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十九、險途三劫(二)
兄弟二人剛到洛陽西門,便有幾名大漢拍馬迎上,向秦江抱拳行禮,叫道︰「總鏢頭!」秦江點了點頭,道︰「各位鏢頭,下令兄弟們全部回鏢局吧,我四弟暫時不用找了!」
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漢子道︰「這卻是為何,難道四少爺已經尋到了?」秦江道︰「我得了個消息,四弟已回了徐州,不到洛陽了。讓各位兄弟連日辛苦,真是過意不去。方鏢頭,偏勞你一下,告訴廚房,今晚我要設宴請大伙兒喝酒,咱們不醉無歸!」
那方鏢頭大喜,笑道︰「好啊,我老方最愛傳這樣的命令!」拍馬先去了。
秦江向眾鏢頭介紹秦川時,只說他是徐州來傳信的健僕。眾人見秦川紅臉長須,彎腰曲背,老態龍鐘,壓根便沒料到他竟是總鏢頭的弟弟!
那中原鏢局雄踞洛陽城東一條主街處,處于邙山洛水之間,單單望那門面,便足見氣派堂皇。看門大漢遠遠望見秦江等人,忙即匆匆過來接了馬匹。
秦川心道︰「自幼時便覺三哥沉穩大氣,能成大事,如今他年紀輕輕便做了天下第一大鏢局的總鏢頭,現下瞧這些鏢頭們的神情,竟都對他頗為敬重。看樣子三哥干的著實不錯!」
來到內堂,秦川便將下山後遇到沐長風、周府滅門血案、百里藝遇襲直至沐長風翻臉等經過告訴了秦江。至于替百戲翁送信、與易、沐二女結識之事,卻是語焉不詳,略略提及。
秦江听他說到沐長風及「天道盟」之事後,神色凝重,說道︰「川弟,你說回來路上沒有受阻,但以沐長風之能,你焉能輕易逃出他手掌心?」
秦川一呆,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化了妝之故?」秦江搖了搖頭,道︰「沐賊怕你泄露他的秘密,定會傾全力截殺,自不會輕易放過你!依我猜測,多半途中有人暗中幫你,要麼打退了沐賊的追兵,要麼轉移了沐賊的目標!否則你絕不可能這般順暢抵達洛陽
秦川聞言一怔,思索片刻,變色道︰「若是沐長風的人馬殺到洛陽,豈非因我一人之故連累三哥和鏢局上下?」秦江搖頭道︰「正邪之爭,豈是因你一人之故?要來的總是會來的,那也不用怕他們。更何況此間乃少林派、大風堡、百戲幫、丐幫等中原各大門派聚集之處,諒那沐長風勢力雖強,未必敢公然挑戰中原各派的英雄豪杰!當務之急是如何安全送你回到大風堡!」
秦川搖頭道︰「三哥,我受人之托,必須去少林寺一趟,暫時不能回家!」秦江怔了一怔,沉吟半晌,道︰「不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川弟,你先坐一會兒,我去去就回!」
過了片刻,秦川剛吃了兩杯茶,忽听環佩丁冬,腳步聲響,燈光下望見秦江陪著一美貌少婦緩緩進來。
秦江笑道︰「芷芳,這便是川弟!」那少婦嫣然道︰「秦郎,川弟這身打扮,只怕你也認不出了吧!」
秦川慌忙站起身來,施了一禮,道︰「嫂嫂在上,受四弟一拜!」那少婦董芷芳忙襝衽還禮。秦江微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禮。川弟,坐下說話!」
寒暄已畢,秦川望了望董芷芳,只見她方當雙十年華,生得一張鵝蛋臉兒,細眉入鬢,膚色白膩,下巴微尖,削肩細腰,容顏甚是嬌美。秦川嘆了口氣,轉臉向秦江道︰「三哥,嫂嫂真的好美,你真是好福氣!」
秦江微笑道︰「我和你三嫂上個月自徐州回來之前,爹娘說了,待川兒回家,也要給你討個好媳婦。記得二哥當時打趣說,給川弟討的老婆,只要能及得上‘董大小姐’一半便成。哈哈,川弟,要不讓你三嫂幫你在洛陽城物色一個美貌姑娘,如何?」
秦川登時臉上一紅,訥訥的說不出話來。
董芷芳啐道︰「秦郎,你胡說什麼啊,我算甚麼美女了,這話若讓旁人听了,豈非笑掉大牙?」頓了一下,對秦川道︰「川弟,適才听你三哥說,你被強敵追堵,暫不宜暴露行藏,但我看你這身行頭,只怕太過惹人,反倒令人記認,我倒有個念頭,不知你兄弟二人可否同意?」
秦川道︰「請三嫂教我!」秦江微笑道︰「娘子請說!」
董芷芳沉吟道︰「適才你三哥告訴眾人你是從徐州來送信的家人,不如這樣罷,咱們便尋個和你身材相若的人,打扮成你這般模樣,明兒在洛陽城招搖過市,後日便回徐州。川弟你呢,則可另行易容,悄悄去少林寺,如何?」
秦江拊掌笑道︰「妙計,好一招‘瞞天過海’,川弟你看呢?」秦川心下暗暗佩服︰「三嫂不僅人美,而且精明能干,果然是三哥的賢內助霎時間想起了婉玉,也是機敏過人,美艷絕倫,不禁心中一嘆,正欲回答,忽然神色微變,道︰「房頂有人!」話音未落,卻見秦江身形一晃,無聲無息的躍了出去。
秦川跟著躍出房去。只見秦江已上了屋頂,堵住一個青衣蒙面人去路,掌劈指戳,迫得他連連招架,月兌不得身。
秦川飛身上屋,右手一探,往那蒙面人肩頭抓去。那蒙面人吃了一驚,身子一矮,滑步閃開,然而秦氏兄弟聯手何等威力,他雖躲過了秦川的一抓,面上一涼,蒙面的黑布登時被秦江揭去!
那蒙面人應變奇速,隨即轉身奔出,同時反手一揚,嗤嗤聲響,疾射出數枚銀針,分別襲擊秦氏兄弟。
待二人避開銀針,那蒙面人早已幾個起落,打翻幾名聞聲前來兜截的護院鏢師,躍出鏢局,一溜煙似的揚長而去。
秦江嘆道︰「此人定是在梨園中暗助咱們之人,這銀針是他的獨門暗器。不知為何他卻不願現身相見,真是奇怪!」
秦咱呆立屋頂,想著秦江之話,心中一動︰「三哥說是獨門暗器,莫非是……」忽又搖頭苦笑。
當晚中原鏢局總鏢頭秦江宴請鏢局眾人,卻在大廳中設了四桌,徐州大風堡送信來的「健僕」秦川自然也有幸參與。
秦川心情不佳,擱不住眾鏢頭和伙計的勸酒,登時喝得酩酊大醉。連秦江多次勸阻也沒能擋住。
于是秦江當眾派人入內通知夫人。不久董芷芳便吩咐兩個伙計將秦川扶到客房,放好了熱水讓他沐浴。秦川酒意雖重,卻仍不忘身上那封書信,向二人道︰「你們去吧,我沒醉,一會兒便好!」
那二人道︰「我們是奉家主母之命服侍老伯,您老還是讓小的幫你洗吧!」秦川佯作發怒,大聲道︰「我又沒醉,怎麼需要讓你二人服侍,快給我滾!」
待那二人關門離去,秦川月兌衣下水,泡在盆中,不久即頭一偏,靠在盆邊沉沉睡去。
過不一會兒,只听他鼾聲如雷,浴盆中熱氣騰騰,水汽將房間中幾扇屏風也遮掩得氤氤氳氳。
便在此際,窗口處一陣冷風襲來,登時將房中蠟燭吹熄。霎時之間,房中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
過了片刻,靜寂中只听窗戶輕輕「吱」的一聲,突然開啟,一個苗條的人影閃進室內。那窗戶又迅速輕輕合上。
夜色中那黑影捷若飛鳥,輕飄飄的掠在熱水盆邊,悄然而立,黑暗中一雙寒星般明亮的眸子凝視著爛醉如泥的秦川,良久良久,忽然幽幽嘆了口氣。
忽見秦川頭一沉,身子竟淹沒水中,嘩的一聲響,溢出的水已濺到地上。那黑影一驚,急忙伸手將他頭臉從水中拖出,她頓了一頓,轉身自屏風上取下浴巾,又將秦川身子強行拖出了澡盆。
其時夜色雖暗,房間內仍依稀可見秦川**的身子,那人影登時臉上一熱,心中怦怦亂跳,忙用浴巾幫他擦干身子,扶他躺在床上,蓋好被褥。
她剛剛為他掖好被角,轉身欲行,忽見秦川出手如電,一把抓住她溫膩軟滑的手掌,顫聲道︰「玉妹,是你麼!」
那黑衣人大驚,急忙掙扎,卻哪里掙得月兌?
秦川微微喘著氣,嘆道︰「我雖喝了些酒,其實卻沒有醉,這是三嫂幫我出的主意。今日你以梅花針幫了我們,我便猜出極有可能是你。我跟三哥和三嫂說了我們的事,三嫂說你心里一定還有我。所以,我適才是裝醉的,對不起,要用這種手段才誘你現身!」
黑暗中那人影雖然仍在掙扎,秦川雙手緊握之下,自令她難以掙月兌,過了一陣,卻也漸漸心中軟了。
秦川嘆道︰「你知道我心里很喜歡你,我不能沒有你。這一個月來我日日夜夜在想著你,想著咱們在一起的時光。玉妹,你知道麼,你真的好狠心!上官信今天說你根本不喜歡我,我听了之後好生難過,這輩子若是再見不到你,我寧願自己死掉算了……」
他剛說到這里,那黑衣人「嚶嚀」一聲,已撲在他身上,吻住了他。秦川雙臂摟住一個溫軟的身子,吻著她微涼的嘴唇,霎時之間,那種久違的氣息,久違的激情,久違的溫柔,久違的狂喜,重行回到他心中。
二人緊緊擁抱,深深長吻,渾忘了身外天地!
不知過了多久,秦川忽然覺得口中濕濕的,咸咸的,竟然是淚水的味道,心下微微一驚,道︰「玉妹,你哭了!」
易婉玉泣道︰「川哥哥,我也想你,真的好想你。對不起,我不應該離開你,讓你受這麼多委屈!」
秦川摟緊她柔若無骨的縴腰,唯恐她再行離去,不敢放開,道︰「都是我不好,在那飛虎寨上不該胡思亂想,惹你生氣!」
易婉玉將頭輕輕抵著他下巴,幽幽的道︰「傻哥哥,到今日你還以為我是為此事而離開你的啊?」
秦川一怔,道︰「不是為這個,那是為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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