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田小勇正走在一條盤山路上,四周松林深密,前後柏油路延伸。
只不過在這靜謐之中夾雜著一兩聲腳踏松枝的聲音,雖然極其輕微,只不過田小勇已經進階築基而且與高老師學習無稽七言訣有些時日了,所以對聲音格外敏感。
這跟蹤田小勇的人就在路邊的松林之上。
田小勇不動聲色地繼續前行,卻暗暗越走越快,足下生風,走到後來甚至快逾奔馬。
在轉過一個彎路的時候,田小勇忽然身子一閃,鑽入松林之中,瞬間無聲無息了。
月光普照,白的是柏油路,黑的是松林。
田小勇整個人就如同在空氣里消失了一樣,竟無行跡可循。
就听到松林上,一個聲音輕輕咦了一聲,接著,腳踏松枝的聲音近了過來,他在這轉彎處的前前後後查看了一番,依舊是一無所得,終于躍下了枝頭,從地面上查看了起來。
「這位朋友看上去這麼著急,是丟了東西麼?我幫您一起找找?」
一團淺淺的模糊之中,田小勇的身子慢慢顯現了出來——這正是入夢鬼步,高老師教了田小勇一些入門技法,雖然初學乍練,不過因為天妒靈胎的緣故,田小勇掌握的速度讓高老師都嘆服,已經可以比較恰當的展現出鬼步入夢的玄機了。
此時的他慢慢地出現在那人身後,微微笑著,好似在詢問一個需要幫助的路人似的。
那人大驚失色,急忙轉身面對著田小勇,手中卻攥著一張符篆。
「你是什麼人!」這人三十余歲的年紀,做道士打扮,一身道衣色做深藍,看上去做工倒是考究。
田小勇輕輕笑了一下答道︰「我是好心人,想幫您的忙罷了,別這麼激動,道爺,
「哼,」那道人冷笑一聲,「好心人?就是你解了我的符吧!」
這道人倒是夠直接的,田小勇點了點頭︰「對啊,助人為樂嘛,您把杜鵑啼血符加在呂先生的身上,我這好心人當然順手幫個忙了
道人臉色微微一變︰「你怎麼對這符知道的這麼清楚?」他狐疑地看了看田小勇,忽然吟道,「花開污泥生青蓮!」
田小勇被吟得一愣︰「道爺是打算在荒山野嶺吟詩作對麼?」
「奇了……」那道人眉頭一皺,問道︰「你既然不是青蓮會的人,怎麼會這杜鵑啼血符的!」
田小勇心內一動,連忙故作高深地笑道︰「我當然是跟我師父學的了
「你是青蓮爺爺的親傳弟子?」道人看了看田小勇立刻搖了搖頭,「你連青蓮會的切口都不知道,不會是爺爺的弟子……你師父是誰!」
「我師父是誰不重要,不過我師父的師父卻也是個道士,無歡道人就是了
「什麼!」那道人雙目一寒,罵道︰「無歡祖宗只有我家青蓮爺爺一個弟子!你居然敢在這兒濫竽充數佔我便宜!」
說罷,他手中符篆一晃化為一朵青色蓮花,就見花中飛出一把長劍繞著道人上下翻飛。
「去!」這道人對田小勇一指,那長劍就嗖地一聲對田小勇射來。
「盾田小勇輕輕吟誦道,無稽七言訣的第一言催動,在他身前忽然浮現出一個無形氣盾,那劍斬在氣盾上立刻一滯,接著砰地冒出點點火星倒飛出去,卻在倒飛途中變為一張符篆,呼地一聲燃燒殆盡了。
田小勇不等符篆燃完,身子一動搶了上去,手中青光一閃,蛇影布囊里飛出三條蛇影,朝著那道人竄去,就要把他捆住。
道人身子急忙往後倒退,從懷中再模出幾張符篆,口中呼喝連連,接著伸手一拋,那些符篆化為朵朵蓮花,發出青光,在夜色里倒是好看得很。
可蓮花一散之後,就從內里射出數道光芒,其中有刀有劍甚至還有一團青火,一起迎著田小勇射來,與此同時,其中的一張符篆更化為一團青色屏障將道人包裹其中。
蛇影一射在屏障上就紛紛消散不見了。
「符篆不錯!」田小勇贊道,同時手中雷臨五殺劍提出,白光連閃,道道劍氣銳利無鑄,那些符篆化成的兵刃只一觸踫劍氣就變做一團火光化為飛灰了。
只有那團青火卻頗有靈性,兜轉飛舞地來到田小勇近前,接著轟隆一聲,火光忽然大盛,化為一團火焰巨手,直接就把田小勇攥在手心里了。
「呸!」那道人冷笑一聲,「害得你道爺我浪費了青蓮爺爺賜來的保命符!看我不把你燒成灰燼!」
「道爺脾氣真大,無冤無仇地就要傷我性命……可嚇壞我了啊
就見絲絲灰氣從青色火焰巨手中透出,片刻功夫之後就把那火焰蠶食得干干淨淨,田小勇安然無恙地站在原地,從周身毛孔里縷縷灰氣好似墨線一樣蒸騰而上。
那道人看著那些灰氣,臉上露出難以名狀的恐懼,卻眼前一模糊,田小勇憑空消失了!
下一刻,道人就覺得後脖頸子一緊,被人生生提了起來!
正是田小勇用入夢鬼步繞到了他的身後。
「你,你到底是什麼來頭!你這不是符法!」道人兀自不甘心地叫嚷著。
「噓,道爺,現在是我的時間,我來問,你來答……」田小勇冷冷地說道,「第一,無歡什麼時候開了個青蓮會?我怎麼沒听說過
「你,你居然出口直言祖宗名諱,你……」
田小勇懶得跟他廢話,伸出一指,但見手指上灰色煞氣好似蚯蚓一樣扭動,而後,田小勇把煞氣輕輕抹在了道人臉上。
就听道人慘叫一聲,那煞氣雖然只有一縷,可卻腐蝕道人的皮肉快得非常,只疼的他難以自持。
「我說了,我來問,你來答,再耽誤時間的話,可不會像現在這麼好受了,懂麼?」
那道人連忙點頭如雞啄米,只不過脖子被田小勇掐在手里,這雞啄米也啄得渾身顫抖罷了。
「好了,第一個問題,你現在給我回答一下吧
「無歡祖宗……跟青蓮會沒有直接的關系……我家青蓮爺爺是青蓮會的主人,只不過……爺爺是無歡祖宗的唯一弟子……所以我們都叫無歡祖宗……」
「嗯,你們青蓮會的人都會穢蓮陰符錄麼?」
「啊?您,您連聖錄也知道?您……哎喲哎喲!」田小勇手上用勁兒,這道人連忙不敢多問,繼續說道,「穢蓮陰符錄是會里的聖錄……只有四位聖子才能被青蓮爺爺教上一部分……我們這些小輩是學不到聖錄的……不過如果立了功,爺爺一高興會教上一兩手……我的杜鵑啼血符就是爺爺看我功高才教我的……」
田小勇點了點頭︰「你在呂先生身上下符,是為了什麼?」
那道人聞言愣了一下,支支吾吾不肯說話,田小勇卻從懷中一模,拿出了那半卷白蓮陽符錄︰「是為了這個麼?」
道人目光一頹,垂頭喪氣地道︰「您既然知道了……我就不瞞您了……我,我前些日子听說這白蓮陽符錄落在了呂宅里,這名字與聖錄的名字這麼相似,可想而知是好東西……所以就動了私心打算下手……不過在呂宅里……卻忽然遇到一個年輕人,差點……呃,總之我是落荒而逃,所以才不敢明搶,打算,打算用杜鵑啼血符脅迫一下呂先生,好讓他把東西主動交給我,誰想到我還沒找上門去,又遇到了您……」
田小勇沉吟了片刻︰「這麼說,你們青蓮爺爺不知道這白蓮陽符錄的事情了?」
「自然是不知道的,否則……我哪里還有命在?我瞞著所有的人,盼著悄悄能得手……可以出人頭地……唉,一時鬼迷了心竅
「好,」田小勇說完,手臂用力一甩把道人遠遠地丟上了半空,與此同時,他模出了一張符篆道︰「剛剛道爺送我一張‘青火炎握符’,聊表謝意,我也還您一張吧,如果您也逃得開,就算我們兩清了
田小勇手掌一翻,手中符篆頓時飛了出去,卻在飛到一半的時候被田小勇再次附加了靈氣而後催動,就見一朵巨大青色蓮花閃現,而後一團青焰呼地一聲迎著半空里的道人飛去。
這青火炎握符是田小勇跟高老師修煉的時候自己根據穢蓮陰符錄做出來的,品相本就不錯,這時再憑空附加了靈氣,威力簡直不是此前那張道人的符篆可比的。
就見一只一人高的青火巨手轟地一下子迎了上去把道人牢牢握在手心里,片刻後就余下了飛灰一團。
田小勇當然不能留活口,這白蓮陽符錄牽連這麼廣,看這架勢只怕但凡是用符的行家都覬覦萬分,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一旦那青蓮爺爺甚至是無歡道人知道了,田小勇可麻煩得很。
至于得到了另外一半卷軸的家伙,肯定也跟田小勇是一般的想法,這種事情誰都不會張揚的。
雖然對那家伙田小勇還一無所知,不過基本可以確定的是一個年輕人——去鑒寶齋賣玉鐲的年輕人,與在呂宅里把這道人趕跑的年輕人必然是一個人。
現在的田小勇只需要弄清楚這可以掉包呂宅管家的障眼法符篆是何方神聖就能大致順著理出個頭緒了。
不過離開之前,陰德當然是不能不拿的……
「道爺,來,交個鬼單吧……」
一炷香的功夫後,田小勇帶著又漲了一分的陰德沿著山間公路往市區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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