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唐人街,華人總商會,一棟帶著明清風格的磚瓦建築,重檐廡殿,色彩紅艷,裝點得富麗堂皇,彰顯出了美籍華裔商人的雄厚財力。
商會成員共有三十四位,都是在北美闖蕩多年的華裔富商,在美國東部有著一定的商業影響力。客居異鄉,為了自保,而彼此結成社團,共同進退。
會首李陽中,這時居中而坐,左右只有寥寥幾人,都是商會之中的鐵桿盟友。
這時的馬薩諸塞州華裔團體,也並非鐵板一塊,商會雖說是一個大集體,但內部還是因利益和思想的分歧而分成了好幾個派系。
而以李陽中為首的派系,這次則是力主加盟美華公司,打算與目前風頭正盛的威鋼集團結成利益同盟。
開完了內部的小型會議之後,李陽中也有些疲倦,這些日子以來,形勢不斷惡化,導致排華思潮又在北美開始泛濫起來。
幸好東部的經濟環境還算良好,沒有南部和西部那麼糟糕,波士頓作為美國主要的對外貿易窗口城市,華裔移民的生活還算過得去。
「父親,你是不是拿出120萬美元給順林了!?」李士國從身後追了上來,他剛在外邊回來,就听說了這個涉及300萬美元以上金額的大型投資項目,因此忙不迭的跑過來問著。
「嗯,是這樣沒錯李陽中有氣無力的應了一句,頗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哪知李士國听後,頓時急了,情緒激動地嚷嚷著說道︰「父親,你怎麼能這樣!?上次我問你要錢,你卻推月兌說資金短缺,可現在怎麼又能一下子拿出一百多萬!」
李陽中一听,本就有些煩悶的心情,這時是徹底怒了,大聲斥罵道︰「你這逆子,就是這麼和你爹說話的!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這麼沒大沒小的,整日和一群狐朋狗友廝混,不務正業
一想起兒子那些不爭氣的舉動和言行,李陽中就氣不打一處來。
被父親這麼一罵,李士國也才驚覺剛才自己的態度確實有些過激,這時也不由耷拉著腦袋,但嘴里還是不甘心地替自己辯解著︰「父親,我那不是廝混,是為了革命
李陽中根本不想听這些話,這時便直接打斷道︰「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這些廢話,什麼革不革命的,你想革誰的命?有好好地日子不過,非要瞎鬧騰,我警告你,離致公堂那些人遠點,免得引火燒身!」
對于兒子熱衷于革命黨活動的這件事,李陽中向來都是非常不滿,在他眼中,某些所謂的革命家,也不過是些野心勃勃之輩,專司蠱惑人心,霍亂天下之事。
這麼多年來的模爬滾打,對于世事人心,李陽中早就看得通透,對于致公堂等華裔會黨組織所極力鼓吹的革命思想,他一直都是呲之以鼻的。
越看自己的兒子,李陽中就越是不滿,「你說你,怎麼不去學學人家順林,好好成家立業,安安心心經營買賣。可你倒好,三天兩頭就知道往家里要錢,錢我沒給過你嗎?一開始還是幾千幾千的要,後來開口就是上萬,甚至十萬,你當我有金山銀山麼?」
「你倒是說說,前前後後,我總共給了你多少錢,不下二十萬美元了吧。現在呢,你所謂的革命大業,做成了幾分?倒是酒樓戲院沒少去,每次都拉上一大幫子人,胡吃海喝,一事無成!」
被父親這樣數落,性格本就有幾分倔強的李士國,當然不服。
「父親,這是為了祖國千千萬萬的黎明百姓,豈能用區區金錢來衡量得失。你也是個中國人,難道就不希望國家富強,民族**麼!?」
這時的李士國,完全已經被革命思想給洗腦了,听不進別人的勸告,哪怕這人是自己的父親。
李陽中怒極,當即拂袖而去,要不是他就這麼一個兒子,恐怕現在就要來個斷絕父子關系的戲碼了。
兩代人的打拼,才有了今日這番局面,李陽中可不希望家業最後敗在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身上。
望著父親離去的背影,李士國想追卻又不敢追上,只是氣得直跺腳︰「今天的籌款指標又是無法完成了,回去怎麼和叔父交代!」
心知再難從父親這里獲得募捐,李士國也只得怏怏而退,可這心里,卻是恨起了美華公司以及王順林等人,認為正是他們的蠱惑,才讓自己的父親滿身銅臭,無心支持革命事業。
……
波士頓洪門致公堂,就位于唐人街的外沿,失魂落魄的李士國,獨自一人來到這里。
因未能成功籌集到預定數額的款項,他的心情有些不安,不知該如何面對會黨的龍頭,也是被他稱為叔父的李熙風。
洪門致公堂,這時民間又多稱義興公司、或簡稱洪門,是清末時期的海外華僑會黨組織。清咸豐、同治年間成立,總部設于舊金山,紐約、芝加哥、波士頓等地都設有分堂,在華裔族群中有著極大的影響力。
而龍頭,其實就是指的社團最高領導,又被稱作山主或是坐館。
波士頓的堂口名義上屬于總會的分部,但實際上和各地堂口一樣,都是自顧自的,只不過在需要的時候,才會響應總舵的某些號召。
但不管如何,洪門組織內部,還是有著很大的向心力,這也和華裔族群在北美的艱難處境有關。尤其是在孫載之等革命分子加入之後,洪門內部原本的保皇派勢力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激進的暴力革命思潮佔據主流。
李士國便是數年前宣示入會,並且還參加了孫載之組建的革命黨,推崇武力推翻清廷腐朽統治的革命理念。
只是近年來,革命起義屢遭挫折,會黨內部也漸漸有了怨言,畢竟死了這麼多自家的子弟,可卻毫無成績,又有誰能樂意呢。
要不是有組織的大義壓著,基層成員的怨氣早就沸騰起來了。
就算是現在,許多華商也開始減少出資數額,甚至有些開始拒絕為孫載之的革命黨募集資金,比如李士國的父親李陽中就是如此。
听完了李士國的匯報,龍頭李熙風和幾位‘元帥’、香主都是相視無言,最終還是李熙風出言對李士國好生撫慰了一番,讓他不必介懷。
待到李士國離去,李熙風的臉上才浮現慍怒的神色,皺著眉頭冷笑道︰「哼,不識抬舉!」
不管對外說得多麼好听,洪門始終是一個幫會組織,這個本質不會改變。組織要運轉起來,就要養著一大批人,這都要錢。
而錢從何處來?
最終還是出在羊身上,海外華人,大多都不得不依附于洪門,以求得庇護。可這不是免費的,甚至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代價極為高昂。
而自孫載之加入致公堂,並且擔任‘元帥’一職之後,致公堂就屢屢以支援國內革命,向當地的華商和工人,索要募捐。
歷史上記載著的是海外華人踴躍捐款,支援國內的革命事業。
可其實有點腦子的人就知道,這種場面話有多少可信度,換做你,你樂意麼?
無非是迫不得已罷了,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見龍頭李熙風如此表情,擅長察言觀色的香主孫建翔這時便立即站了出來︰「風爺,要不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李熙風听了,卻是搖頭︰「現在還是不要鬧出太大的事端比較好,局面本來就不太好,我們這時還是低調些
自從里斯被綁架一案鬧得滿城風雨以來,波士頓警局就加大了治安管理力度,狠狠政治了一批敢于頂風作案的家伙。
李熙風可不想在這種時候,去觸踫警長托馬斯那根敏感的神經,以招來禍患。
可熟知李熙風為人秉性的孫健翔,這時卻听出了這話語中的弦外之音,便出言說道︰「風爺你就放心吧,做事的分寸我都曉得,不用鬧大,只要多給他來幾次小麻煩,就夠他受的了
對這個建議,李熙風自無不可,便應承下來,交給下面的人去辦。
而這時的徐文昊,還在忙著開辦新工廠,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卷入到了某些麻煩之中。對他而言,目前最優先解決的,還是財政問題。
在獲得了李陽中等人的注資後,美華公司的資金變得十分充裕,許多事情立即就能著手去辦,倒也省卻了徐文昊不少麻煩。
與此同時,也讓徐文昊減少了對里斯和海諾等人的依賴關系,完全屬于他自己的事業,正在像滾雪球一般迅速壯大著。
在徐文昊的授意下,王順林很快就從一位即將破產的美國工廠主手中收購了他的塑膠公司,包括一棟12000平方米集生產與辦公為一體的現代廠房,並且還擁有了超過300多名熟練地生產工人和技師。
只要稍加培訓,就能投入到新工作中去,將圓珠筆生產線有效運轉起來,源源不斷的為公司帶來豐厚利潤。
而徐文昊這里的投資舉動,似乎也引起了威鋼集團其他股東的注意,嗅到鈔票味的他們,很快就將目光再次聚焦在這位為他們帶來了無數財富的東方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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