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橋沒有說話，攙扶著母親安安靜靜，往山上走去。
兒子竟然有點反常，沒有了往日那種喋喋不休，康秋敏甚為納悶，這孩子莫非喜歡上了剛才那個女孩子？走出了好遠，她終于忍不住內心的好奇，呵呵笑了幾聲，問︰「兒子，這會兒怎麼沉默起來了，是不是有心事了？」
康橋當然明白母親所謂的心事是什麼，但依然很鎮定，所以便俏皮地反問︰「是嗎？媽媽嫌我平時話多？」
「嗨，你這孩子，今天就是有點反常。」母親依然笑著，疼愛地責備了一聲。
「您看啊，這麼好的青山，這麼好的綠松，這麼好的陽光，這麼好的景色。我哪敢說話呀，不怕破壞了這麼清靜的環境？」他嘻嘻笑著回答。
母親停下了腳步，臉上掛著笑，眼楮緊緊盯著兒子︰「康橋，老實告訴我嘛，是不是真有心事了？」
母親的話依然很含蓄，其實她只是問兒子是不是愛上了某一個女孩。
「才沒呢！兒子現在是一心撲在事業上。」康橋笑笑，直視著母親。
「是嗎？」母親笑笑，「我看啦，這個周清爽人不錯，而且對你好像有那麼一點意思。媽媽看得出，你也喜歡這個丫頭。」
他嘻嘻直樂。笑罷，正色道︰「我怎麼會呢？她難道沒告訴您，我和她是怎麼認識的？」
母親抬手撩撩額前飄飛的短發，笑眯眯看著兒子已經成熟的臉︰「告訴媽，你們到底怎麼認識的？」
「呵呵，說出來還真怕嚇著您。」他呵呵笑，看一眼母親吃驚的表情，接著道，「她參與了朱悅悅案的偵查，那時候，她恨不得把我往死里整呢！」
母親似乎一點也不吃驚，不慌不忙整理了一下羊絨大衣的紐扣，輕聲笑道︰「那時候，你是嫌犯，她是警察。查案子是她職責所在，本來就無可厚非。可是現在不同了，你和她只是男孩和女孩的關系。男孩和女孩之間發生點什麼故事，一點也不為過吧！況且，古話說的好啊，不是冤家不聚頭嘛。」
母親一邊笑呵呵說，一邊研究著兒子的表情。兒子的表情很自然，沒一點戀愛中男孩那種羞澀和慌亂。
「媽媽，說心里話，我對她一點感覺沒有。」康橋笑呵呵道。
「感覺這東西，得慢慢培養。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一見鐘情啦！」母親臉上依然掛著淺淺的微笑。
「媽媽，我要是和這個蠻丫頭在一起呀，整天價除了吵架就是打架。」康橋一邊說一邊嘻嘻笑。
「不至于吧。我看這個女孩蠻好的，知書達理，充滿陽光，沒什麼心機，很適合你的。」母親依然笑盈盈看著兒子。
「知書達理，就她？」康橋突然哈哈笑起來，「媽媽，你被她的表面現象迷惑嘍！」
「媽是過來人，看人還是很準的。這丫頭是有點個性，但絕對是豆腐心刀子嘴那種。而且，我發現你們還真有點夫妻相，都是高鼻梁。」母親還在堅持自己的看法。
「可是，和這種女人過日子是不是太熱鬧了些？再說，你和張小河一點夫妻相沒有，還不是過了快一輩子了。」康橋笑呵呵用開了個玩笑。
母親臉上的笑突然不太自然。半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搖搖頭︰「唉，過日子熱鬧點好，夫妻之間相敬如賓有什麼意思？你看我和你爸，這麼多年都這樣，不冷不熱，也算得上相敬如賓了吧。你覺得我們之間好嗎？」
話說到最後，母親的聲音帶著一絲淡淡的哀怨和惆悵。見母親的情緒開始低沉，康橋心里升起一絲淡淡的難過。必須設法把母親的情緒從那不幸婚姻的陰影里拽出來！于是，他呵呵笑了起來，出口的聲音爽朗了很多︰「媽媽，就算我喜歡周清爽，可是咱們也高攀不上啊！」
「高攀？」母親的情緒突然高漲起來，眼楮里閃過一絲驚喜和驚訝。
「你知道她爸是誰嗎？」兒子笑嘻嘻問。
「管他是誰呢！在這個城市，還沒有我兒子高攀不上的女孩！」母親笑眯眯的聲音充滿了自豪。
「她呀，是周——柏——林的千金。」康橋故意拉長了聲音。
母親果然有些吃驚，但並沒有康橋想象的那麼吃驚。
「周書記的女兒？」母親輕聲反問了一句。
「沒錯，就是周書記的女兒。」康橋得意洋洋看著母親，「我是不是高攀不上啊？」
母親只是輕輕淺笑一下︰「和周書記的女兒攀親，不存在誰高誰低的問題。」
「是嗎？」康橋很吃驚，臉上的笑突然僵住了，「媽媽，你這麼自信？」
母親的笑更加自信了，聲音也爽朗起來。
「媽媽，你們認識？」康橋試探著問。
「我認識周書記的時候，你還有沒出生呢。那會兒，我在村小當老師，他是鄉黨委書記。哦，對了，他和你爸很熟，關系還很鐵呢。這麼多年，他們交往都很深的。」母親的口氣很平靜，很自然。
「是嗎？難怪張小河口口聲聲要幫我活動，非得給我捐個一官半職！原來他們有這層關系呀！」這是第一次听母親說起這件事，康橋還真吃驚不小。
「嗨，你和你爸從來就沒好好說過幾次話，怎麼知道這些事情嘛!」母親的口氣再次有了一絲淡淡的哀怨。
「媽，這麼說，你和周柏林肯定也很熟吧？」康橋有些拿不準，試探著問。
「只見過幾次面，那時候我還結婚呢！和你爸結婚之後，還從來沒有見過周書記。而且，他肯定還不知道我和你爸是一家呢！」母親臉上掠過一絲苦笑，又嘆了一口氣，「唉，你是知道的，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和你爸一起去走過親戚，更不要說串門了。他那幫朋友，基本上不知道我是他妻子。」
母親的話有點悲傷、頹唐和沮喪。
這麼好奠氣，康橋並不希望母親的情緒這麼低沉，于是笑一笑，伸手輕輕挽了母親的胳膊︰「不說這些，都過去了，咱們接著爬山吧。」
母親輕輕嘆口氣，和兒子並肩慢慢往上走。
「哎，這輩子快熬到頭了，是什麼樣就什麼樣了吧。有時候想一想，來這個世界上一趟，只當是還上輩子欠你爸的債吧。」
「媽媽，這一切不能怪你，全怪張小河。」康橋憤憤道。
母親慘淡一笑，又嘆了口氣︰「哎，如今這個局面，不能全怪你爸，他也怪可憐的。」
「媽——，你怎麼總是把責任往自己個身上攬啦！」康橋大聲道，帶著一絲憐愛的責怪。
母親緩緩搖搖頭，苦笑一下，慢慢抬起腳步，攀住兒子，繼續往山巔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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