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還留下吃飯,也是小姐脾氣好,倘或是我,直接攆出去得了!」冬靈說著就往外走,銀翹連忙拉住他。玉兒走過去勸道,「表小姐並沒有磕頭,如今人已經進來了,你這樣鬧別人瞧見了,會如何說咱們小姐呢?」
難道真的嫁的好了,就忘本不認親戚了?
「就算沒有磕頭,有這個心都不能夠!」
休竹慢慢咽下嘴里的飯菜,大概也正是因為任休菊的反抗觸動了休竹,所以休竹即便氣李氏的作為,卻到底恨不起來。任休菊她並沒有被李氏帶壞,她攤上這樣的母親也很可憐。李氏沒有劉姥姥的見識,更沒有劉姥姥的能耐,實則一個可悲的人。
下午,休竹借身體不適,簡單和李氏辭別,送上了二十兩銀子。玉兒瞧著任休菊一身衣裳,偷偷回去將自己的襖子包了一件送給她。任休菊很是感激,又代表李氏要玉兒向休竹表達歉意,說以後再不會這樣冒冒失失地來了。
這話說的很堅決,玉兒忙點頭。
那邊明夫人派媽媽送了見面禮過來,大概也是瞧著任休菊的衣裳,故而送了四五匹緞面,另有一些小飾物。李氏要過去道謝,那媽媽回說夫人午睡不便相見。
送走李氏,冬靈的氣還沒消,只咬牙坐在門口的回廊上生悶氣。其他三人瞧見,也只有嘆氣的份兒。然後,休竹也忍不住嘆口氣,回門那天老太太勸休竹的那一番話,讓休竹知道其實老太太對任二叔一家已經放下了不少恨意,何況,任二叔有個兒子,按理也該叫老太太一聲女乃女乃。
老太太也希望有個孫子,所以當初任休桃提出要任休菊來陪她的時候,休竹覺得只要話說的適當,時機對了也未必不能辦到。然而現在,休竹已經沒有那個努力的心了。
倒不是因為別的,就怕任休菊來了,李氏更是會隔三差五地來。這樣的人就像打不死的蟑螂,沒得給自己找氣受。無緣無故讓老太太不喜,得罪董氏和任老爺,以後就徹底無人幫襯他們一家。
好半晌,休竹也覺得氣順了,正巧錢媽媽進來辭行,休竹打起精神,說了一些要她沒空的時候過來逛逛的話,就將靖南王吩咐準備的東西送出去。
碧翠也趁著這一個月給錢媽媽做了兩雙鞋子,冬靈舀出四個荷包,四張娟子送給錢媽媽。玉兒和銀翹分別也準備了幾副包頭,張媽媽送了兩匹緞面。
錢媽媽給休竹磕頭,休竹忙扶起她,十分不舍地叮囑︰「得了閑一定要進來逛逛。」
錢媽媽眼眶也濕潤了,低頭抹著淚,連連點頭。又與眾人依依惜別,申時才戀戀不舍地走了。小丫頭們直送她到後門口,目送她乘坐的馬車離去。
當下,休竹把張媽媽,碧翠、冬靈、銀翹、玉兒都叫到屋子里,讓張媽媽將院子里散漫的丫頭婆子重新劃分,以後各司專職,屋子里的事兒就交給碧翠,主管進進出出收禮送禮銀錢等瑣事,由玉兒協助。衣裳、首飾、小物件由冬靈監管,銀翹協助,另外又從外面選了三個伶俐聰慧的小丫頭端茶倒水打掃屋子。
做完這些事已是掌燈時分,靖南王按時回來了,眾人默默見禮就悄悄退出去安頓晚飯。
休竹將他遞過來的大氅放好,轉身就發現桌上放著一個布袋,這個休竹認識,以前在家任老爺領的俸祿就是用這樣的布袋裝著的,不過顏色上有區分。
休竹很想去看看到底有多少,想了想還是算了,可靖南王看出了她的心思,正兒八經地道︰「月俸一百五十兩,另有一百貫錢,夫人可檢查是否夠數。」
呃,這個不是該交給賬房嗎?
「這是給夫人打賞下人所用。」
休竹吐口氣,她還以為靖南王的意思是要她主持中饋,不過瞧明夫人的意思,似乎並不希望休竹插手過多。甚至于王府里的一切運作,都不讓休竹了解。而靖南王對此好像也沒有意見。
休竹很不客氣走過去,打開往里面瞧了瞧,又模了模,果然是銀子呀!按照王府定制,休竹每月有四十兩銀子的月例,與在家時每月二兩銀子的零花錢相比較,四十兩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不過,休竹也很快就適應了,因為身份不同,打賞也不同了。四十兩看著多,可也不經用啊。
靖南王看著某人笑得開花的臉,不禁彎起嘴角,「夫人很喜歡銀子?」
「銀子誰不喜歡?俗話說錢不是萬能的,但沒錢卻是萬萬不能的!」說完,抬頭一副生怕靖南王反悔的模樣道,「我可收起來了?要不要去賬房入賬?」
靖南王琢磨著休竹說得俗語,不覺莞爾,「夫人這句俗語說得非常有道理,為夫受教。」
切,一說話就文鄒鄒的,古人真麻煩。休竹不理,將沉甸甸的袋子放進屜子里,拍拍手看一眼才回到爐子邊,端起茶杯呷一口,然後愜意地靠著引枕。
夜里,躺在床上,正要入睡時,旁邊的靖南王突然道︰「你準備一下,下個月初一要進宮受封。」
「啊?」休竹的睡衣全跑了,翻過身盯著靖南王不可置信地問︰「我要進宮受封?我……」
「受封王妃頭餃。」靖南王說的很理所當然,實在不理解休竹為什麼會驚訝。可下一秒卻在休竹驚訝的眼楮里看到興奮的光。
靖南王自然無法理解休竹的心情,傳說中住著活生生皇帝的皇宮啊,那是男人向往的地方,同樣是很多女人向往的地方,是尊貴和權力的最高象征。不過,休竹的向往也就是進去瞧瞧,真要住進去,那,還是免了吧。
這一夜休竹抱著感慨的心情入睡,突然覺得作為穿越女的自己活得還算不錯。
第二天,休竹去往明夫人處請安,尚未出門,二門上的婆子領著董氏身邊的媽媽進來,休竹大吃一驚,那媽媽立刻說明來意,是老太太病了,董氏讓休竹回去瞧瞧。
休竹一刻不敢怠慢,忙過去告知明夫人,得到明夫人的許可就立刻收拾出門。坐在馬車上,突然想起昨天李氏的話,心頭一陣煩躁。一旁的碧翠和玉兒也是憂心忡忡的模樣。
大約兩刻鐘,馬車停下,休竹剛走到垂花門前,一臉疲倦的董氏迎出來,休竹忙問︰「現在如何了?」
董氏嘆口氣,邊走邊道︰「是前天你二嬸子來了一趟,把老太太給氣著了,今天是好了些,所以叫你回來。」
這樣說來,老太太是算準了李氏一定會上門去找自己,卻不知李氏昨天已經去了。想到這里,休竹加快步子,一行人很快到了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坐在軟榻上,身上蓋著一床猩紅毛毯,微微磕著眼,听見響動才睜開。休竹忙過去行禮,老太太便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又朝徐媽媽打了眼色,徐媽媽把屋子里的下人都支退出去。
老太太這才握著休竹的手道︰「今個兒特特叫你回來,是有一事要囑托你。你這孩子雖是明白人,可有些時候卻硬不下心。去婆家一個月,該了解的,該理解的你都明白,處境艱難,可別因為他人而自己吃了虧。今個兒就是要告訴你,咱們任家就只咱們這一房,其他的一概不認!」
休竹心頭一驚,想了想如實道︰「昨天嬸子……昨天她來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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