的身子篩糠一般瑟瑟發抖。

那白衣人點了點頭,問秦川道︰「路上可曾見過這兩個人?」話音未落,一個女子雙手一展,攤開一副圖畫,畫上一男一女,正是秦川和易婉玉的圖像。

秦川心中暗驚,急忙搖了搖頭,結結巴巴的道︰「沒,沒看見過!」易婉玉也裝作又好奇又害怕的樣子,伸了伸腦袋,又撥浪鼓般大搖其頭。

那白衣人哼了一聲,昂然入內,不再理睬兩人。那女子收起圖畫,急忙跟進,說道︰「主人勿慮,通往少室山的各處路口皆已有人把守,諒這二人也進不了少林寺!」

那白衣人嘿嘿一笑,伸手在那女子臉上模了一把,道︰「美人兒,還是你會寬我的心。大伙兒便在這破廟中歇息一會再走吧!」

一干人進了破廟,都不再理會秦易二人。

二人翻身上馬,沖風冒雪,放蹄急奔。

其時山野間白茫茫一片,寂無人聲,那雪下得愈發緊了,俄頃,地上已積了盈寸之厚。

待得遠離破廟約莫七八里許,易婉玉才噓了口長氣,嘆道︰「川哥哥,這白衣人便是那西域高手‘陰陽猴’候昆侖,刀法奇詭難測,與中土武學大相徑庭,不太好對付。吳長老、趙進大哥在澠池城內跟他們狠狠打過一架,我還發過梅花針打傷了他手下的艷姬呢。他們共來了十一人,折了四個胡奴

秦川嘆道︰「他的彎刀看上去比沐姑娘的雙刀狹長厚重得多,想必此人膂力不小,招數定是大開大闔的套路。真想不到連這等西域高手也甘听沐長風使喚!」

眼見風狂雪橫,兩人皆用皮帽遮住頭臉,奮蹄疾馳。

酉牌時分,已到得嵩山西麓的少室山下,放眼但見白雪皚皚,寒林漠漠,周遭已是暮色四合。

兩人遠遠望見山腳處散落著煙村數家,徑自催馬上前。來到一個炊煙裊裊的村舍外,雙雙翻身下馬,秦川拉下斗篷上的風帽,快步上前,輕扣柴扉,揚聲道︰「有人麼?」

他喊了兩聲,只見一個瘦弱的身影蹣跚而來,竟是個拄著拐杖的老嫗。秦川見她弓腰曲背,一跛一拐的踐雪走近,隨時都有跌倒的可能,忙道︰「婆婆慢行,雪天路滑著呢!」

那老嫗來到竹籬門前,一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微眯著雙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兩人,嘶啞著聲音道︰「你們是甚麼人,有事麼?」

秦川行禮道︰「小人秦四見過婆婆,這位是我家趙老爺,我二人是從洛陽來少林寺燒香還願的。眼見天色已黑,雪大路滑,不便前行,想在你家中借宿一宿,不知可否方便?」

那老嫗猶豫著未答。易婉玉扮的「趙老爺」挺了挺臃腫不堪的肚子,粗聲道︰「小四,快將我的心意孝敬給老婆婆!」

秦川忙應了一聲,從懷中掏模出一錠碎銀,隔著竹門遞給那老嫗,陪笑道︰「這是我家老爺的一點心意,還請婆婆笑納!」

那老嫗接過銀子,抖抖擻擻將竹門開了,道︰「這窮山僻壤的,可沒甚麼好東西招待你們這城里人!」轉身而行。

秦易兩人牽馬進了院,按那老嫗指示將馬拴在院後草棚里。

易婉玉道︰「婆婆,你家中怎麼便只你一人?」

那老嫗頭也不回的道︰「老伴死得早,前兩年朝廷抓壯丁,把我那可憐的兒子抓去當兵了。如今家里就剩下我一個快要入土的老婆子!」將手一指,道︰「你二人將就著住在西屋吧,床頭箱子里有兩床鋪蓋,今晚你們便擠一擠吧!我去看看鍋里的玉米餅熟了沒有?」說著轉身進了廚房。

秦、易二人見這家本是三間向陽草屋,早已破陋不堪,另有兩間朝西的小屋則一為廚房,一為柴房,堆放的全是木柴和玉米稈。來到那西屋,里面僅一床一桌一椅,床頭一個烏黑的木箱子,靠西牆處是個盛糧食的破缸,地上雜亂的堆放著犁鋤木桶等農具。

秦川悄聲道︰「玉妹,這位婆婆家境不太好,明兒走時我想多留給她些銀子過活!」

易婉玉不置可否,取火折子點亮桌上油燈,微一皺眉,道︰「川哥哥,房間好髒,你先出去歇會,這里交給我了!」

秦川來到廚房,見那老嫗正在土灶內添加柴草,低矮的廚房內濃煙滾滾,燻得秦川兩眼一酸,淌下淚來。

那老嫗忙道︰「小伙子,你還是出去吧,飯菜馬上就好了!只是家里養了兩只雞,來不及現殺了,粗茶淡飯,不知你家老爺可否吃得習慣?」

秦川笑道︰「但凡有口吃的便成,我們還帶了些干糧。婆婆,您老一個人生活,可不容易。不如你先出去,讓我來燒飯吧?」他八年來孤處絕嶺,洗衣做飯,早已習以為常。

那老嫗擱不住秦川一陣軟磨,只好搖著頭出去。秦川取出自帶的熟食,加上那老嫗的清炒白菜和面餅、紅薯粥,這頓晚飯便也對付著過去。

在堂屋吃晚飯時,那老嫗瞟了秦川一眼,向易婉玉道︰「趙老爺,你這個伙計倒也手腳利索,我兒子若是在家,也該是跟他一樣,能幫我做不少家務了!」

秦川見易婉玉嘴角含笑的盯著自己,向那老嫗道︰「婆婆,你年紀這般大了,一個人過活著實不易,有什麼需要幫助,你盡管開口

那老嫗嘆了口氣,掰了一半面餅竟忘了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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