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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駙馬難為

兩人都是一跳,待看清來物,翎瑚又羞又惱,對著一臉無辜的豆豆道,「這會兒不用你啦,快出去,」豆豆眨巴著眼,為什麼不要它了呢,它這個哨兵當得好好的,怎麼這會兒又不讓它當了,它甩著毛茸茸的尾巴,對翎瑚的命令充耳不聞。翎瑚一把揪起了它,在逸寒的笑聲中大聲嚷道,「星痕,快進來把它抱走。」

怎麼,還要它走?它可是一直都陪著主人睡的!豆豆像個孩子似的發起了脾氣,蹬著小腿,尖著嗓子,掙月兌出手後一下爬到了床頂上。翎瑚干瞪著眼沒奈何,逸寒笑著摟住她道︰「算了,就讓它呆著吧。」翎瑚抿了抿唇,「讓它待著,等會兒……過會兒又要鬧了。」逸寒在她唇上輕啄了一記,「小媳婦兒也知道急了麼?」

「哪有?」翎瑚掙月兌出去翻身躺下,「我才不急。」「那我也不急。」逸寒翻身躺下,從後摟住了她,「日夜趕路,倒真是有些累了。」翎瑚也能感到他比往日來得沉默,因此也便道︰「那就睡吧,明日還要去見三哥呢。」「嗯。」逸寒吻了吻她腦後秀發,安穩闔目道︰「我先睡了,糊糊。」「嗯。」翎瑚答應著,自己也閉攏了雙眸。

靜不了多久,她的被中多出樣物事,軟軟的小舌頭不斷舌忝著她的手。翎瑚拍了拍它圓不溜丟的頭,「搗蛋鬼,明天不給你肉干吃了。」它怎麼搗蛋了?它這麼盡忠職守。豆豆又委屈又不甘,嘴里不斷咕嚕出聲。翎瑚忙撫它耳後,輕輕捏著那兩塊軟肉,「乖,逸寒睡啦,你別吵,吵了就真沒肉干吃了。」豆豆舒服地蜷進她的懷里,小腦袋里全是明日大把的肉干;翎瑚闔目抱著它,心里裝滿了身後抱著她的人;而逸寒呢?嘴角彎彎,甜夢正酣。

第二天雨止,天色依舊陰沉。翎瑚換了身銀紅短裝,拉著逸寒的手小心地走在泥地上,「三哥怎麼想到約在山上見面?才下過雨,路都不好走。」逸寒久在山間,這時走得輕松自在,「雪狼就待在這里,或許是想交代它的事。」提起雪狼,翎瑚就想到海辰率領狼兵的事,「你不是說你比雪狼強,它才听你的麼?怎麼這次三哥也能指揮雪狼,難道他同它比試過了?」

逸寒一笑搖了搖頭,「你三哥養尊處優,身份又是尊貴,怎能隨意同雪狼比試?」

「那麼雪狼為什麼肯听他的,你給它灌了**湯?」

逸寒越發發笑。正在看雪狼撕咬生肉的媚海辰听見,轉身亦是一笑,「不是**湯,不過也同**湯差不多了。」

翎瑚同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只相差四歲,自幼時常一起承歡于文璟帝膝下,因此熟稔非常,「那是什麼東西?快說快說!」

海辰指一指身上衣袍,「你沒看出什麼嗎?」

翎瑚剛才一瞥間就已覺得眼熟,這時走近細看後立即認出,「這不是逸寒的麼?」海辰同逸寒相視一笑,「不錯,有了這身衣物就有了逸寒的氣味,再加上逸寒之前教我的幾手,雪狼自然肯听我的。」雪狼見了逸寒,早已丟掉骨頭走了過來,像是多日未見的朋友一樣伸出一爪搭在他的肩頭。逸寒也像舊友似地拍了拍它的肩頭,「怎麼樣,這一戰可有成就?」

雪狼仰天長嘯,震耳欲聾,直到它停下許久,三人耳間還覺得嗡嗡作響。海辰強忍心頭翻涌氣血,「單這一嘯,雪狼就能御敵無數了。這次退敵,以它功績最高。」說著他也伸手想拍拍雪狼的肩頭。雪狼閃身躲開,自行站到了逸寒與翎瑚的身後。翎瑚回頭撫它長毛,「三哥,它一定是認出你不是正主了吧?」

海辰淡然一笑,望向逸寒道︰「狼只服一種人,比它強的人,我自問沒有制服它的本事。」

逸寒回眸,「這次行事能有如此順利也全是因你指揮得當,雪狼才能服你。」

「它能服我,一半是因我之功,一半也是為你的囑托。不過能指揮狼兵一次,我心願足矣。」

逸寒跟著他一笑。

海辰又道︰「父皇可對你說了他心中所慮?」

逸寒頷首,「的確疑點重重。」

「可有眉目?」

逸寒想了想,「有一個人是有些古怪。」

「誰?」海辰走近他一步,迫切問道。

逸寒搖一搖頭,「無憑無據,還是不說為好。」

海辰注目在他臉上,半晌,點頭附和,「不錯,敵動我不動,時候長了,總會露出首尾來,等著就是。」

「是,我看不會等太久的。」逸寒負手,成竹在胸。

一直與雪狼玩耍的翎瑚听見他們所說,早已停了下來,「為什麼不會等太久?剛出了六王叔的事,難道很快又會再出一樁?」

她神色緊張,逸寒牽過她的手,柔言安撫,「既然我們已有所準備,又何必害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他露了行跡,反而好辦。」海辰贊同道︰「正是。攘外必先安內,這幾年南昭勢弱,西越又連番天災,兩個都已不足為懼。只有北齊近年風調雨順,招兵買馬,囤積糧草,顯然已有開戰之心,要不是近來爭儲內亂,恐怕早就等不及來犯了。」

翎瑚心頭一跳。逸寒緊了緊她的手,接口道︰「爭儲一事我看不久就會有定論,必是晉王無疑。」「晉王?」翎瑚月兌口,「可是他……他正被軟禁,怎麼可能?」海辰沒理會她怎會知道祈楓正被軟禁一事,只含笑道︰「韜光養晦,等著反戈一擊,藍祈楓這人不簡單,怎會願意坐以待斃?等著瞧吧,錦平。」

別院靜幽,藍祈楓坐在一片竹影下,書卷半掩,香茶裊煙,霜色白衣也似被染成一片清涼。「王爺,王爺!」武光腳步聲重,驚起幾只在祈楓身邊啄食的雀鳥,「那邊事敗了!」

祈楓眼皮一跳。

武光續道︰「听說是三皇子媚海辰帶了一支狼兵入城,寧王手下兵將幾乎全軍覆沒,寧王也被生擒,給穿了琵琶骨囚在天牢。」

「狼兵?哪里來的?」

「听說是蕭逸寒入京時一路收下新編的隊伍,文璟帝真是老謀深算。」

祈楓微微一愕,隨即自嘲地一笑,「原本寧王想讓他們上套,誰知自己反倒入了人家的局,累了我一盤好棋。」武光皺著眉頭,滿月復心事,「那邊靠不住了。王爺恐怕要再想個辦法。」「誰說我沒想了?」祈楓收了書卷,眸色凝重,「她怎麼樣了,可有露形?」武光經他一提,這才想起將袖中蠟丸送上,「听說聖眷正隆,已不出于錦平公主之下。」祈楓捏碎蠟丸取出字條,「她越受寵,對我們越有利,何況……以後說不定還有用到她的時候。」武光偷眼看他臉上神色,「王爺難道想娶她?」

祈楓將字條遞給他,看著他吞入肚中,「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媚兒張榜招夫,我要是去了何來之後的事?何來蕭逸寒?」說到逸寒,祈楓眉目間更見霜華,「可惜父皇一意主戰,我說去娶大周公主豈不是自外于他?如今他這一病又磨去了雄心壯志,我若說要娶翎瑤,一來結兩國秦晉,也消一消其余諸國對北齊的覬覦之心;二來也算是沖喜,好讓父皇寬心,無論以後他是好是歹,這樁婚事都對我百利而無一害。」

武光知道他的心結,想來想去還是忍不住開口,「可是公主她……」

「你以為我不知道外面的事?她同蕭逸寒如膠似漆,早已忘了離開這里時的承諾。」

武光低一低聲,「照說公主不是這樣的人,一定是蕭逸寒從中作梗。」

祈楓一想起翎瑚,心頭就有如針刺。他以為自己拿得住她,他以為從小一起長大,他對她的一舉一動都了如指掌,她永遠都是他的,即使嫁了人,她也會千里迢迢地跑來看他,可是……蕭逸寒究竟用了什麼法子讓她變了心,讓她忘了他還在這里苦候她?「武光,我不能再等了,我們出去!」

武光拊掌,「好,幾路人馬早已準備妥當,王爺隨時都能出去。」祈楓站起身一甩袍擺,「那幾個窩囊廢以為用這點人手就能困住我?哼,我這就殺進皇城告他們一狀去。到時候……別怪我這個做弟弟的無情無義!」

錦凰宮內,翎瑤被劍所傷的臂膀已經復原如初,此時正對鏡理妝。九天飛翅髻已用六支象牙簪穩穩定住;眉心花鈿用的是琉璃芍藥,微微一動就有艷光流動;身上的流雲折枝芍藥裙雖然花樣簡單,但通身都用金線細細勾邊,一朵朵芍藥花鮮活得好似能沁出芬芳。她今日盛裝而扮全因從北齊那兒已傳來消息,齊王祭天昭告天下定祈楓為太子,幾個串謀軟禁他的皇子皆流放遠疆。太子,太子妃……翎瑤禁不住又是一笑,終究是她贏了,隱忍多年,襄助三載,以後她就是北齊的太子妃,進而會是皇後,會是祈楓的妻,而她的姐姐,終不過是嫁給個家臣,一個養狼的,怎好與將來的帝皇相比?

翎瑤得意的又掃了一層脂粉,由宮女扶著步出錦凰宮時,就連烈日炎炎都沒擋住她的笑靨如花。她要去給文璟帝請安,順道再探探消息,看看祈楓的求親文書到了沒有?正自走的儀態萬方時,迎面有人走近,見了她微一駐步,「錦和。」

翎瑤施了一禮,「姐夫好。」

逸寒淡淡一笑就想走過,翎瑤喚住了他,「姐夫這是要去哪里?」

「去看海辰,听說他那兒有許多新奇玩意兒。」

「哦?姐夫放著姐姐不陪,卻去三哥那兒搗鼓新奇玩意兒?我先為姐姐不平。」

逸寒還未答話,他身後的亦蘭一听,先就站出來說道︰「真是笑話。難道娶了公主就什麼事都不能做,單就陪她麼?」

翎瑤眼眉一挑,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幾眼,「你是新進宮的?這麼沒規矩!」她說著回頭,對身後的婢女吩咐道︰「去掌她的嘴,看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插嘴多話。」那婢女听命就要上前,逸寒一手攔住暴怒的亦蘭,「她是我的妹妹亦蘭,不是什麼宮女。」「是麼?」翎瑤又看了亦蘭幾眼,忽然掩嘴一笑,「姐夫,你這個妹妹模樣還算周正,可是看她打扮,我只當她是最下等的宮女呢。姐姐也真是的,放著自己那麼些好衣服,也不知給人幾身,寒磣不寒磣。」

亦蘭低頭瞥一眼自己的布衫,又瞥一眼翎瑤身上如煙似雲、透著光華的紗衫,不屑道︰「你才寒磣呢,衣裳都遮不住肉,穿了像是沒穿。」翎瑤神色一變,瞪一眼身後悶笑的婢女,回眸時卻又轉回了笑臉,「姐夫,你的妹妹很有趣,改天我要好好同她聊聊。這會兒還有事,先別過了。」逸寒忍笑同她道了聲別,亦蘭望著她的背影遠去,做了個大大的鬼臉,「寒哥哥,她就是那個雙生公主麼,怎麼比另一個還討人厭?」

逸寒邊走邊笑,亦蘭追上他的步子,「她們的哥哥是不是更令人討厭?」

逸寒搖頭,「他一人就能指揮狼兵,單憑這一點,你就知道他不尋常了。」

亦蘭撇了撇嘴,「他能指揮狼兵還不是因為寒哥哥你?我才不信他有什麼真本事呢。」

逸寒正色,「他的本事不在我之下,亦蘭,你不可小看他。」

「既然他這麼有本事,還要我來教他作什麼?」

「他想熟知狼性,我想你在這上頭比我知道的還多,所以就向他薦了你。」

亦蘭偏首思索。

逸寒笑一笑道︰「你要是不想教他,我便教了他也是一樣,只不過不能像你一樣說得那麼仔細。」

「那是,我從生出來就同狼在一起,要教別的不行,教這個的話,寒哥哥你也要叫我一聲老師呢。」亦蘭說著挽上逸寒的手臂,「寒哥哥,他住在哪兒?要是他像你一樣聰明,我便教他一教。」

逸寒指一指那高高翹起的飛檐,「那兒。」

媚海辰因為遲遲沒有大婚,所以依舊住在宮內。他的追雲宮偏于一隅,四面環水,只留一雕雲刻日的小橋出入通行。亦蘭跟著逸寒進去時,就覺房屋疏闊,陳設琳瑯。與公主府內的精致相比,這里擺放的物品都偏于新奇出巧,令亦蘭腳下越走越慢,直到逸寒招呼她時,她才回神看向迎出來的年青人。頭戴紫金冠,身穿君候服,面如冠玉,身形頎長,雖不如逸寒俊美,但氣度嫻雅,舉止從容,一望便知是名門出身的貴公子。

「你就是公主的哥哥?」亦蘭大咧咧就問,絲毫沒有一般少女的嬌羞之態。

海辰覺得有趣,便也大方答道︰「你是逸寒的妹妹?幸會。」

亦蘭點點頭,「我叫亦蘭,你叫什麼?」

「海辰,媚海辰。」

「哦,」亦蘭隨口應了一聲,「寒哥哥說你想知道狼的喜好習性,還有養狼的法子,我這就說給你听吧。」

海辰莞爾,「姑娘不用這麼心急,我讓人上茶來,坐下慢慢說。」

亦蘭依話坐下,靜了一會兒忽又道︰「我不叫姑娘,我叫亦蘭。」海辰一樂,看她一臉認真的神情急忙斂了笑意,「亦蘭,你坐。不然你喜歡什麼,盡管拿去玩。」「真的?真的可以玩麼?」亦蘭眸中一亮,看向寶格上得獅子轉繡球。海辰點頭,她立時去取下撥弄了起來。

海辰笑向逸寒道︰「你這個妹妹與眾不同,真有趣。」

逸寒看著低頭玩得不亦樂乎的亦蘭,也自笑道︰「不錯,她是很有趣,是我的好妹妹。」

「那麼我的妹妹呢?」

逸寒笑意更深,「她是我的好妻子,也是有趣得很!」

在家做個好妻子的翎瑚正在廚房內忙得滿頭大汗。她使出渾身解數,終于將麗貴妃曾教過她的一道薇月糕給做了出來。邊上打下手的星痕與夢月一頭抹汗,一頭夸贊,「公主,這糕又應時又應景,駙馬爺一定會喜歡。」翎瑚夾了一筷,嘗著味道︰「是不是不夠甜?要不要再加些蜂蜜?」

還要再加蜂蜜?星痕夢月齊齊搖頭。翎瑚仍是不放心,將肥了幾圈的傻牛叫了進來,「傻牛,快嘗嘗,好不好吃?」星痕弄了一塊給傻牛嘗了,不等他完全咽下,翎瑚著急又問,「怎麼樣,好吃麼?」「好吃!」傻牛咂巴著嘴,「要是再甜一點就更了好。」翎瑚給了一個「你們看,果然如此」的眼神,立刻就要著手重做,星痕忙勸阻道︰「公主,傻牛最愛吃甜的,越甜越好,他的話你不能听。」

翎瑚滯了手。夢月隨即接上,「據奴婢看,駙馬爺的口味偏于清淡一路,公主這糕吃起來正好。」「是麼?」翎瑚始終不自信,「母妃說難得下廚露幾手,夫君會更喜歡。可我已經露了好幾手了,他怎麼一點兒也不喜歡?」

這叫她們怎麼答呢?星痕和夢月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傻牛道︰「公主姐姐,你怎麼知道駙馬哥哥不喜歡?」翎瑚的唇角耷拉下來,連帶著人也顯得無精打采。她當然知道,因為每到晚上她想做個好妻子的時候,他就不想做個好夫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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