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猴山熊山虎山,相信去過動物園的人都知道,根本不能稱之為「山」,而是下陷型的開放式假山景觀,更像是位于地平面下的人造天坑。蕭灑圍著游客堤壩繞了半圈,從側面的員工通道走下樓梯,打開一扇厚重的鐵門。
里面是一群毛色淡棕,面有菜色的獼猴。長期形成條件反射的猴頭們,一听到響動,便嘎嘰亂叫著圍攏上來拉衣扯手。蕭灑口中叱喝著,驅散開來,這才放下盒飯。同為靈長類動物的它們早就知道里面是什麼東西,立馬放棄了對蕭灑的糾纏,沒多時便搶得滿地狼藉。
從懷中悄悄掏出一盒滿的,蕭灑快步甩開猴群,走到假山下,連連喚了幾聲。假山後,轉出個極為瘦小的身影。那是一只瘦弱的小猴,眼楮烏白分明,顧盼之間極有靈氣。一身油光水滑的黑毛,顯得與眾不同,頭頂刺眼瘌痢卻破壞了整體的美感,露出下面白生生的頭皮,晃眼一看就像下滿了黑白子的棋盤。
「棋子,等急了吧,今天來的晚了一些
小猴雙手抱拳作了作揖,極為人性化的端起盒飯細嚼慢咽,全然沒有其他猢猻爭奪嬉鬧的猴急之色。
曾經有個社會學家說過,華夏人以家庭為中心,信任只限于熟人間,對陌生人沒有信任,而且欺騙生人心里也不會感到內疚。蕭灑不知道對不對,但是這句話對他自己而言是準確的。他自認朋友不多,也絕不算少,但是真正能說知心話也就只有一個半。老姐是一個,棋子算是半個。
對某些人來說,憋話比憋屁還難受,比如蕭灑。一天的時間,經歷了許多自己都無法解釋的事情,蕭灑滔滔不絕地一股腦倒給了棋子。棋子是世界上最好的傾听者,更勝于曉輪姐,它雖然不能回應,但是也不會惹出麻煩。正當說到得趣處,鮮血迸在人偶模特上,憑空多出個貌美如花的周妹妹,電話突兀地響了。
「喂,是憲哥啊!陳霈霈找周薇?可是她現在沒跟我在一起……」
「對,霈霈想找你表妹喝酒,你想辦法聯系一下
「哦,好好好,我知道,都有哪些人?哪個包間?」
「見鬼了,問那麼多干嘛,你直接帶她來room18,到了打我電話
「行,我明白了,馬上帶她過去
「人傻錢多速來!」
「好,不說了掛了
蕭灑不得不收起談性,赴約去了。他走得匆忙,卻沒發現,小猴兒听了他一席話之後,雙眉緊鎖,若有所思,眸中投射出的深邃,絕對是智慧種族才擁有的眼神。
一只毛色火紅的大公猴,垂涎棋子碗中尚未開動的豬蹄已久,趁著它神游天外之際一把奪在手里。不小的動靜一下就打斷了它的沉思,棋子惱羞成怒般仰天長嘯,上顎的犬齒驀地突出,身上一連串 里啪啦的輕響,充氣般暴漲了十倍有余,脖間長長的鬃毛飄逸,閃爍著神秘的黑光,看起來比非洲雄獅還威武雄壯。
突如其來洪荒巨獸般的氣息,讓猴群瞬間凌亂了,猴子猴孫們都嚇得伏地瑟瑟,體如篩糠,離得近的更是屎尿齊下,臭氣燻天。
巨猿暴躁地踱來踱去,心神激蕩之下,皮毛上的黑光愈發的旺盛,鋒利的爪子猛地插進假山之中,砂石亂蹦,直沒至肘。臉上滿是大悲大喜之色,竟然聲音清脆地口吐人言︰「我知道……他不會丟下我的……終于……還是回來了……」
「我果然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巨猿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一躍而起,輕輕松松便超過了高達八米的猴山堤壩。它卻並沒有逃出生天,只是在高牆之內發泄著狂喜。巨碩的身形,以人眼不可捕捉的速度上下翻飛,快到幾近交織成一張黑色的光網。
好一通飛沙走石之後,巨猿漸漸平靜了下來,走到人工水池邊,像臭美的小姑娘般梳理起了毛發。又映著池水照了半天,這才撿起落在地上的豬手,洗了洗便連皮帶骨大肆啃嚼,就像是吃蠶豆似的嘎 直響。
心中暗忖道,誰說他不疼我了?他是第一個告訴我的,狗東西和騷娘們要是知道了,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哈哈哈!
……
晚上十點半,正是五彩斑斕的夜生活即將拉開帷幕的熱身階段。room18是間位于高新區的高端夜店,也是錦城最知名的娛樂場所之一,以俊男靚女成群而聞名。老板庹小康也是圈內知名的主持人,其人交友廣闊,出手大方,經常有當紅藝人在他店里出入。這里不但是藝人的天堂,也是追星族的必游之處。
圈內有人開玩笑說,看一個人紅不紅,讓他去room18試試就知道了。真正的大牌在門口就會被守門侍者認出,免票而入。而不夠紅的藝人,就只能勞煩你跟普羅大眾一樣,自己掏腰包買票了。
當然了,也有像蕭灑這種人,仗著憲哥天大的面子,來了直接報名字就免票的超級待遇,看得周圍還在排隊的人們一陣眼紅。
蕭灑還是白天那身地攤貨,周薇換了身鐘曉輪平時晨運的運動裝,短衣短褲,小繃得緊緊的,整個人看上去健康清新。不過跟周圍的潮男潮女比起來,兩人更像是想進大澡堂子,卻錯入spa會所的鄉巴佬。
店里的裝修很有質感,很上檔次,來來往往皆是打扮時尚的紅男綠女。燈光閃爍,紙醉金迷,卻不給人一絲**糜爛的意味,有的只是醺醺然的迷醉。舞池中央是個兩層的舞台,最下面是吧台,調酒師在表演花式調酒。上面立著個金光閃閃的巨大鳥籠子,關著幾個穿水手服的辣妹隨著音樂扭腰擺臀。
震耳欲聾的電音,絢爛多姿的色調,一切對小周後來說都是那麼新鮮。小丫頭顯得很興奮,一通「十萬個為什麼」問得蕭灑焦頭爛額。
一路上,蕭灑不斷驅趕著被身邊青春**吸引而來的狂蜂浪蝶。還好,來這里消費的人大抵都有些素質,不管他們是不是裝出來的,至少不會因為幾杯貓尿下肚,就爭風吃醋,大打出手。
上到三樓,進了憲哥電話中所說的包間,滿滿一屋子大多都是白天的熟人。憲哥和陳霈霈、賽門在推杯換盞,nono把這里當做了練歌房,一個人霸佔麥克風,唱得滿臉陶醉。康康卻窩在角落里,跟幾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子談天說地,逗得她們花枝亂顫,嬌嗔連連。蕭灑多看了那邊幾眼,發覺那幾個女孩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來上過節目的某公司的女敕模們。
「你們來晚了,罰酒三杯陳霈霈一副主人的模樣,大大咧咧拉著兩人入座。
蕭灑眉頭大皺,望著桌上整齊列隊的杯子。里邊盛滿了只放冰塊的純威士忌,光是聞酒氣就感覺胃酸快倒流了。他本身的酒量和飯量是成反比的,之前看狗血連續劇上頭了,趁興喝了半杯啤酒,結果之後鬧出個光的皇後娘娘,無欲無故就多了份甜蜜的負擔。
吃一虧長一智,他可不想再多幾個讓人頭疼的表親,連連擺手,道︰「不好意思,我酒精過敏
拋開舞台上的光環,私下里的陳霈霈大大咧咧的,此時又是三五杯威士忌下肚,便愈發地像個女漢子了。眼波流轉,滿臉的酡紅,趁著酒興道︰「看你虎頭虎腦,長了個魯智深的皮囊,卻沒想到是銀樣槍頭
華夏是個酒文化悠久的國度,像蕭灑這種人無疑是吃虧的,身邊熟知他的人還好,就怕初次見面或知之不深的人產生誤會。事實上,不是蕭灑不給面子,對于他這種吃酒釀雞蛋都會宿醉的人來說,一切解釋都是多余。
還好憲哥站出來化解了尷尬,說是之前有一次年會,自己喝高了反給蕭灑敬酒。這個烏龍可鬧大了,大哥舉杯,他不敢推月兌,只好硬著頭皮一大杯白酒下肚。結果回家之後,一夜輾轉未眠,早上起來渾身生滿紅斑,呼吸困難,足足住了三天醫院。
酒精上頭的陳霈霈,本就不爽這位拐騙走小白花的「死妹控」,听了也只是冷笑連連,道︰「我听人說,不能跟三種人喝酒,戴眼鏡兒的,大高個兒的,扎小辮兒的
「我們倆一人佔一樣算是打平了,所以這酒還是要喝的陳霈霈甩了甩自己烏黑的馬尾辮,酒杯硬是湊到蕭灑嘴邊,道︰「今天我壽星我最大,你就喝一杯,這該行了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蕭灑明白不干了這杯絕對說不過去了。人家是什麼人?華夏第一甜姐兒,當紅一線的天後主持!自己是什麼人?一個還沒露過臉的小龍套!陳霈霈生日能請自己來喝酒,這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面子,無數想跟她攀上關系的人,提著豬頭,還找不到廟門呢!
他不太明白女人間的友誼,只認識一下午就打能得火熱。不過傻子也知道,能成為霈霈的座上賓,肯定是沾了小周表妹的光。不過配盤菜也是菜嘛,何況是女神的配盤菜,還不夠臭屁的?
想到此節,也只能逆來順受,被陳霈霈小手捏著鼻子,一杯酒灌下肚去。看她笑得跟佔了小受便宜的女流氓似的,胃里的酒液就像是撲通亂跳的心髒,翻滾得越來越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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