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被感動了,他听得出這是肺腑之言。由此他更堅信自己做得沒錯,狄青這人不僅有能力,且不忘本,是個難得的好臣子。截止到這,狄青己獲得了皇帝的心,他在官場上,可說立于不敗之地了。不過萬事都有好壞兩面。這句話贏得了帝心和民意,那麼別人呢?不是皇帝也不是百姓的那個巨大團體,所謂的「士大夫們」會怎麼想?這一年狄青剛剛46歲,年富力強,功蓋當代,官居西府之首,名符其實站在了人生巔峰,他滿懷豪情壯志地活著,以實打實的功績說話,不去理會身邊陰柔粘黏的污穢官場,怎一自豪爽快了得!但他也就此成了一異類,與眾不同,有時並不會換來驚羨欣賞的目光,而是個招災惹禍的罪過。回望歷史,有時真很想問下狄大將軍︰您精通兵法,百戰百勝,是不是忘了眼前處境?到處都是文官,哪有您的盟友?孤軍深入,內外無援,這是置于死地啊!
狄青一生,成在武功,敗在文臣。他的悲劇,正是大宋猜忌武將、重視文臣的「祖宗之法」所造成!
關于超級武將狄青和超級文臣韓琦之間的傳說有很多,從他們兩人剛起步時就開始了。1027年,兩人都是翩翩少年(兩人都生于1008年,狄青卻在升任樞密使4年後的1057年去世、韓琦于1075年去世)第一次相遇時在國都開封。那天御街上張燈結彩,新科狀元、榜眼、探花從東華門唱名而出,舉國轟動,都來看當時最幸福的人。人群摩肩接踵,其中就包括了最不幸的人︰狄青和他的伙伴們(一群剛剛黥面的賊配軍)
那一天都是20歲少年,一個錦衣高馬,夸耀人間。一個黯然人群,落寞失意。當時有個伙伴輕輕地喃喃自語︰看人家。天上的人,我們一生都別想靠近…周圍一片嘆息,一群大兵都苦笑一聲。卻突然听到有人說「也不見得,還得看各人能力」大家吃驚的轉頭!狄青,正高昂著他黥過面的頭顱,他目光難說是不屈、還是嫉妒?反正沒屈服…
時光流轉,好多年後,這兩個人都到了西北戰場。韓琦高開高走,當年的榜眼,如今己是方面大員。狄青也因戰功逐步提升。能讓對方知道自己叫什麼了。歷史在這里變得有趣,它交代了韓琦和範仲淹一樣很看重狄青且優待,但具體是怎樣優待呢?
他請狄青喝酒。真是很大面子,能讓一介武夫出席他的酒會。這酒會在歷史上相當有名,狄青受辱了。當時無酒不歡,無妓不樂,韓公請吃,妓女們身份也相當地高。有位叫白牡丹的挨桌勸酒,到狄青身邊時突然笑了「也敬斑兒一盞」笑語盈盈。♀輕佻妖冶,多親近,「斑兒」臉上有黥文的小朋友,你也喝一杯吧。大庭廣眾。奇恥大辱!狄青當時都己是副總管職位了,居然被一妓女這樣嘲弄!
當天狄青不動聲色,他氣瘋了,也得給韓大人面子。但忍無可忍。他第二天把白牡丹打了頓板子。這事在狄青來想,就算了結了。有氣出氣,私下解決。沒礙著你韓公什麼事吧?
不,大錯特錯!韓公很生氣,後果超嚴重!隔些日子,狄青有個舊部焦用來看他。才坐下喝了幾杯,突然就被韓琦派人抓走。罪名不太大,處罰卻是斬首!狄青忙趕去求情,卻不敢就事論事說什麼,只能站在階下說「焦用有軍功,是好男兒」
台階上韓琦一陣冷笑,說出了他心中、也是宋朝319年所有文臣的宣言「東華門外以狀元名唱出者,才是好男兒,這算什麼好男兒」就在狄青面前,把焦用殺了!
狄青默默無言,呆立了好一會才慢慢走開…之後,幾乎任何一個文官都敢在狄青面前叫囂!理由?我是文官!
真是了不起,文臣們在五代十國幾十年里受盡了委曲,現在終于翻身作主了,且一直快樂了300多年。只是善惡到頭終有報,宋朝滅亡後,蒙古人把天下人按職業分了10等。最後一種是乞丐、第8種是娼妓、第9種就是文人!比要飯的強點,比娼妓還低,這就是文人猖狂的下場!
梁適心里有一算盤︰現在龐籍是大宋獨相,如他倒了,誰會升上去?按東府次序,應是我梁適?可且慢!高若訥比我更有資格,無論是資歷還是官餃,都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可如今狄青突然躥升,用狄青來打壓高若訥!一旦成功,西府就成了武將天下,而武將注定當不上宰相,所以龐籍倒後,宰相位置只能是我的!
古往今來,很多史學家都把狄青這一次的上位歸功于仁宗皇帝的振作之心︰趙禎終于看到了帝國現狀,動亂不斷,必須得由武將坐鎮中央。卻忽略了梁適先生的宰相之夢…
接下來,心高志大的梁適開始尋找龐籍的錯誤。拜各種戲曲小說如《楊家將》《包龍圖》所賜,這位龐太師在中國人心目中的形象很不怎樣。他和狄青狼狽為奸、作惡多端,是楊家(除楊業、楊延昭、楊文廣3代外,其余都是虛構)呼延家(除呼延贊一人外,其余都是虛構)寇準(真實人物、真實事跡)八賢王(虛構人物)包拯(真實人物、虛構事跡)的死對頭。♀當然結果也很慘,龐籍全家被殺,還是被死敵呼延慶(虛構的呼延贊之子)所殺。狄青也沒落好,居然是千刀萬剮死的。為什麼會這樣?這題目很大,和中國人的傳統思維觀念有關,姑且不論。現在要說的,是龐籍本是個為國為民都做過大好事的好官,他怎就會出什麼事呢?可真就出事了。事實上,一旦做到了帝國首相位置,不管你曾經是個什麼人,都會變成一種人——壞人。不僅梁適、幾乎全官場都在盯著你,尋找你的每一個錯誤。
龐籍丟官的原因幾乎就是前樞密使高若訥的翻版。遠在齊州之地有位學究叫皇甫淵。話說學究你就管管當地教育部門,為國家多輸送幾個進士就是了。可皇甫兄另有大才,他喜歡抓賊,且還真抓到了賊。國家明文規定。只要抓到了賊,就有賞錢。不管你是不是學究。但皇甫學究不滿足,錢是小事,我還想升官!
皇甫學究想升官,就如梁參政想轉正!皇甫學究只能通過走關系達成升官願望,而他居然能七扭八歪走到帝國官場第一人︰首相大人的府上!
他認識位道士,叫趙清貺。趙道士是龐籍的外甥,但關系明顯還不夠,還要用金錢來鋪路。于是皇甫行賄了、道士受賄了,還有龐籍屬下一堂官。趙清貺告訴皇甫淵這是內線,于是這小吏也得了一份錢。事情就壞在了這小吏身上。估計是分贓不均?該小吏跑到了開封府,把事情和盤托出!受賄案很普遍、涉及到現任首相的可不多!此案被從重從嚴特辦。結果行賄的、受賄的都被流配。不過沒證據證明首相知情,龐籍暫時算熬過這一關。可隨後事情出了致命的變數。趙清貺在流放途中離奇死亡。這時開封府一叫韓絳的推官站出來指責龐籍利用首相權力在路上殺了趙清貺滅口!
眾口鑠金,龐籍的聲譽就這樣被損害了。功臣變壞人,閏7月5日,龐籍被罷相。同日,陳執中、梁適2人成為大宋朝的宰相,梁適終于當上了帝國官場第一人!
9月26日。李諒祚向耶律宗真進降表。
12月2日,廣西安撫使上奏抓獲儂智高之母、儂智高之弟、儂智高之子。27日,以曹、陳、許、鄭、滑5州及開封府共42縣成立京畿路。
宋仁宗至和嘉祐年間(105462)這段光陰是北宋史上罕見的國泰民安、歲月平和的年代,它讓後人不斷追憶懷念。恨不能穿越時空,永遠停留在那時。中國人印象里名人輩出、繁華似錦、悠游享樂的歲月指的就是這時。精確計算,狄青升樞密使是在1053年。而仁宗駕崩就在1063年。一切跡象都表明仁宗皇帝想再次振作,讓國家在災難不斷(黃河大改道。現在還沒搞定)反叛不斷(王則、儂智高造反,已搞定了)的局面里興旺起來。
這多好,可惜天不從人願。皇帝的悲哀突然降臨,他最心愛的人死了。皇祐6年(1054)1月8日,張貴妃暴病身亡,年僅31歲。
從這時起,仁宗皇帝的神智和身體都大受打擊,他承受不了最心愛人的離去,逐漸變得精神恍惚、沉默不語。
但整個大宋官場卻對張貴妃之死非常高興。張貴妃之死,讓所謂的「張氏集團」驟然崩潰,沒了枕頭風,看張堯佐、文彥博之流還怎麼升官發財,尸位素餐!這真是大快人心,從此世界又變得公正了!至于皇帝本人的感覺嘛,就不是我們要管的了!儒家學說里,人活著,有「禮」這種東西來規範著。人死了,同樣也有各種相應標準去埋!
悲傷?那好辦!您可用輟朝、成服、追贈之類的辦法來表現。一切都有制度,保準您生榮死哀、風光體面!
于是他們就全體憤怒了,真搞不懂皇帝您怎能這樣出格呢?趙禎給自己心愛女人的出殯禮儀定在了最高規格上︰以皇後之禮殯葬!
嚴格說來,趙禎這樣做是有前科的。當年被他廢掉的郭皇後暴死,他也以皇後之禮發送,完全不顧剛娶進門的曹皇後什麼感想。可那情有可緣,畢竟郭氏曾母儀天下,除「耳光門」事件外,沒任何出錯的地方。可這時的張氏完全不能等同,一介貴妃而已,且時常干政,受賄丑聞都牽扯到當時宰相、御史中丞等一大堆高官、還有她那讓所有人咬牙切齒的伯父!這樣的女人,不打進冷宮都是便宜了,憑什麼再追封皇後?
可趙禎不管誰反對,他一意孤行。在張氏死後第四天、12日,追賜其「溫成」皇後,在皇儀殿為其舉喪,輟朝7日,天下禁樂1月,皇帝本人親自成服,到發喪的20日,率文武百官,護送靈位出宮,進奉先寺。這一切規格是無可挑剔的皇後喪儀,說實話,就連當年的「北宋武則天」劉娥皇太後都沒能享受到!本注定了只能給一個女人預備著,就是現東宮之主曹皇後。可她又消失了,史書沒留下她這時的活動記載。這位賢德到成了習慣的女士繼續沉默。可她應有的權力自有別人來為她維護!
為了皇後頭餃,整個御史台在現任老大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