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勇、高老師和班主三人在裂隙出現的一瞬間,整個身子好似被吸塵器瞬間吸走的枯葉,立刻就從虛夢空間里被吸了出去。
下一刻,三人但見四周光線一亮,已經是來到了外面的楊家宅院里。
「好家伙!終于出來了!」那口舌婆婆當先叫道。
只見四周,口是心非四位長老和獨孤不問以及念太太早已等候多時,那念太太此時正盤膝坐在地上,四周兩道白色光門對著虛空中不住的發散著波動,猛然見到班主等人出來了,她就立刻收了功法道︰「零零一號,想通了就納命來吧
這六人距離田小勇等人所站的位置不過十丈的距離,幾個起落就能趕到,而那歌仔戲則遠遠坐在一邊,對這處似乎不聞不問,閉目養神,也不知道是不是無顏面對班主等人。
此時高老師卻忽然道︰「小勇,我們先出招,為班主爭取時間
田小勇應了一聲,他周身靈氣瞬間集結,拼盡全力,此時他後背上背著京戲子,卻依舊向空中一躍,口中無稽七言訣發動,只听他高聲吟道︰「雲開!」
這是在走出房間之前,高老師與他商議好的。
「雲開」,二字真言一吐,那四周吸取靈氣的光霧便可稍稍被驅散片刻,班主就可借著這個機會直撲六光懾仙陣的陣眼。
至少,在當初商議的時候是這樣的。
可,實際上,田小勇發現,事情起了變化。
田小勇雲開二字剛剛說完,班主正打算高高躍起的時候,卻見一道人影從他身邊躍起,比班主還快了一步當先躍在半空里。
那人影不是別人,正是高老師。
就見此時的高老師周身靈氣噴薄而出,因為靈氣噴發得太厲害,讓他附近的空氣里都閃爍起淡淡的靈氣微光。
高老師一瞬之間越過田小勇,一只手更在田小勇肩頭一按,猛地把田小勇從半空中按回了地面,而他自己卻越飛越高。
只听那柔和好听的聲音從高老師嗓子里發了出來。
「……霧散見蒼龍
五言!
無稽七言訣里的五言!
這五個字說完的一瞬間,田小勇也落在了地面上,卻在落地的那一刻,田小勇覺得渾身無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了。♀
怎麼回事?
這無力感是怎麼回事?
田小勇內視查看自己,驚訝的發現,他周身的靈氣居然一絲不剩了,全被抽空了!
什麼時候的事?
明明在自己吟誦完了「雲開」二字的時候還是靈氣充沛呢啊!怎麼會在一瞬之間靈氣全空了?
他仔細回想剛剛那幾乎是瞬間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疑點只有一個——高老師按在自己肩頭的那一下,也只有那一下之後,田小勇的靈氣才被抽取一空。
可,這是為什麼?
田小勇急忙抬頭去看,就見高老師越飛越高,他那本是柔和好听的嗓音此時拖著長長的尾音回響在天際之中,而那尾音不知為何忽然發生了陣陣震顫,就好似無力掌控巨大重量的手掌,不由自主的顫抖一樣。
高老師的聲帶也發出了類似的月兌韁顫動。
是五言的結果麼?
高老師此前對戰花鼓戲的時候最高用到了四言,那時候的高老師就已經不堪重負了,是因為貿然用了五言所以身子到達了極限麼?
好像不對。
此時天地之間飄動的白雲和流風,似乎在一瞬之間靜止了。
那當空照下的日光忽然從透明化為了七彩,就如同被活生生分解出了七種顏色一般,瑰麗的光芒閃耀在八荒**,而從蒼穹內更透出陣陣奇異的響聲。
那響聲一旦听在耳里,就好似靈魂也被擊中了一樣,讓人在一剎那恍惚不已。
田小勇揚起的臉茫然地看著這天地異象,也盯著那不斷朝半空躍去的高老師,接著,他的面龐上卻濕了。
一滴,兩滴。
是雨水麼?
很快,第三滴滴落在田小勇的眼楮里,他的視野變成一片鮮紅。
那不是雨水,是血滴。
那越飛越高的高老師周身皮肉已經全部綻開,鮮血如雨滴一樣揮灑下來,而與之伴隨的是——驚人的靈氣,越發濃烈。
天地間的靈氣似乎已經全部被高老師的身影所牽引,整個六光懾仙陣的光芒隨之一明一暗,就如同一個隨時要壞掉的燈泡。
「快穩住陣!」念太太高叫一聲。
六個人一起席地而坐,念念有詞,六道靈氣好似六根光柱一般往六面幡旗上射去。
他們試圖穩住六光懾仙陣。
可,真的有用麼?
此時的高老師已經躍到了陣頂,那金色幡旗正在高老師頭頂發出金光,試圖把高老師彈回地面。
卻見高老師袖袍連揮,而接下來的時候,那在高老師口中一直長長拖著的尾音,戛然而止了。
無稽七言訣發動完畢。
這是田小勇見過最久的一次發動。
就在尾音消失的那一瞬間,天地靈氣忽然聚攏,不住壓縮。
四野草木黯然失色,花香逸散無蹤,流風低垂及地,白雲四散肖爾,那本散射出七色瑰光的太陽立刻黯淡了下去,就如同有人在日落時分關掉了房間里的燈——只不過,這房間是廣袤天地。
此時那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已經濃縮成巴掌大的一個圓球,凝聚在高老師頭頂,也漂浮在六光懾仙陣之外。
在這恐怖的天地異象面前,六光懾仙陣就如風中殘燭,隨時就要泯滅。
好可怕的威力!
這難道就是五言的程度麼?
五言居然可以達到這樣的程度?
就在田小勇困惑的時候,天地再次變異。
從天空正中央裂開了一道創口,那碧藍的天空就好似一塊無暇的冰面,忽然被從內里破開了。
在那傷口里的,是墨藍色的暗沉虛空。
隨著天空的裂開,瓢潑一般的暴雨從窗口中傾瀉而下,只半柱香的功夫,楊宅內的地面就幾乎被雨水淹沒到腳踝深。
天空破了。
這是五言的程度?
不,不可能。
這絕不是五言可以達到的。
田小勇的腦子里忽然閃過了一道光芒,他想通了高老師的做法。
「雲開……」這是田小勇吟誦的二言。
「……霧散見蒼龍這是高老師吟誦的五言。
而田小勇的二言很明顯沒有任何效果,卻在高老師按住自己肩頭的時候,抽取了田小勇全身靈氣。
那麼,靈氣就是連貫的,雖然有些勉強,不,應該是十分勉強,所以高老師才全身皮肉爆裂,血如泉涌,聲帶也幾乎損毀。
因為……
「雲開霧散見蒼龍
這是七言的程度。
高老師不惜讓七言的能量毀滅自己的肉身,用田小勇的二言做引子,發動了七言。
田小勇清楚的知道,作為引子的自己不過是被暫時把靈氣全都抽取,可實實在在吐完七字真言的高老師,則將面臨七言那摧天坼地的可怕反噬。
他對著天空想大叫,可四周的傾盆暴雨和從天空創口里落下的道道驚雷讓四周的一切聲音都淹沒與無。
就見高老師在半空之中手指天穹,接著,一道龍吟從天空的創口里響起。
大地在顫抖,萬物皆臣服。
一道耀目白光從天空的創口里射出,與此同時,驚人的威壓從天而降,身子靈氣被抽空的田小勇在一瞬之間就被壓得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長嘯響徹八荒。
一條蒼龍擠出了墨藍色的天空創口,周身綻放出萬道霞光,直奔高老師頭頂的靈氣之球而來。
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六光懾仙陣在頃刻之間土崩瓦解,六面幡旗轟地爆裂燃燒,化為飛灰。
口是心非四位長老連同念太太和獨孤不問六人,慘叫一聲摔倒在地上,每個人口中都連吐出數口鮮血。
就見一個人影在六光懾仙陣崩潰的瞬間就一馬當先的身子連縱,往楊宅外的密林里倉皇逃去——那人背著一把胡琴,正是歌仔戲。
就好似提醒了眾人一般,念太太高叫一聲︰「大家快逃!」
說罷,手指輕劃,一道白色裂隙憑空而出,她一馬當先的鑽了進去,在她身邊的獨孤不問正要隨後而入。
就听一聲龍吟發出,一道霞光射在那白色裂隙之上,就好似一塊沾濕了的宣紙一樣,那白色裂隙瞬間破碎成道道光點,消失不見了。
此時的高老師手中擎著天地靈氣凝聚而成的圓球,凌空漂浮在蒼龍頭頂,衣袍飄舞,好似天神,只不過田小勇卻知道,這維系不了多久,因為每過上幾秒,就可以看到高老師身上噴濺出一股血霧。
那蒼龍在高老師駕馭下,張牙舞爪,于半空盤旋不止,雖然蒼龍怒吼連連,似乎極其不情願,可靈氣之球操控下,卻終究沒有反抗。
在蒼龍眼中,地面上皆為螻蟻。
就見摘心子慘嚎一聲,不顧吐血的重傷,鑽入楊宅的一間大屋內想要躲避,天空上的蒼龍卻爪子一揮,一道霞光好似利劍一般,將那大屋攔腰斬斷,霞光更深入地面數丈,將土石翻得漫天飛舞。
而在那土石之中,摘心子一身血污隱藏其中想要蒙混過關。
就听龍吟再響,蒼龍口吐雲氣,吹散漫天塵土,那些塵泥一遇到龍息就化為一片雪白的冰晶。
就見其中,一個人影身子一滯,本打算逃走的雙腿再邁不動半步,就活生生被凍成了冰塊,而後落在地上,啪嚓一聲摔成了無數血塊。
這位修仙者聯合會的長老——摘心子,死的時候連尸首都沒能留存,片刻後就會化為一團污血,隨著地上的雨水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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