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十面魔王(一)
百戲幫三長老見秦川身手如此了得,談笑之間便已制伏筷子兄弟這等高手,俱各又驚又喜。听到他此話,鄧長老道︰「秦少俠,這二位筷兄是你手下敗將,該當由你處置,不必問我們三個老家伙啦!哈哈!」吳、王二老也點頭道︰「正是!」
秦川望了望易婉玉,見她一雙妙目沖著自己輕輕眨了眨,便道︰「既如此,晚輩便擅專了向筷子兄弟道︰「我們不會殺你們的,兩位請便吧!」
筷子兄弟向他挑了挑大拇指,道︰「你姓秦,你好樣的,‘當世英雄’也算你一個,俺們倆去了!」
易婉玉見二人轉身欲行,忽道︰「且慢,兩位乃‘當世大英雄’,一言九鼎,寧死不肯說出那人的身份模樣,小女子實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可否也請兩位‘大英雄’發個誓,以後再也不跟百戲幫作對,否則也是……」
二筷不待她說完,接口道︰「便是烏魚王八蛋麼,好說,這三個老兒的劍陣倒也算得上馬馬虎虎,咱們兄弟領教過了,以後便不來了!」大筷道︰「不錯,咱們當世……大……那個大英雄,一言九鼎,說不來便不來了!老二,走吧!」
他滿面喜孜孜的神情,拉著二筷走了出去,口中兀自喃喃道︰「當世大英雄,嘿嘿,比當世英雄還大些哩……」聲音未畢,早已躥房越脊,去得遠了。
筷子兄弟離去後,易婉玉在吳長老耳邊輕輕說了幾句,吳長老愀然變色,隨即點了點頭,大踏步走到門口,向院內朗聲道︰「不知何方高人夤夜駕臨敝幫,還請現身相見!」
只听院中低低「哼」的一聲。語音雖極低,但屋中五人卻听得清晰異常,渾似發聲者便在各人耳邊一般。
秦川當先躍出房去,掠入院中,突然抬頭望去,只見一株梧桐樹頂上悠悠冉冉的悄立著一個緇衣人影!
其時乃寒冬臘月,樹葉凋盡,疏枝縱橫,那人影挺立在樹頂一細枝之上,隨風輕搖,遠遠望去,便似飄浮在空中一般,單單這份絕頂輕功,便令在場五人聳然動容,相顧失色。
吳長老抬頭向那人影朗聲道︰「在下吳敬民,忝為百戲幫長老,本幫幫主不在此間,暫由老朽代理幫務。尊駕深夜光臨本幫,不知有何見教!」
那人影仍是陰沉沉的「哼」了一聲,竟不理睬吳長老,指了指秦川,緩緩的道︰「秦川,你上來!」
秦川雙足一點,身子飛起,輕飄飄的掠上樹頂,站在那人相鄰的一株樹梢,也是一般的寒枝,隨風輕搖。
三老和易婉玉迅即圍在樹下,仰頭望去,手中卻各自扣好了暗器,防止那人突然算計秦川。
此際秦川與那人相對而望,卻不禁吃了一驚!
冷冷的月光之下,只見那人披著一身緇衣,輕裘緩帶,頭頂束著高高的金冠,年紀約在六十歲左右,面容清 ,雙目如電,唇上頦下皆蓄著濃濃的髭須,顧盼之際,氣度竟是說不出的雍容高華,同時又透著種睥睨天下的威儀。
秦川只道役使「筷子兄弟」的背後之人定是沐長風,沒料到出現在此的卻是這個緇衣老者,不覺一陣愕然,卻也暗暗松了口氣。
月華如練,七星拱斗。只見那緇衣人氣宇非凡,舉手投足之間竟有種君臨天下的氣概,秦川一望之下,不由得暗暗心折。
當下向那緇衣人一抱拳,道︰「前輩召喚秦川,不知有何垂詢?」
那緇衣人哼了一聲,緩緩的道︰「本座已有多年未履中土,近日听說中原武林的後起之秀中以你武功最高,特來看看。依老夫看來,你的身手稀松平常,不過爾爾!」
秦川听他聲音峻寒,木無表情,竟似地獄一般,不由得背脊上隱隱泛起一陣寒意,道︰「未請教前輩尊姓大名?」
那緇衣人仰望著北斗七星,雙手抄在寬寬的袍袖中,神情說不出的落寞,淡然道︰「我的名字,不說也罷!」
忽听一個少女聲音道︰「前輩的名字便是不說,我們也知道!」那緇衣人微感意外,兩道冷電似的目光霍地射向樹下說話之人。
秦川見說話的竟然是易婉玉,心中微奇,卻听她叫道︰「川哥哥小心,這人便是魔教教主‘十面魔王’!」
她此話甫一出口,在場眾人盡皆駭然失色。
那緇衣人卻也大感意外,斜眼打量著易婉玉,沒料到這麼一個桃笑李妍、明艷無儔的妙齡少女,竟能一語道破自己身份來歷。
秦川心念電轉,登時想起易婉玉所說的嚇退「鬼婆婆」之計,便是扮作「十面魔王」模樣,難怪她會一眼認出此人。他心中一寒,向那緇衣人道︰「你真的是魔教教主?」
那緇衣人嘿嘿一陣冷笑,倏地自樹頂消失,眾人但覺眼前一花,他身子已飄落在易婉玉面前,動作之快,猶似鬼魅一般。
秦川怕她傷害易婉玉,隨即跟著躍下,閃身而前,攔在二人之間。
百戲幫三長老驚駭之極,戒懼之心大增,各揮兵器,圍住了緇衣人。
吳長老失聲道︰「尊駕當真是,是……‘十面魔王’項……項教主!」
那緇衣人淡淡的道︰「想不到吳長老還記得本座!」語氣中竟有種莫名的寂寥之意。
吳長老矍然動容,躊躇道︰「尊駕當年不是死在‘聖殿一役’了麼,怎麼會……?」
那緇衣人淡然道︰「當年本教天絕宮‘聖殿’確實著了一場大火,‘聖壇’付之一炬,本教神器受損,元氣大傷。僅此而已,本座當然不會那麼容易死的!」他微微一笑,聲音仍是陰惻惻的,轉向易婉玉道︰「前幾日曾有人扮作我的樣子,嚇退了鬼婆婆,莫非便是你這個小姑娘!」
易婉玉小嘴一撇,尖尖的下巴微微揚起,道︰「是又怎地?」
那緇衣人點了點頭,又抬頭望了望天際星斗,忽道︰「秦川,這嬌滴滴的小姑娘定是你的小情人吧!很好,很好!」
眾人听他語聲悠悠蕩蕩,正不知是何用意,忽覺一股惡風猛地撲面襲來,頃刻間院中飛沙走石,狂風怒號,吹得人睜不開眼楮。
秦川一凜,唯恐緇衣人傷害到易婉玉,危急中不假思索,大喝一聲,長臂抱起她身子,凌空躍起,飄然落在院牆之上。
只听一陣幽幽的冷笑,那緇衣人沉沉的聲音自遠處飄來,道︰「秦川,你擊退筷子兄弟,壞我計劃,看樣子上官信是不會現身的了。我不想在此大開殺戒,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
聲音戛然而止,月色下眾人但見黑??的遠處房頂上的飄浮著一條人影,影影綽綽,冉冉悠悠,仍似虛懸在空中似的,正是那緇衣人。
寒風拂面,冷月照人。易婉玉側過俏臉,只見秦川一臉迷惘之色,皺眉苦思,輕輕推了推他身子,輕聲道︰「川哥哥,你怎麼了?」原來秦川心中一直在想︰「他是誰……在哪里見過,好像在哪里見過啊!」
但覺得那「十面魔王」的舉手投足,風采氣度,竟是似曾相識,毫不陌生,這種感覺一時間在他腦中總是揮之不去!
直到易婉玉又問了他一遍,秦川這醒覺過來,忙道︰「我沒什麼。玉妹,你沒事吧?」
易婉玉搖了搖頭,笑靨如花,道︰「有你在我身邊,我能有什麼事啊?快去看看三位長老!」
二人躍下牆去,卻見三長老呆立院中,身上臉上盡皆是一層黃土。吳長老忽然嘆道︰「這人確是魔教教主!唉,他如果想殺我們,當真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般!」
王長老不解,大聲道︰「吳大哥,魔教教主便又如何?未必像你所說的這麼厲害吧!他定是怕了我等聯手,否則何至要秦少俠單獨見他……」
吳長老瞪了他一眼,道︰「你且瞧瞧自己的兵器再說!」王長老一怔之下,頓時臉色大變,手足冰冷,只見手中長劍不知何時已斷折,竟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劍柄,劍身卻早已不翼而飛。
鄧長老亦是一般的情狀,怵然道︰「想不到江湖傳言是真的,魔教真的要卷土重來了!秦少俠,你千萬別過去……」
易婉玉伸手拔出秦川長劍,卻仍是完好無損,道︰「三位長老,秦少俠的佩劍沒斷,說明那‘十面魔王’並無把握輕易便勝得了我川哥哥
秦川搖了搖頭,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測,遠遠在我之上,適才只是試探而已。玉妹,你在這里等我!」
三老卻紛紛勸阻,皆謂「十面魔王」單獨約見,定然不懷好意。只怕秦川落了單,極易為人算計。
便在此時,遠處復又飄來「十面魔王」的聲音︰「秦川,你若怕死不敢前來,便是逼我殺光百戲幫的這些人。婆婆媽媽干什麼,再遲片刻,老夫可要大開殺戒了……」
易婉玉這才知到「十面魔王」的可怕,不禁激伶伶打了個寒噤,急道︰「川哥哥,這魔頭太可怕了,我死也不會讓你去!當年三幫六派的各路高手都沒能消滅他,你一個人去豈非送死!你听三位長老的,定要集大伙之力,共同御敵!」
秦川心下盤算︰「此人適才所露的這一手便是告訴我,這里所有人加起來,在他手底下也不值一哂。不論他是何目的,我都必須去見他,否則縱是大伙聯手抵抗,也是萬萬不及,徒增傷亡。無論如何,我也決不能讓他傷害人命!」
但想起這一去凶多吉少,心頭不覺慘然,當下伸手輕輕撫模著婉玉淚水盈盈的面頰,暗想︰「天可憐見,讓我再次見到玉妹,又蒙她傾心相戀,今日便是立時死去,也不枉了這一生!」勉強一笑,道︰「沒事的,我去去便回!」向三老道︰「請三位前輩好生照顧易姑娘!」
當下不顧易婉玉阻攔,身形一晃,已躍上一株樹頂,凌空踏步,當真翩若驚鴻,霎時之間,已飄然掠在「十面魔王」所在的屋頂。
「十面魔王」待他臨近,點了點頭,道︰「跟我來!」飛身飄往另一屋頂,又即一沾而去。秦川提氣疾追。二人俱是輕功絕頂,這般高來高去,只幾個起落,已翻出城牆之外。
「十面魔王」在空中幾個盤旋,身形忽頓,停在城郊的一個大屋之上。奇的是他雖移動迅捷,卻不見有絲毫腿腳彎曲動作,身法古怪之極。
只見他落腳處是一座偏僻的大屋,孤零零的矗立在郊外叢林之中,淡淡月光之下,依稀可見瓦上結著一層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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