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長羋谷召集了一次閉門會議。
所謂閉門會議就是緊閉房門再開會,通常帶有比較神秘的色彩,而且會議討論的內容,一般都是機密事項。
今天卻有些例外,羋谷找人開會,只因他不想一個人呆著,而會議也沒啥固定主題,幾個與會者就坐在那里泛泛閑聊。
李秀成帶人出後,有好一陣子羋谷精神恍惚,不曉得應當干點什麼。他手頭可做的事情很多,多到忙不過來,連喘口氣喝杯茶的時間都騰不出來。旅團長李上校臨別時交辦了幾件要事,全跟桂平未來展和即將開始的「反圍剿」有關︰
李家軍的情報和參謀系統專業化問題,新兵培訓機制與考核體制,平民教育及地方官員選拔程序,還有票號的地區通存通兌問題,城防工程進度以及加快土地雷、「雙黃蛋」、「大蜂窩」等新式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制造數量與進度……幾乎哪一件全都迫在眉睫,絲毫耽擱不得。
但羋谷就是提不起神來全情投入到工作當中。並非因為他上了年歲精力不濟,而是離去的那個奇特的人,那人所干出的種種奇特的事,連同他那些離奇怪異的思路想法,給羋谷造成了太多的困擾!
這位名叫「李秀成」的年輕人,其來龍去脈,放眼當世恐怕也只有羋谷等寥寥數人知悉根底。他從不否認這滿嘴垃圾話的下里巴人,其一言一行、所作所為帶給他這個中老人的新鮮和驚艷的感覺。這小子的眼界異于常人,思維舉止異于常人,就連對待他身邊幾個女人的態度與處置方式,也異于常人。
羋谷自然知道這里邊的緣由︰李秀成原本就跟大伙不是一路人,他來自後世一個讓人嘖嘖稱奇的世道。那邊制作的奇怪盒子能夠承載數百人,在高空天宇飛得比蒼鷹還快;那邊的火器犀利無匹,只須按動一下鼻煙壺似的玩意,就可將幾萬幾十萬人和他們的城市毀于一旦;那邊的「皇上」做錯了事,尋常百姓竟敢月兌下皮靴丟到至高無上統治者的臉上;那邊的女人允許當眾袒胸露背而不被譏諷,那邊的皮影戲清晰得數得清人有多少毛孔……可這一切,到底是真的嗎?
畢竟上述所有信息的源頭,皆是那位叫李秀成的年輕人紅口白牙講述的,如果他在編故事,羋谷承認這些故事編得相當新奇精彩。
然則一個編故事蒙人的騙子,何以會表現得那般與眾不同呢?
他拉羋谷入伙的時候,曾直言不諱對自己的來歷坦然相告。當時羋谷將信將疑,卻被他的那股子放浪怪異的氣質吸引,被他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的誠懇所打動。
日後羋谷才弄明白︰假如李秀成能歸于誠懇或者真摯這一類人,那世上就不存在偽善和虛情假意了!
他自私,粗俗,奸詐狡猾,行事風格有點像市井無賴……可這樣憊懶的家伙,居然心里頭念著天下蒼生、貧苦百姓!
怪人。復雜的令人琢磨不透的怪人。
羋谷把自己的前程和身家盡付與如此奇怪的人,當然需要冒天大的風險。為此他曾猶豫過動搖過,可最後又一次次被這小子新的古怪重新引了好奇。
這個李秀成,就好像從地獄里面托生的一個小鬼,要在人間鬧騰作害,羋谷想再等等看,瞧他還會變出什麼讓他震驚的新花樣?
花樣層出不窮……
這不,又領著一群新兵出征了!
羋谷不明白這一出出戲,到底屬于大志大勇的無畏,還是荒腔走板的連篇鬧劇?
因此他認為有必要認真考慮一番,再仔細掂量掂量這小子的斤兩。
一個人想不清楚,就喚幾個人來大家一起探討!
參加閉門會議的人員共有三位︰參謀長羋谷本人,李秀成的私人助理兼財務總管鍋蓋郭松果,替李家軍設計並量產「五零式」系列軍裝的資深裁縫劉文品。
落鷹峽作為均需補給基地,需要做大量的統計、出入庫登記及損耗計算、運輸計酬事項,這二人便是羋谷臨時從大本營抽調幫忙的。三人先後落座,照例有衛兵端來香茶吃食美點。
「唉,咱三位還能坐到大帳喝茶吃東西,李大人身先士卒上陣殺敵,可無福享受這等清閑嘍。」羋谷偷瞟了二人一眼,有心將話題往上校身上引。
「誰說不是?咱們大人的蓋世風姿氣魄無人可及!我小郭子向來是敬服的。」作為李秀成的頭號擁躉,郭松果一提及自家主人眼楮就開始放光。
……那個白淨面皮的青年,當時就如同一位神祗突然屹立再他面前,為他打開了另一扇人生之門,從此他從整日昏昏欲睡的茶店店主,搖身一變成了無限接近自己偶像的財物大總管。世間種種巧合的際遇,簡直就跟預先安排好一般巧。
「唔,李大人的確非同凡響,」裁縫劉文品喝看口茶,也沉浸于往事的悠悠記憶里,「記得我初次與李大人結識是在桂平縣城,咱們李大人帶著一大一小兩位美人光顧敝店,那兩位美人容顏絕世,簡直賽過天上的仙女,嘖嘖!後來我投身軍中,那小美人做了咱的女主人……唉!你們倆絕對不敢想象,那日李大人出手是何等豪闊!變戲法似地就在咱眼前亮出一顆金元寶,黃燦燦地,成色那叫一個十足哇……」
「羋某人總認為,李大人頗有經天緯地的才具,不類于尋常人等。」羋谷進一步出言試探。
「當然非同尋常,當然非同尋常。」郭松果故意壓低了聲音詭秘地說,「實話跟
你們講吧,上校他——壓根便是有別于你我!」
羋谷听罷大驚失色。
莫非連郭松果也知道李秀成的身世之謎了?
這類訊息傳播面過廣,對上校其人與李家軍可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依我看,上校他就不是凡人,他定是天上下凡的星宿!」鍋蓋郭松果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羋谷大松了一口長氣,原來虛驚一場。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呀。」裁縫劉文品故作老氣橫秋的樣子搖頭晃腦道,「我們可以掰起指頭數一數,自從李大人來到咱們桂平縣地界,他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啊?當此**年月,普通草民自顧不暇,連混個溫飽平安都千難萬難,李大人卻憑籍聰明才智,化腐朽為神奇,力挽狂瀾于即倒,這種神人,咱們能追隨左右,一定是前世修來的福分呦。」
羋谷听了有好氣又好笑——這兩個馬屁精,****吹得人麻酥酥的。將來李秀成若果真能平定海內左江山,這兩個小商販出身的人一定是阿于奉承的弄臣、奸臣!
他剛要張口訓斥兩個溜須拍馬的家伙,忽然有先前派出去的坐探回報機密情報。
風塵僕僕的坐探只朝羋谷附耳說了只言片語,羋谷的山羊胡須已不受控地顫抖起來,眼神更盈滿了驚喜與愕然——「怎麼講?李大人的家眷、親友都找到了,全部平安無恙地歸來!可是,可是,大人已經親率隊伍出前去救人去了啊!」
羋谷月兌口而出的驚呼,把郭松果和劉文品也唬得愣怔。
走失的人全找見了,李秀成大人還去救的哪門子人吶?
********三人都沒料到︰此刻領軍出沒多久的上校同志,確實已經謀劃策動了一次救人行動!
既然急著要救的人都安全歸隊,那麼上校即將搭救的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