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田小勇、藏拙老叟和藥婆婆出口詢問,班主便踏前一步,來到三人當中,說道︰「三位,麻煩用神識探探我的深淺
田小勇聞言把神識張開,罩向班主,可卻輕輕松松地穿透班主而過——這就如同班主是一個普通人一樣。
「哎?這法子有趣兒!」藥婆婆首先驚嘆了一句,「用這法子裝成塵世中人可再方便沒有了!」
班主朗聲一笑道︰「我們唱戲的時候總要隱藏身份,悄悄走台,再突然開場,這樣票友們才意想不到,印象深刻
田小勇這才記起第一次遇到花燈戲和高老師出手的時候,自己一開始神識都可以完全穿透二人,就好似二人是普通人一樣,直到兩人出招才察覺他們修仙者的身份,看來這就是夢隱氣藏了。
藏拙老叟此時高興地點頭道︰「如此一來就感謝班主的厚禮了!」
「不礙事,一點小小的竅門罷了,三位且听我來說說班主湊上來就打算張嘴。
可田小勇卻忽然抬頭看了看班主,然後張口道︰「多謝班主美意……不過小子我能不能懇請班主送些別的禮物?」
這話一出口倒讓周遭眾人一愣。
尤其是歌仔戲等人,都發出了冷哼,很明顯這種要求有點得寸進尺了。
可班主卻轉過頭,盯著田小勇看了片刻說道︰「小報幕的,靈魂在我的房間里不能入輪回,那柳一鳴死都死了,你何必替他求情?」
「不敢,」田小勇說道,「小子並非純粹是為他求情,其一是因為,小子要他的陰德有用……」
說到這里,田小勇往四周看了看,除了班主和高老師之外,其余的人目光都稍有閃爍,那歌仔戲更是哼了一聲道︰「原來是個鬼修
那班主聞言哈哈大笑了起來︰「你這孩子倒真上進啊,一絲一毫的陰德也不肯放過,不過……你就甘心用夢隱氣藏的法子換這麼一份陰德麼?日後唱戲的時候大家遁入塵世,你打算怎麼辦?」
田小勇微微一笑道︰「這個正是小子要說的其二了,夢隱氣藏我不太需要
說罷,田小勇啟動了狐假,把自己的靈氣隱藏,變成了普通人的狀態。
在做這件事的同時,田小勇在悄悄觀察著四周的人,班主、藏拙老叟和藥婆婆是距離田小勇最近的人,田小勇氣息一變,藥婆婆比藏拙老叟反應快了一線,她略有些驚奇地看著田小勇眯了眯眼楮。
接著是高老師,他只比藥婆婆等人遠了三五步的距離,不過他早就知道田小勇的狐假之術,于是微微一笑不做反應。
而後四周的京戲子、歌仔戲、秧歌戲和蠻子戲離得比較遠。
京戲子是距離最遠的,但他卻是外圈最先察覺的人,但見他手托「香腮」,目光中流露出了感興趣的神情,只不過那雙媚眼掃來掃去似乎更像是在掃視田小勇的身體。
歌仔戲與秧歌戲兩個人幾乎不分先後,歌仔戲冷哼了一聲就不再看向田小勇,而秧歌戲則把嘴里的瓜子皮延緩了半秒才吐出來。
至于蠻子戲則完全沒有關注這件事,也許是他偏遠之地,甚至沒太听懂田小勇的弦外之意吧。
最奇的人,就是班主了,這距離田小勇最近的人全身上下沒有半絲波動或起伏,他從始至終地看著田小勇,似乎狐假在他面前完全不值得驚訝一樣。
片刻之後,班主才沉吟了一下,說道︰「好!雖然隱匿的不如夢隱氣藏徹底,不過……似乎更多變,對麼?」
班主對田小勇笑了笑,而後也不等田小勇回答,轉頭一擺手︰「新報幕的,接好你的入班禮
在田小勇面前憑空多出了一個黑點,而在那黑點里嗖地一聲射出了一道靈魂——那是柳一鳴的靈魂。
……
兩個時辰之後,田小勇與高老師一同走在回程的夜路上。
柳一鳴已經把陰德交給了田小勇,而他自己也往輪回去了。
至于唱大戲的具體計劃,班主也囑咐停當,不過田小勇腦子里想的卻不全是唱大戲的事情。
「老師,柳暗花明事件是多久前?」
「七十多年了
「那……七十多年來,柳家的人,都被關在‘房間’里?」
「不清楚
「除了柳家,到底還有多少人被關在‘房間’里啊……」
「不清楚
田小勇忽然停了下來,問︰「老師,這‘房間’到底是什麼東西?」
高老師抬起頭看了看街燈,說道︰「班主的功法不是尋常道理可以解釋得通的,與其費腦子去想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不如多想想怎麼不被關進去吧
田小勇不再說話了,他其實一直有個奇怪的感覺,就是那一個個房間並非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空間,而是一種十分熟悉的存在,這就好似靈魂與普通人——明明靈魂就在人身邊,可如果不是開了神識,那靈魂是無法察覺的。
……
當晚,田小勇腦海里一直都是那灰蒙蒙的天地。
班主的房間到底是什麼?
里面到底關了多少人?
怎麼才能進入和逃出?
這一個個問題縈繞在一起,苦苦思索沒有答案。
他從床上輕輕坐了起來,打坐修煉,希望可以凝神,但卻好似著了魔一樣,不一會兒就思索起那個問題來。
「小友……」六道簽的聲音在田小勇神識里回蕩起來。
其實六道簽的存在是田小勇唯一沒有跟高老師說的,這是六道簽特意囑咐的結果,田小勇也只能遵從。
「心神不寧可是修煉大忌啊,」六道簽說道。
「前輩……今日你與我一同進入那奇怪的空間了,您可有什麼感知?」田小勇問。
「感知?」六道簽語音似乎極為蒼涼,「感知最是害人,不感不知可有多好
這一番話說得莫名其妙,田小勇簡直不知該怎麼接話了。
許久之後,田小勇才再問道︰「前輩,您對班主怎麼看?」
「他啊……」六道簽沉吟了片刻,「……超出我的想象
這麼高的評價!
這千年老家伙居然給班主這麼高的評價!
六道簽繼續說道︰「雖然他可能還沒達到化神的地步……不過,很多化神之後才能感悟的事情,他現在就有所感悟了
田小勇听得略略一呆,不由得問道︰「前輩……您……是化神期的?呃,或者,您曾經是化神期的?」
「不,」六道簽對這個問題似乎心灰意冷,草草地說了句,「我什麼也不是。倒是你,不要糾結那些沒有答案的問題了,你可知道現在的你不過是在剛剛爬在山腰的人,就算再急切地想知道山頂的風景也沒有答案,不如索性低頭趕路才是要緊,否則,朝三暮四,左顧右盼,一個失足摔下山去,可就白費了這一身好資質、好運氣
田小勇被六道簽這番話說得面紅耳赤,忙有點慚愧的說道︰「前輩教訓的是,是我操心太過了
六道簽嗯了一聲,卻喃喃自語道︰「你這好爐鼎好神識和好靈氣,讓你感知得太過超前了,記得以後再遇到這樣的困惑,只需要想著悶頭趕路就是了,你的一切困惑,等到了山頂就全明白了
田小勇點了點頭,卻不自覺地又問了一句︰「前輩,可,修煉沒有止境,這山頂在哪里呢?」
「化神,」六道簽堅定的說道,「那就是山頂了
田小勇聞言輕嘆了口氣,是啊,化神,平地飛升,月兌離俗世,前往靈界,自然俗世的東西就能看個一清二楚了。
可築基期的自己到底還有多少的路要走啊……
……
河西省緊緊把國都包裹著,好幾個市都是與國都的七環直接接壤的。
以至于一些國都的遠郊公交車都可以坐到那些市里。
安通市就是這樣的一個市。
雖然安通市不算是什麼大城市,市民的生活水平也不見得富裕到哪里去,可就是因為距離國都太近,所以一些達官顯貴的親眷反而都扎根在這里。
尤其安通市里又建著一所中土國都有名的軍隊指揮院校,更讓這不起眼的市里偶爾可以看到豪華跑車和掛著讓人乍舌的車牌國都的轎車。
這一天安通市就很是熱鬧。
不算寬敞的街道上一輛又一輛的豪華轎車接踵而至,以至于本來頗為冷清的街道都顯得熱鬧了許多。
這些轎車們一輛接一輛的開到安通市南的一座大宅子前停了下來。
車里走下來人,有的是帥哥美女,有的是軍人,甚至還有一些帶著巨大墨鏡的小明星。
這些人沒有一個不是臉上帶著笑容,遇到熟悉的人就熱情的打個招呼,遇到不熟悉的則相視而笑,更多的卻是彼此介紹著對方。
他們一起走進那大宅子里。
宅子門口擺著七個巨大的瑪瑙雕刻,每個雕刻上都只有一個「壽」字,看得出來,宅子的主人今日是七十大壽。
可用七大塊瑪瑙代替貼在門上的紅字兒,這手筆足以說明壽星的身份和地位了。
「國都安局長及其夫人!」
「安通市市長及其夫人!」
「融花集團董事長及公子!」
「宋巧女士!」
門口的管事兒的嗓子響亮,一聲接一聲的叫著來賓的名字,那一個個頭餃和姓名定要叫得大聲再大聲一點,如此才能顯得七十大壽的壽星是多麼有面子。
但這時候,卻慢慢地走來了一個年輕人,他沒有遞請柬,就徑直往門里走。
「哎!先生!您的請柬?」
那年輕人呵呵一笑說道︰「我沒有請柬啊
那管事兒的一愣,可也不敢隨便就得罪來賓,忙問︰「那您是來……」
「老爺子的七十大壽,我怎麼能不來呢?」年輕人笑得非常溫和。
「那是那是!」管事兒連忙陪著笑臉,看來這年輕人氣度不凡,說話也有禮貌,定是個有交情的朋友了,管事兒的于是問道︰「勞煩您告訴我您的名字和頭餃兒,我好給你亮個嗓兒
「田小勇,報幕的那年輕人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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