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十面魔王(三)
二人各自施展絕頂輕功,猶如疾風掠地,片刻之間,已翻山越林,奔到一處極高的山頂上。秦川不知此處乃洛陽北的邙山諸峰之一,未及細想,只見「十面魔王」倏地頓住身形,當即也止步不前。
其時冷月漸西,隱約听得山下的黃河濁浪轟轟隆隆之聲。淡淡月光下,只見崤山邙山一片朦朧,愈益巍然屹立,空山寂寂,寒林漠漠,一派肅殺氣象。秦川心中暗驚,朗聲道︰「前輩帶我來此,不知有何指教?」
「十面魔王」哼了一聲,道︰「你一定奇怪,為何我會幫百里藝?」秦川點頭道︰「前輩既是七星教教主,按說正邪不兩立,此事確是令人費解!」
「十面魔王」微微嘆息一聲,道︰「正邪之爭,由來已久,孰正孰邪,怕也難說得緊?」
他見秦川一臉茫然之色,便道︰「那日我無意中救了百里藝後,準備帶他返回中原,途中恰巧看到了三場好戲!」掃了秦川一眼,道︰「你可知是哪三場戲?」
秦川道︰「晚輩不知,請前輩垂示!」心下奇怪︰「他深更半夜約我來到這荒山野嶺,給我說這些做什麼?」
「十面魔王」淡淡的道︰「你跟沐長風翻臉,險些喪命樂游原,算是第一場;你千里大逃亡,三撥追兵悉數被退,算是第二場;那位玉簫公子在梨園中一招之間便殺了眉月師太的徒弟,勉強可算是第三場了!」
他頓了一頓,又道︰「這一路百里兄諱莫如深,我心中一直暗暗嘀咕,究竟是哪位高人這麼厲害,居然調動百戲幫人馬于不動聲色間連退三路難惹難纏的追兵,今日總算見到廬山真面目,原來竟是你的小情人,嘖嘖,當真了不起!這麼高明的‘改頭換面**’,這小妮子定是胡一圖的得意傳人吧!」言下對易婉玉的智計手段贊不絕口。
秦川心下一驚︰「原來我和玉妹這一路上的行蹤,他們都很清楚!」臉上不禁現出詫異之色,問道︰「你們為何要跟蹤我?」
「十面魔王」不答,接著道︰「筷子兄弟在渭南被你那個小情人騙得團團轉之時,撞到了我和百里兄,被我制服,挾來中原!」秦川道︰「莫非筷子兄弟夜闖百戲幫中原分舵,是你的意思?」「十面魔王」淡淡的道︰「自然也是百里藝的意思!」
秦川奇道︰「百里伯伯為何這麼做?」
「十面魔王」冷笑道︰「可能他是不放心中原分舵的應變之能,想讓筷子兄弟這樣的高手前去伸量伸量?」
秦川默然。想起筷子兄弟將中原分舵眾人逼得不敢現身、三長老被打得狼狽不堪的窘態,心道︰「多半百里世伯是怕沐長風的人馬真的來了,幫里會不堪一擊,索性先讓這筷子兄弟胡鬧一番,激起全幫上下的憂患之心!」
只听「十面魔王」冷笑道︰「我跟百里藝打賭,我賭筷子兄弟贏。他卻惱了,說若是他輸,便是死也絕不會再踏入‘百戲幫’半步。嘿嘿,結果你都看到了,百戲三老大敗虧輸,其他人更是不堪一擊!」頓了一頓,說道︰「只是那個上官信意外現身,將筷子兄弟打得落花流水,狼狽而歸,頗出乎老夫的意料。筷子兄弟本來受人節制,準擬在渭南聯手對付你,卻被你那位聰明美貌的小情人設計騙向西去。不過,途中已被老夫收伏。適才我讓他兄弟再去約戰上官信,沒想到此人已經離去了!」
秦川听到這里,心下恍然︰「原來筷子兄弟早已月兌離了沐前輩,反而是這位前輩和百里伯伯派來考較百戲幫眾人的望了望「十面魔王」,問道︰「項前輩,既然貴教和中原各門派水火不容,你為何會幫百里世伯?」
「十面魔王」沉吟一會,才緩緩的道︰「此事說來話長。老夫邀你來此,便是想告訴你,老夫已將百里兄護送回中原,也算‘救人救到底’,我也該回西域去了。‘筷子兄弟’渾渾噩噩,極易被心術不正之人利用,我會帶他們同回西域,走了!」
秦川見他轉身欲行,忙道︰「前輩,你還沒將救人的緣由說出來呢?」
「十面魔王」沉吟片刻,嘆道︰「當年我七星神教跟各大門派並峙江湖,雖偶有紛爭,卻也沒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二十年前,卻有一個人屢屢從中挑撥,機關算盡,致令各派跟敝教大動干戈,掀起無數的血雨腥風,險些使敝教數百年基業毀于一旦。江湖上為此不知死傷多少無辜性命,而個中種種誤會,直至敝教聖壇被焚,各大門派損失慘重之後,我們才弄明白!只可惜,悔之晚矣!」
他見秦川低頭思索,便道︰「當時武林中只有極少有識之士識破這個陰謀,而令尊便是其中的一位!」
秦川只听得目瞪口呆,問道︰「那個挑撥正邪大戰、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究竟是誰?他為何會如此?」
「十面魔王」長長吁了口氣,道︰「後來我們才弄明白,此人確是個了不起的角色,他便是敝教的副教主,江湖人稱‘玉面郎君’、‘千古狂客’的沐長風!」
秦川驚道︰「原來是他,他為何如此?」
「十面魔王」嘆道︰「此人實有梟獍之心,意在染指我這個七星教教主之位後,再圖謀整個江湖。但因本教中忠于我的兄弟著實不少,他才不惜劍走偏鋒,挑動正邪混戰,暗中擴充自己的勢力。事敗後他已被我和幾位護教法王逐出本教,說來那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秦川始知沐長風曾經是七星教的副教主,心想︰「難怪他對魔教這麼熟悉!」道︰「前輩,你可知沐長風被趕出貴教後,仍然野心不滅,又做了不少壞事?」
「十面魔王」喟然長嘆,道︰「我們當時依照教規應該殺了他,但我念其大才,不忍殺之……此人確是個不可多得的奇才,殺之著實可惜,我們一時大意,終究還是讓他逃月兌了。我有意放他一馬,便不再派人追殺。現今我已老邁,精力非復當年,更不願食言再令敝教弟子涉足中土,卷入此事。阻止他胡作非為的事,便由中原豪杰為之吧!」
秦川忽又想起一人,問道︰「項前輩,‘斷腸劍’莫非邪是否屬于貴教?」
「十面魔王」哼了一聲,緩緩道︰「莫非邪本是沐長風的舊部,自然是早已叛離本教!秦川,你且記住,敝教二十年前曾和少林、武當、丐幫、大風堡等派訂立盟約,為化解干戈,減少死傷,敝教甘願退出中原武林!敝教自本人以降,不得無故再履中原一步,否則即視為挑釁,各大門派可群起而攻之。而我西域諸地,各幫派中人亦當如此。這才換來這二十年江湖的平靜
他仰頭望著天空,緩緩的道︰「協議約定,敝教中人,不得介入中原武林紛爭;各幫派中人,亦不得過問我西域群雄之事!此次若非為了護送百里兄東歸,我是不可能涉足中原的!」
秦川道︰「前輩,那沐長風之事……」
「十面魔王」冷冷的道︰「‘多行不義必自斃’。我七星教絕不會自毀諾言,再度卷入中原武林糾紛。我今日所以告訴你這些,是想要你知道,目下凡是在中原上打著本教旗號的,皆屬沐長風一黨,與敝教無關。你可將我此話告訴令尊,他自有判斷
他向秦川淡淡一笑,又道︰「秦川,我找你來,目的只有一個,待你見到令尊和少林、武當等派的現任掌門,把我的意思轉告他們。便說二十年前協議猶在,我項挺絕不會食言,希望各位也踐諾守信,權當敝教已滅可矣!」
秦川沉吟不語,不知他所說是真是假。
「十面魔王」哼了一聲,傲然道︰「以本座的武功,倘若真的有意問鼎中原,你且說說,放眼當今天下,有幾人能敵?」突然袍袖揚處,凌空一掌劈出,但听得「蓬」的一聲巨響,三丈外的一塊巨石登時飛濺開來,化為齏粉!
秦川矍然一驚,沒料到他一掌之力,竟有如斯神威!
然則他若挾此神功稱雄江湖,挑戰天下豪杰,當真易如反掌,此話看非是虛語相欺了。
秦川抱拳道︰「項前輩神技,晚輩心悅誠服!說起來是晚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請前輩海量汪涵!」
「十面魔王」淡淡的道︰「你若是小人,天下哪里還有君子?」
秦川不由得微微一愣,沒料到他會這般評價自己。又听他問道︰「那個江南第一公子上官信武功不錯,跟你算得上一時瑜亮,你可知他的人品如何?」秦川搖頭道︰「上官公子乃人中龍鳳,驚才絕艷,晚輩對他甚為佩服!」
「十面魔王」凝思片刻,緩緩道︰「此人獨挑‘飛虎寨’之事,我也听說了。今晚他又輕描淡寫的將‘筷子兄弟’收拾得鎩羽而歸,足見江南綠簫之名不虛。卻不知你二人是敵是友?」
秦川腦中登時想起易婉玉的倩影來,喟然道︰「我很樂意跟上官公子做朋友的,但不知他本人是何心思?」
「十面魔王」橫了秦川一眼,忽然太息一聲,緩緩的道︰「這個上官信以後定是你的勁敵!罷了,不說了,本教有急事,我這便返回西域。你替我轉告令尊和靈渡方丈、松紋道長,務請中原群雄有空到‘天絕宮’來做客,屆時項某人必定攜敝教上下掃榻恭候,痛飲千杯!」
話音未絕,身形一晃,斗然間便已遠在十丈開外。秦川一呆,這才想起他這輕功身法似極了一人,叫道︰「項前輩,且慢……」
「十面魔王」突然一聲長嘯,嘯聲在邙山上空遠遠傳了開去,直欲沖破蒼穹一般,霎時間山林震動,風雲變色,星月無光!
饒是秦川內力深厚,亦不由得耳中轟鳴,遍體生寒,心神欲摧,呆立不動,忽覺一物自遠處輕飄飄的飛至,他順手接過,耳畔響起一個聲音道︰「這是你師父留給你的……」
他縱目望去,卻哪里還有「十面魔王」的影蹤?
低頭看那物時,卻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月光下移近細瞧,信手翻閱前兩頁,所載竟然是運行「大悲玄功」法門的冊子。他隨手將小冊揣好,心下甚奇︰「此人怎會跟我師父有往來?我的大悲玄功已練到第九重,還要這本小冊子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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