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楚封其實一直就知道我並不是什麼祥瑞、聖使之類的,也許他一開始確實相信過我是天上的仙人下凡,或者懷疑過我也許真的有什麼神通,但是他畢竟是在亂軍之中親眼見過我怎麼噤若寒蟬的人,並且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都守衛在我身邊,用他敏銳的觀察力監視著我,我瞞誰也瞞不過他。
他所說的那些話,我其實一點都不想相信,但是又不得不相信。
很多我平時只過眼楮不過大腦的事情,這個時候都跳了出來爭先恐後地提醒我︰別再二了,你還要當多久的鴕鳥?
是啊,我其實一直都看得到那些微弱的詭異和不和諧的地方,只是我不想把人都想得那麼壞,把事情想得那麼復雜,成天擔心這個算計那個的,那樣活得太累,沒意思。
于是我假裝看不到謝晉每次帶我出巡或狩獵,總要挑人特別多的地方,他總是一次次不厭其煩地挑動起圍觀百姓的狂熱情緒,讓那些原本表情麻木衣衫襤褸的人們,一撥一撥地向我頂禮膜拜,仿佛看到我就看到了新生活的希望。
我假裝看不到每一次第一個帶頭下跪高呼「白澤保佑」的,都是那幾張謝將軍府里老是看到的熟臉。
我假裝不知道寧王楊玨對我先試探後拉攏的矛盾態度,假裝他又送禮又示好,只是因為跟我聊得來,想跟我交朋友。
我假裝沒看到老兵們跟我聊天時都爭先恐後地吹牛表現自己,就差沒在臉上寫明「苟富貴,勿相忘。」
我假裝謝芳鈴只是一個跟我很玩得來的女漢子,假裝看不到當我因為體力不足出丑時,她表情里一閃而過的鄙夷。
我從小沒有兄弟姐妹,沒有爸爸,媽媽要忙著賺錢養家和還債,老一輩里連最長壽的外公都已經過世,所以我一直是一個人。
沒有人和我玩,我就自己玩電腦打游戲,沒有人照顧我,我就學著洗衣做飯,自己照顧自己。我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沒有什麼朋友,孤獨地縮在角落里無人關注的孩子,生平第一次嘗試到這種眾星捧月般的感覺,所以我寧願在假象里沉迷下去,我根本就不想看清現實。
楚封為什麼非要這麼無情地打破我的幻覺呢。
我越發討厭他了。
也許是一下子想得太多,那天晚上我又頭疼了,自從穿越後我就老是這樣不明不白地頭疼。
疼得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我才慢慢地睡著了。
在夢里,我回到了我在現代的家里,玩著電腦吃著烤雞,老媽在客廳里看電視,聲音放得很大。
我跟老媽說,媽,我頭疼。她就帶我去醫院做檢查。
醫生拿著x光片指指點點地說︰「你看,他的顱骨里有顆圓圓的珠子,這就是他頭疼的原因。」
我猛地醒過來,心想,莫非女媧點了我的額頭一下,就已經把她說的隱身珠放在了我的腦袋里?
坑爹啊!
我還沒來得及吐槽這種極度不負責任的做法,就猛然發現了一件怪事。
我又是光著的。
現在是農歷十一月,天氣已經非常冷了,又是大北方的,我晚上睡覺都是穿著兩層衣服,蓋著厚厚的棉被睡的,可是現在我卻光溜溜地躺在棉被上面,而我的衣服按照我睡前的姿勢好端端地攤在被窩里面。
什麼情況?!
我打了個噴嚏,趕緊重新鑽進還有熱氣的被窩,怎麼也想不通這樣的情況為什麼會發生。
莫非楚封監守自盜,偷偷地溜進來月兌了我的衣服?我不可能睡死到被人從被窩里挖出來扒光了還不醒啊。
那麼難道是……
我想到了一個讓我非常激動的可能性。
也許女媧並沒有坑我,隱身珠其實一直都在。
我越是擔心焦慮,覺得沒有安全感的時候,它就越是頻繁地用疼痛來提醒我它的存在。
當我終于意識到它原來一直存在于我的腦子里,它就突然不疼了。
可是即不告訴我法寶已經給我了,也不告訴我法寶應該怎麼用,這尼瑪是要鬧哪樣啊?!
我已經一點睡意都沒有了,干脆披衣而起,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地想辦法。
「隱身~不對。我隱!也不行。動感光波!哪兒跟哪兒啊。唉,干嘛不給張使用說明書呢!」我抓著半長不長的頭發,嘖,頭發也該剪了,不知道古代能找到靠譜的理發師不。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堅定不移地想要開外掛的心理驅使下,我鍥而不舍地試驗各種方法,包括擺各種**奇葩的姿勢、說各種我能想得出的口令,像神經病一樣地一直折騰到天亮,終于在我昏昏欲睡幾乎放棄的時候,被我試成功了一次!
那是一種很難用言語說明的操作方式,反正是我在閉著眼楮高度集中精神地想象自己能隱身的時候,突然覺得身上一輕,睜開眼楮一看,我的衣服又一次掉到了地上,再低頭看看自己,只看到一個幾乎透明的影子,這應該也許說不定大概就算是成功了吧。
我高興得直想蹦起來,啥也別說了,趕緊到外面去試一試效果才是正經,于是我邁著輕快的步伐去開門,但是我的手卻穿過了門栓,什麼也沒有抓住。
這樣的話,也就是說……
難怪我會睡到被子上面去,難怪我的衣服會掉到地上,現在一切的障礙物對我來說都是浮雲了,我直接穿過了牆壁,來到了走廊上。穿過去的瞬間,我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阻礙感在擠壓著我,略有點不舒服,但是還能忍受。
既然牆可以穿過,那麼地板呢?
我趴到地上試著往下鑽,結果越是實心的地方,阻礙感就越明顯,我雖然還是可以暫時鑽到土里去,但是周圍莫名的壓力會壓得我喘不過氣。
也是,這樣隱身的我才會穩穩地站在地面上,而不至于直接穿過地殼掉到地心深處去。
我興奮地不斷去模索隱身珠的各種特性,比如說,隱身後身體會變得特別輕,輕輕松松就可以跳到二樓房頂上。另外不論我怎麼在別人面前晃悠,他們都是一點也看不到我的,但是如果我踫到他們的身體,他們還是多少會有一點感覺。
我試著穿過了一個僕人的身體,結果發現活人的阻力比實心的地面還大,而且那個僕人很明顯地感覺到了我的存在,他撓著身體,做出了極為困惑的表情,等我完全穿過去以後,他看起來有些害怕又有些莫名其妙,嘴里念著阿彌陀佛和無量真君急匆匆地跑了,真的是太好玩了。
這時候我估計將軍府的人差不多也該發現我失蹤了,我看到他們亂了起來,尤其是楚封,一臉火燒眉毛的著急樣,開始翻天覆地地找我。
讓他們找去吧,反正這下我已經開外掛了,干脆就保持這種隱身的狀態度過剩下的幾年也不錯,絕對安全,萬無一失,耶!
只可惜,理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不一會兒我就發現我餓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餓。
我找到廚房,這個時候他們都已做好了早飯送出去了,蒸籠里還剩著幾個冒著熱氣的白面窩頭。
饑餓的我毅然決然地解除了隱身,將魔爪伸向了食物,甚至都沒有注意到我是怎麼解除隱身的,就覺得身上一重,重新有了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但在此同時,我立刻就感覺到了刺骨的寒冷。
那是當然的,這都大冬天了,我卻光著身子呆在這里吹冷風,不凍出毛病來才怪。
還好灶膛里還有火堆的余燼,我關上漏風的門,打了一個噴嚏,躲到那個灶膛旁邊,一邊烤著火一邊吃起了窩頭,至少感覺不是那麼冷了。
才吃了兩口,楚封就推門進來了,他楞在那里,跟赤條條的我大眼瞪小眼。
我擦咧!看什麼看!我又不是果奔的變態狂!好吧雖然我確實是在果奔沒錯,但是不許用那種看到變態的眼神看著我,信不信老子殺人滅口!
「聖使……你……你是怎麼過來的?」他的表情已經無法用驚詫來形容了。
我嘴里咬著窩頭,只能「唔唔」兩聲,對他揮手示意他把門關上,艾瑪凍死我了。
他還真的把門關了,並且二話不說就開始月兌衣服。
我急了,滿嘴的窩頭吞又吞不下去,吐又吐不出來,只能用「呀呀嗚嗚」的聲音表示︰「光天化日的你丫別亂來!」
他顯然並沒有听懂這一句,向我走了過來,我心里一急,「呯」的一下又隱身了。
好吧,沒有「呯」,那只是我想象中的擬聲詞。
總之我身體一輕,突然就不冷了,連差點兒噎進氣管里去的半個窩頭都掉在了地上,而楚封,拎著他的外衣保持著一個想要給我穿上的動作,就這樣僵在了原地,愣愣地看著眼前的空氣。
我覺得我好像誤會了什麼……管不了這麼多了,我灰溜溜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間,那里幾個僕人正急得團團轉,並且翻箱倒櫃地找我。
拜托!我好歹一米七八的大個子,有可能藏在櫃子里嗎?你倒是藏個我看看吶?找起來還沒完了是吧,能不能麻利點滾出去我好現身啊,我早飯都還沒吃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