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里陽光正好,下了許多天的大雪總算是停了,裴余殃索性搬了張小椅子坐在門前曬太陽。
對面街鋪有兩個小孩兒正在玩耍,朝她嘻嘻哈哈笑了一陣,她也只是笑眯眯盯著他們,冷不丁朝他們辦了個鬼臉,嚇得兩個孩子撒腿就跑。
對面的阿黃豎起耳朵,懶洋洋抬起頭朝她望了一眼,甩了下尾巴又趴了下去。
倒是它的主人和裴余殃有一搭沒一搭說起了話。
「余先生,最近店里的貨又賣完了啊!怎麼有空在門口曬太陽呢!」趙家嫂子一邊在門窗上貼窗花,一邊笑嘻嘻問道。
「可不是嘛,雲哥兒進貨還沒回來呢!」她舒服地癱軟在太師椅上,有氣無力答道,「下雪天的我也不敢讓他多進貨,受了潮便不好賣了
「吳老板有你們這兩個能干的幫手,賺不了錢才奇怪趙家嫂子嘖嘖感嘆道,又拿起針線簍里的剪刀,「不過咱們做了這麼久鄰居了,我還不曉得你到底叫什麼呢!」
她不著聲色眯著眼瞧了下趙家嫂子,臉上仍是笑呵呵的,「我就叫做余先生,姓余,名先生,是不是有些奇怪?」
「余先生可真會說笑!」趙家嫂子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卻也不惱,繼續貼著她的窗花。
「哈哈!」她裝瘋賣傻笑了幾聲,順口問道,「嫂子,你貼這麼多窗花做什麼?紅彤彤的怪好看的
「我看你是做生意做傻了!這不是快要過年了麼,我剪些新窗紙糊在窗戶上也有個好彩頭不是?我見你們店里也沒個女人,這些多下來的就給你們罷,趕緊貼上!」
趙家嫂子想是覺得門窗上已經貼滿了,見針線簍里還剩下幾張,伸手叫她過去拿。
裴余殃盯著她的手,不由有些恍惚,笑著站了起來,走過去接過窗花,仔細瞧了起來,細瞧更加好看,趙家嫂子果然有一雙巧手,花草剪得栩栩如生,這下也省得自己親手剪了。
以前在相府的時候,她們院里的窗花都是她一個人剪的,連對聯都是自己寫的,今年會是誰給娘弄呢?
這個念頭只在腦子里轉了轉,她便笑著晃了晃頭,不讓自己再想下去,再想的話,自己怕是會哭了。
「還不謝謝嫂子啊!」吳丹青一出門便見裴余殃笑著伸手向鄰家討窗花,卻愣在原地一個字也不說,忍不住笑著提醒道。
「真好看!謝謝嫂子!趕明兒我喊我家掌櫃的送你們一筐金絲炭!」她抿著唇朝趙家嫂子笑,果真是連眉眼都擠到了一塊才轉身蹦蹦跳跳回了自己屋。
店里的伙計全都趁店里空回家了,只剩她與吳丹青兩個人,她跑進空空蕩蕩的店鋪里,不由得一愣。
怪不得自己連要過年了都不曉得,原來是太過冷清。
「吳大哥,你過年要回韶郡麼?」她翻來找去找到一瓶漿糊,一邊蹲在地上用炭火將漿糊烤化,一邊貌似漫不經心問道。
吳丹青扭頭瞧了她一眼,屋里有些暗,瞧不清她的表情,索性掩上店鋪門,走到她身旁,隨她蹲在地上。
「傻丫頭,你問的是什麼話?我怎麼會留你單獨一人他伸出手去揉了揉裴余殃的腦袋瓜子,又將她摟入懷中,「再說還有雲哥兒,我怎麼也會留在這里陪著你
全身都暖烘烘的,旁邊又炭火烤著,還有吳丹青暖烘烘的懷抱,燻得她眼前一陣模糊,險些掉下眼淚來。
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讓人暖烘烘的話回應吳丹青,她手上一陣疼痛,定楮一看,原來是漿糊罐子打翻了,盡數澆在了她手上,燙得她一陣哇哇亂叫,猛地跳了起來。
吳丹青的下巴又正好擱在她頭頂上,被她一下子撞得眼冒金星,坐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
正當亂得一團糟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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