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軍抬頭望了眼自家兒子,「可也就那一次而已,直到回朝前一年,皇上對小槿兒才越發的寵溺起來
蕭幕亦腦中一空,想起去年團圓節後他生病,她為他貼額,她說,「小時候在軍中,有一回我得了病,父皇就是這樣用手貼著我額頭,過了幾天,我的病就好了,你可覺得好些了?」
他那時候是怎樣的心思?他覺得她只是個被嬌寵的過了頭的小嬌蠻公主,十分幼稚的可笑。
卻原來,在軍營的那些年歲里,她的父皇為她做的,僅僅那一件事而已,而那時候,她的父皇,是覺得她快要死了,發發些善心去看一看她而已,她卻那樣記在心里,如珠如寶的珍貴記憶著。
蕭幕亦衣襟下的一雙手指緊握,問道,「皇上既然並不是真心寵愛她,卻為何要作態寵她,將她推到風口浪尖,成為眾矢之的?」
蕭老將軍也疑惑,又嘆息了口氣,他今日嘆氣嘆的尤為的多,朝廷的爭權奪利,挖心斗角,比打一場仗要凶殘的多。
「當日將你貶出望都城之事,我是知曉的,但皇上的意思是想在這場動蕩中,將念槿公主支走,可你一出城,他卻封鎖了你離城的消息,念槿公主她絲毫不知情,我就在想,這件事情不大對勁
「如今太子緊緊相盯,皇上卻罔顧,反而是大肆搜尋失蹤的念槿公主的下落,這讓為父心中也很是不安老將軍繼續分析道。
蕭幕亦思索了一會,突然問,「皇上似乎很是排斥念槿公主與我糾纏,從前我一直想不清楚緣由,如今,似乎一切矛頭都指向此,兒子總也想不明白,不過,父親,你可曉得瑾妃娘娘的事情?」
老將軍回想了一下道,「念槿的母妃?瑾妃是皇上從宮外帶回來的女子,性格溫婉淑德,傾城之姿,只可惜,紅顏薄命啊
蕭幕亦在心中打了個重點,「父親此時回宮,必然會蹚入奪位的渾水,我蕭家手握重兵,蕭家軍又頗得民心,一直招皇上忌憚,兒子不得不擔憂
老將軍虎軀一挺,虎氣道,「我蕭家幾代忠良,我兒多想了,」又問道,「小槿兒現在何處?」
「我將她寄在一處安全地方,不過如此看來,我還得將她送還宮中,從長計議
老將軍點頭道,「皇上一直對你不大放心,你自請至欒城貧僻之地正和他心意,若是這當口念槿公主失蹤,皇上不得不對你倍加防備,皇上若知曉你仍在望都城,怕是不得安心
「兒子知道了,父親許久不曾下棋了吧,公主近日在狀元府下棋下的忘了回宮蕭幕亦道。
老將軍只愣了一秒,就虎著臉道,「嗯,這幾日公主一直在陪我老頭子下棋,談天
父子二人對視一笑,心中卻各自起著無法落下的隱憂。
城外東坡處,一身黑衣的行書抱拳立于蕭幕亦身後,「公子,公主呢?」
蕭幕亦淡聲道,「計劃有些改變,行書,你去查一查,念槿的母妃瑾妃娘娘的事情
行書不解的望了一眼自家公子,濃稠的墨色夜空里,東坡處于極高的一陡斗坡,眼前的公子好像不再是曾經那個運籌帷幄,將整個將軍府的勢力都隱匿卻仍舊不斷壯大的從容狀元郎。
他站在浩瀚的黑幕下面,自內而外散發出一種強者的風儀,臉上卻透露著淡漠的隱憂,那是曾經不曾有過的神色,行書明白,在情字上,自家公子隱藏的,比他們看到的還要再深一些。
念槿醒來,一眼見到替她打了洗漱水盆來的描畫,整顆腦袋都是昏的,描畫嘮叨道︰「公主,您這下次再來府上,能不能先跟宮里打個招呼?這全城上下找您都快找瘋了,幸好老將軍一早入朝說了您在府里陪老將軍下棋來著,否則皇上定然急的冒火了
念槿頂著一顆昏呼呼的腦袋,依然搞不大清楚的暈問,「本宮怎麼會在這里?」
描畫將水盆子放到木架上,擰了巾帕遞給念槿邊道,「公主您是睡暈頭了嗎?不是您自己騎著肥妞來的府上嗎?話說,公子都已經不在府里了,公主您還來,對我們公子倒也真是情痴的很
念槿迷迷糊糊的記起來,好像…她明明就是去了海棠的農莊,偷喝了酒窖里面的蓮花釀啊?
她呵了口氣,唇齒間的白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酒香,道,「本宮難道是喝醉了跑來了這里自己又不曉得?」
描畫睨了一眼自說自話的念槿,端著盆子走了,念槿也起身,揉了揉疼的要命的腦袋,穿了衣裳出門。
狀元府的一切都沒有變,門庭高闊,窗前的高大槐樹已經抽出一點點女敕綠的新枝,念槿記起來那日他懶懶靠在樹上的樣子,隨意的慵懶皮相都還很清楚,一想到她再也不能見到那樣的他了,心中突然起了酸澀情緒,沒心情再觀。
蕭幕亦的房前鋪著一條細窄的鵝卵石小道,兩旁用窄邊的青石板交錯鋪起來,沿著鵝卵石小道走出去就到了府中的一個花壇,念槿漫無目的的沿著小道一路走到花壇。
額間昏呼呼的提手揉,手腕處的琉璃珠子摩擦起聲,她恍然想起來昨天似乎是見到了蒙面大俠,將手中串子摘下來細細數了一遍,三十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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