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語瑤僅僅在臨城呆了兩天就回米華市去了,因為周伊萱一直昏迷不醒的關系,張導也沒心情再繼續拍攝下去,正好言虹這些演員和工作人員們也就放了幾天的假,都好好在臨城這個著名的旅游小城散散心,緩解下緊張的心情。
把木語瑤送走後,言虹才趕回去醫院看看周伊萱的病情,蘭嵐依然是衣不解帶的守在那里照看還是沒有醒過來的周伊萱。
言虹和幾個飾演劇中其他幾個新兵的女演員在病房里陪著情緒失落的蘭嵐一直到中午吃飯的時間,言虹抬起手看看表,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得這麼快了。
于是,幾個女演員相邀著去醫院旁邊的餐廳吃飯,順便也叫上了言虹和蘭嵐,言虹看了眼蘭嵐,蘭嵐搖了搖頭,對她說︰「你和他們去吧,我暫時不想吃。」
「你這幾天都沒有休息好,不吃飯怎麼行呢?」言虹也不等蘭嵐再次拒絕,便搶先說道,「這樣吧,我吃完飯後給你帶來,等你餓了再吃也可以。」
蘭嵐似乎也沒有和言虹長時間為了吃飯的問題爭辯下去的心情,便草草點頭,然後又轉過頭,繼續把視線放在周伊萱身上。
看到蘭嵐那無精打采的樣子,言虹也只得嘆著氣和那幾個女演員出去吃飯了。
不拍戲的日子就是大家的自由時間,這兩天她們趁著機會去了臨城幾個她們從前想去卻沒有時間去的景點,心情也是格外舒暢,與病房里壓抑的像是快得抑郁癥的蘭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著她們一路上說說笑笑來到一家日本料理的餐廳,言虹忽然有些心灰意冷,她驀地想起一句話,世界上根本沒有感同身受,刀不割在自己身上誰也不知道疼。對于周伊萱,她們最開始也只是假裝好意的關心了幾下,到後來次數多了,也就煩了。
「以前就很想來吃這里的料理了,只是工作忙老是一推再推,沒想到今天竟然可以了了我這個心願。」
「我也听朋友說過這家日本料理店呢!听說里面做料理的主廚是個年輕男人,而且長得特別帥喲!」
「原來你喜歡年輕的呀?我還以為你好的是成熟男人這口呢!」
言虹一言不發地跟著她們身後,低著頭一心想著自己的事情,直到坐到位置上了這些女演員仿佛才注意到了言虹的存在。
「小言,你怎麼不說話啊?」其中一個女演員問。
言虹扯著嘴笑了笑,強打起精神大大咧咧笑道︰「哦……沒什麼,只是還有點擔心周伊萱啦,都過了兩天了她還是沒有一點要醒來的樣子。」
「這個啊……只能看她自己了,我們擔心也是多余的不是嗎?」那個女演員嘴上說著惋惜的話神情卻一派輕松。
其他幾個女演員也是紛紛感慨了幾句後緊接著就歡快地岔開了話題了。
整頓飯中的氣氛輕松而又愉悅,所有人都保持著一顆良好的心情,除了言虹。她一直心不在焉地想著周伊萱的事情,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幾天了,她還是覺得周伊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有她的一小部分責任。
總而言之,言虹還是沒能從愧疚中很好的走出來。
吃完後,經大家的一致同意決定去臨城比較出名的一條小吃街逛逛,她們都不願意再回到那個令人倍感壓抑的病房中無聊得度過一下午,當然這個「大家」中還是不包括言虹。和她們告別後,言虹便提著打包好的飯菜獨自回醫院去了。
熟門熟路找到病房前,言虹的手剛踫到門的把手,就听見里面傳來一陣玻璃在地上打碎的「 里啪啦」清脆聲響。
言虹暗暗叫糟,該不會是遇到搶劫了吧,可是轉念一想又為自己荒唐的想法覺得好笑,哪有搶劫搶到醫院來的。
剛握住把手準備開門,病房里緊接著又響起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女聲︰「你給我滾——」
這熟悉的聲音淒涼得連言虹的小心肝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言虹開門的動作頓了頓,下一刻她就猛地想起來這不就是周伊萱的聲音嗎?!那這麼說……周伊萱醒了嗎?!
連周伊萱吼出那句話的原因也懶得去思考,言虹激動得幾乎手舞足蹈迅速打開病房房門︰「周伊萱,太好了!你終于醒了!」
「……」
「……」
回答言虹的是兩道情緒感情完全不一樣的視線和安靜到死的沉默。
周伊萱身上還是穿著那套藍白色相間的病號服,她光果著雙腳站在地板上,地上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只要往前踏出一步就會扎到腳。她長長的波浪卷頭發凌亂不堪,臉色蒼白,咬著牙死死瞪著離她不遠處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蘭嵐。
蘭嵐看到言虹進來後也有些驚訝,隨後她沉著臉一言不發地站起身緩緩向門口的言虹走去。
即使是反應再遲鈍,言虹也已經感覺到這里的氣氛非常不對勁了,周伊萱醒來帶給她的喜悅瞬間被蘭嵐烏雲密布的臉給覆蓋了。在這緊張的氛圍下,言虹一瞬不瞬望著越靠越近的蘭嵐,她緊張地吞了口唾沫,在蘭嵐快要靠近她時猛地把手中的飯盒遞了出去。
「我、我不是故意要進來的。」俗話說世界上最可恥的人之一就是打擾情侶吵架和恩愛的人,反正言虹這次是做了不明智的事情了,她緊張兮兮說道,「我想著你還沒有吃飯,就想把這個給你。」
蘭嵐淡淡看了眼送到眼前的包裝精致的飯盒,伸出手接住,然後她徐徐繞過言虹將她身後大大敞開的門關上了。
「誒?」等言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蘭嵐向她靠近只是為了關門時,蘭嵐已經提著飯盒走到了周伊萱身邊。
「剛才醫生說了你的情緒不能起伏太大,先把飯吃了吧,其他的事情我們以後再說。」蘭嵐把飯盒放在病床前的一張小桌子上,並打開飯盒。
「我跟你沒什麼可說的!」還在怒氣中的周伊萱一手揮掉了放在桌上已經打開了的飯盒,飯盒掉在地上,飯和菜頓時撒了一地。
蘭嵐皺眉,也有些怒了︰「你能不這麼任性嗎?」
聞言周伊萱冷笑了半天才開口︰「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任性?蘭嵐,我現在一點也不想看到你,你滾,馬上就滾!」說著周伊萱發了瘋似的一個勁把蘭嵐往病房門口推搡,腳踩在玻璃渣上浸出鮮紅的血液,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痛似的。
「周伊萱!」蘭嵐余光也看到了周伊萱鮮血直流的腳,她是又氣又心疼,但是對于周伊萱的固執卻也無可奈何,只能憤怒地吼道,「我拜托你不要這麼自私好不好!憑著片面的話就把我全盤否定,你這樣做對我不公平!」
周伊萱終于停止了推搡蘭嵐的動作,她眼眶霎時就紅潤了,她死死的目不轉楮的盯著蘭嵐︰「公平?你竟然和我說公平?哈哈,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怎麼有臉說出這兩個字的。」
周伊萱扯著嘴角笑得很痛苦的樣子,她喘著氣,同時已經溢出眼眶的淚水還是大滴大滴落了下來,直接滴落在她光luo的腳下,混入了鮮血中。
「當初說在一起的是你,說要即將結婚了要分手的是你,後來又說只是為了安慰父母要重歸舊好是你,現在一次次傷害我欺騙我的還是你,請問,你對我公平嗎?」蘭嵐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連聲腔中也帶著濃濃的哭音,她眼眶通紅,止不住地哽咽,「你總是讓我一次次的等你,卻又一次次的讓我失望,背叛我。你以為世界上會有兩全其美的事情嗎?你以為你可以如你所願一邊結了婚生了小孩一邊悠然自得和我搞地下戀情嗎?」
「萱,我和他也只是做做樣子而已,我們說好了的……」蘭嵐上前幾步,急急忙忙想要解釋。
「別過來!」周伊萱大喊著,也跟著後退幾步,流著血的腳在地板上拖出一小段血痕,這時候的周伊萱幾乎泣不成聲了,「說好了……你們說好了……你們真的說好了嗎?那個人已經找到我了叫我離開你,這個你知道嗎?那個人還說如果我不離開你也可以,他有辦法讓我很快在你眼前消失……」
蘭嵐震驚︰「這、這怎麼可能?!」她完全不知道這回事。
「所以……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了……」周伊萱捂著臉,淚水中她指間溢出,她小聲嗚咽著,肩膀不停抽搐。
「萱……」蘭嵐臉上寫滿了心疼與愧疚,此時此刻她很想上前抱住周伊萱,可是腳下卻像是有千斤重般,不能挪動一步。
「等這場戲拍完後,我回去自然跟終止我們的合約……就算要賠償違約金,我還是要終止。」用了很大的力氣周伊萱才勉強平復了自己的情緒,她放下捂著臉的手,低垂著頭輕聲說,一音一字咬得很重,「蘭嵐,我們……分手了,這次是徹底分了……」
「我知道我這麼做讓你很難受,可我只是迫于壓力,我爸媽他們……」蘭嵐依然不甘心地想要解釋,卻被周伊萱打斷了接下來的話。
「滾。」淡淡的一個字,幾乎花盡了她所有力氣才說出口。
「萱……」
「我說滾。」周伊萱忽然大吼,連著表情也猙獰了,「你滾——滾啊——」
蘭嵐自知現在已成僵局,再留在這里也挽留不了什麼了,她深深嘆了口氣,看了眼一直縮在牆角當狗尾巴草的言虹,低聲對周伊萱說︰「對于他對你說的那些話,我很抱歉。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思考一下我們的事情……我去找醫生看看你的腳,你就坐在床上別動。」
說完蘭嵐邁動著僵硬而沉重地步伐離開了病房。
門關上的瞬間,周伊萱終于像是再也承受不了任何負擔癱在地上,她蜷縮成一團,把臉埋在雙膝中,抽噎了一會兒後失聲痛哭起來。
其實在這當中,痛苦的不止蘭嵐和周伊萱兩人,還有不小心闖入這個錯誤地方進退兩難的言虹。本來免費看了一場認識的人上演的瓊瑤劇已經夠讓她郁悶了,沒想到末了還要留在這里繼續面對這尷尬的場面。
周伊萱痛苦的哭聲讓言虹都跟著想哭了,她手腳無措站在原地尷尬得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半晌,言虹挪動著蓮花小碎步一點一點移到周伊萱身旁,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確定她沒什麼過激反應後才繼續說︰「那個……你腳上還在流血,我扶你坐床上吧,等醫生來了幫你包扎傷口……」
等了良久也不見周伊萱有所反應,言虹正思考著要不要重復一次剛剛的話時,周伊萱終于緩緩抬起頭,她目光呆滯地抬頭仰望著言虹,像一只失去了生氣的洋女圭女圭,沾著淚水的頭年黏在臉頰上,眼角還掛著淚珠,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
「你說。」周伊萱忽然說,「我做得對嗎?」
「額……」這下言虹就為難了,說對的話就太不支持蘭嵐了,但是如果說不對那不就是否定周伊萱剛才那堅決的做法嗎?言虹十分郁悶周伊萱為什麼突然要問這個問題,這不是刁難人嗎?
看著言虹猶豫的表情,周伊萱嘴角掛著冷笑,繼續說︰「要是你愛的人在和別人結婚的同時還要和你保持伴關系,你會怎麼做?」
言虹驀地就想起木語瑤了,要是木語瑤和其他男人結婚的話……
「分手,直截了當的分手。」言虹立馬堅定回答,「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愛情上的不忠貞和不誠實,如果我愛人真那樣做的話,我會果斷選擇退出,然後離開有那個人在的地方,最好這輩子再也不要見到她了。」
不過……言虹也只是說說而已,她很有信心,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在她身上。
「對,你說得對。」周伊萱笑,「所以我也會選擇像你說的那麼做。」
言虹有些詫異︰「你要離開?那蘭嵐呢?」
周伊萱︰「你剛才不是最好這輩子再也不要見到她了嗎?」
「……」言虹默,心想要是蘭嵐知道她這麼對周伊萱說了的話非掐死她不可。
沒一會兒,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醫生就直接推門進來了,看到滿地的玻璃碎渣和周伊萱還流著血的腳皺了皺眉,筆直地向著周伊萱走了過來。
「那你讓醫生看看腳,我就不打擾了。」言虹逮著機會就一溜煙地跑出了病房,她實在不敢保證周伊萱還會不會再向她問出什麼奇怪的問題。
剛走出病房,一眼就看到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的蘭嵐。
「蘭姐。」本想從另一方悄悄逃走的言虹在思考片刻後,還是走到蘭嵐身旁坐了下來。她很不擅長安慰人,尤其是像她們這種情感上的問題,一想到即將看到蘭嵐消極的一面,言虹就覺得頭疼。
「恩。」蘭嵐也只是淡淡應著,低著頭依然呆呆看著地面,並沒有言虹想象中的一大堆抒情疑問感嘆句。
「你還好吧……」言虹也搭聳著一張臉輕聲問,「醫生正在給她包扎傷口,她的腳不會出什麼問題的。」
「那就好,看起來還流了蠻多血。」蘭嵐勉強笑笑,似乎是不願意多提起她和周伊萱之間的事情,說完這句話後,兩人之間就冷場了。
沉默又開始在空氣中蔓延。
言虹正在絞盡腦汁找話題時,忽然就听到耳邊傳來一道悅耳的男聲︰「小言,蘭嵐。」
言虹抬起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楊燁站在他面前,身後還跟著一個長相熟悉的英俊男人,正是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的楊宇川。
「楊先生。」言虹站起身,隨後也對楊燁身後楊宇川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了。
「周小姐怎麼樣了?」楊燁關切地問。
蘭嵐和楊燁打了聲招呼後便又陷入了沉默,自然沒有回答這句話。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蘭嵐出聲的言虹尷尬笑道︰「已經醒過來了,只是狀態還不是很好,她現在正在休息,如果你要探望的話明天再來吧。」
楊燁也不介意,只是點點頭︰「只要醒來就好,那我改天再來看她吧。」
「恩。」言虹應了聲便又兀自坐到椅子上了,還以為楊燁看不到人就會領著楊宇川走了,哪知道都過了將近一分鐘了,楊燁和楊宇川依然是穩如泰山站在言虹面前。
眼前站了兩個大活人,想發呆也發不了的言虹只好訕訕抬頭說︰「請問你們還有事嗎?」
楊燁微微皺著眉,雖然知道在別人病房前做出邀請是很不好的行為,但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說道︰「今天上午去商店買點東西時無意間踫到宇川的,才發現原來這幾天他也在臨城,就打算臨時出去吃個飯。」
反應遲鈍的言虹一時間愣是沒明白楊燁隱晦的意思,呆愣愣回答說︰「那你們快去吃吧,餓著了對胃可不好。」
三條黑線從楊燁腦門上劃下,他愣了片刻,才十分無語道︰「其實我的意思是想邀請你一起去吃個午飯。」語畢,楊燁余光中又看到了坐在言虹身旁的蘭嵐,才加了句,「不介意的話蘭小姐也一起來吧。」
「謝謝,我才吃過飯,你們去吃吧,不用管我。」蘭嵐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絕了,此時此刻她心里滿滿當當都是周伊萱,哪還有心情和別人去吃飯。
見蘭嵐拒絕,本來就已經吃得脹鼓鼓的言虹也連忙說道︰「我是和蘭姐一起吃的,實在吃不下其他的了,以後有機會再約吧。」
其實讓蘭嵐拒絕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楊宇川,雖然知道木語瑤對他一點想法也沒有,但這個對木語瑤有想法的半個情敵還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所謂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于是,言虹眼紅了,她才不要和情敵吃飯。
听到言虹的話,楊燁也是一愣,似乎也沒想到她會拒絕得這麼干脆,隨後才又恢復了溫文有禮的笑容︰「可是木小姐也來臨城了,你貌似也和木小姐很久沒有見面了吧,不去敘敘舊嗎?」
霎時言虹就呆住了,半晌就反應過來。
木語瑤不是已經回米華市了嗎?怎麼還會在臨城?
「木語瑤她怎麼來臨城了?」強忍住心底不斷起伏的波濤,言虹抖著聲音問道。
這次是楊宇川回答的,他眨著和木語瑤一樣漂亮的大眼楮,聲線一如既往是冷冰冰的︰「昨天是小瑤母親的忌日,我陪小瑤來看看伯母。」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不滿前面的戲份太少,今天楊先生強烈要求說要多讓他出來跑跑龍套,不然各位讀者大人記不住他。
于是……我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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