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靜深謐的妖穴深宮內,偏僻一隅,煙燻裊裊,芬芳甜美的百花香自精致的香爐中徐徐彌漫開來。
端坐修煉的黑紗衣艷婦雙眸閉闔,神色舒展,顯然正沉浸在這令人心情愉悅的香氣之中,青黑色的妖氣在她周身運轉,平穩而又順暢。
突然「啪」地一聲脆響,黑紗衣艷婦猛地睜開雙眼,愉悅享受的表情褪去,帶著淡淡的威勢向下方看去。
「姥姥對不起!」
「是姐姐的錯!」
負責燻香焚爐的聶小倩和冰兒連忙驚懼著跪下,異口同聲道。
「你們發什麼抖啊?不過是摔了瓶百花香油罷了。」樹妖姥姥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地上摔碎的瓷瓶。
聶小倩和冰兒自化形前就被樹妖姥姥收為手下,聶小倩妖齡稍長,冰兒喚她作姐姐,在她們之上本還有個大姐,名為雪兒,昨日就在她們面前,毒咒身亡。
雪兒死的那一幕,魂飛魄散,灰飛煙滅,實在是太觸目驚心,小倩一時間深思恍惚,想著當時的情景,再被冰兒一嚇,自然就失手打碎了手中的百花香。
「最多是跪個半天,也不至于像你們大姐那樣的下場淒慘。」姥姥的話意味深長,若有所指。
「那當然不會了。自打我們修煉成妖那天起就知道姥姥在我們身上下了毒誓,一旦破戒愛上凡間的男子,就會被打回原形,神魂俱滅,化為飛燼。這是彌天大罪,我們時刻謹記著。」冰兒直言,向樹妖姥姥保證道。
在她眼里,妖精就應該是自私的,像雪兒大姐那樣為了一個凡間男子喪命,實在是再愚蠢不過了。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小倩跪在後面小聲嘀咕地說。
「有什麼不明白你就說出來吧。」樹妖姥姥的語氣依舊慵懶,仿佛心神還沉浸在空氣中彌漫的百花香里。
「我不明白既然雪兒姐姐明知道有毒咒,又為何還要破戒?為什麼她寧願死也要保護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死了,她為什麼要哭?」小倩一連串發問,顯然是憋在心里很久了。
「夠了,閉嘴!」冰兒回過頭來,凶狠地打斷了她的問題。
「我最不明白的是那個男人說的那句話,什麼叫相愛不是罪?相愛到哪里去找?是酸的還是甜的?」小倩絲毫沒有意識到冰兒的好心,仍舊不依不饒地說完自己的問題。
「你真的想知道嗎?!」
果不其然,當樹妖姥姥听完這番話後,頓時坐不住了,一揮黑色紗衣,從座上猛地站了起來。
冰兒連忙乖覺地低下頭去,一言不發。
「……一點點啦。」說完這句話,小倩也跟著底下了頭,一副準備挨揍听訓的模樣。
「你會知道的,當你知道情為何物時,就會和雪兒一樣的結果!」樹妖姥姥面色陰狠,憤怒的語氣中飽含著無盡的怨恨。
不止是因為雪兒的事,里面仿佛還夾雜著更多遷怒的恨意。
「人間所謂的情愛,或許是他們的寶貝,但對我們妖精卻是致命的毒藥!會使我們千年道行一朝散,使我們萬劫不復,一旦迷上,就會粉身碎骨,不得好死!只有魚唇的凡人才會那麼趨之若鶩,而我們根本就不需要!記住,無情,才是妖精的最高境界。」
樹妖姥姥站在高高的席位上,怒火滔天地訓斥著下面倆小妖,口中濤濤一番大道理。
「可,可尊上和時辰大人不也相愛了,而且實力還是那麼的強大。」小倩弱弱地吐槽道。
一番義正言辭過後的樹妖姥姥將視線往正中央,佔據深宮最大最好一塊地方的那兩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默默將眼神收回。
艾瑪,這對狗男男簡直閃瞎人家24k鈦合金狗眼了!
一大早吃什麼烤肉啊摔!天天吃頓頓吃,也不嫌膩味?還切一片,喂一片,秀恩愛也不要當著她孤家寡人的面哦!
害的她只敢躲在角落里燻燻百花香,來遮蓋深宮里頭到處都是的烤肉味,太欺負樹妖了,嚶嚶嚶嚶……
「咳咳,等你什麼時候修煉到人家的境界再說吧!話可真多!」樹妖姥姥沒好氣地瞪了聶小倩一眼。
然後自顧自地坐回位子上,閉闔上雙目,開始了繼續修煉。
樹妖的深宮佔地雖然大,正中央位置和她們所在偏僻的一隅雖然也很有距離,但這麼點地方卻絲毫不能影響到男人和時辰的听覺。
她們所說的話自然原原本本地傳入兩人的耳中。
時辰是一門心思撲在烤肉上,對她們的談話左耳進了,右耳就出,沒有一絲印象。
而當男人听到「相愛」這兩字時,卻忽然笑逐顏開了,一臉的恍然。
定然是這樣了,他和小時辰定然是一對戀人,不然他怎麼會對他百般牽掛,萬般寵愛縱容。
即便失去了記憶,他也不會認為自己的身份會是一個廚子,而自己的脾氣也不會太過溫和到能容忍一般人在他面前指手畫腳。
而小辰之所以會不告訴他真相,定然是生氣自己失憶忘了他,起了小性子。
真是別扭又可愛啊。
自以為了解真相的男人偷偷露出一副竊喜的表情,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勾起。
看來自己還要更寵他一些,哄得他承認他們之間的真實關系!
男人心里暗暗下了目標。
「大鍋,你在笑什麼?不粗肉麼?」時辰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嚼動著兩邊腮幫子,口齒不清地問道。
「慢點吃,這些都是你的。中午想吃什麼?山麓上的五色神鹿怎麼樣?」
男人回過神來,將更多肉片切好送到時辰的盤子里,順便積極獻殷勤的說。
時辰︰「(☉v☉)?」
頓時,時辰連吃烤肉都忘記了,什麼時候這男人對他這麼好了?連蹤跡那麼詭秘難尋的五色神鹿都願意花費心思為他打來?
難道失憶了,連性格都變得百依百順了???
「真是的,看你嘴邊吃的都是油。」男人的語氣更加溫柔了,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輕柔地擦拭,仿佛是對待嬌弱的戀人。
時辰生生打了個冷顫,「我,我出去方便一下,待會再回來。」
說著便急匆匆往深宮外頭跑,臨走前不忘再順走一大塊烤肉。
獻殷勤過了頭的男人︰「……?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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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跑到外頭,深深舒了口氣,受到驚嚇的心情瞬間放松不少,三兩口解決手上的烤肉。
「哎……」突然前面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聲。
一個孤單寂靜的瘦削背影坐在幾株寥寥的竹子下兀自憂愁煩擾。
「九郎,你怎麼了?」時辰走過去拍了拍那一身青衫的肩膀。
「啊!時辰上仙!」黃九郎像是受到了驚嚇的兔子,猛地從地上竄了起來,神色慌亂。
「是修煉時有什麼問題嗎?說出來,指不定我能幫你。」時辰安撫道。
「不,不,不是這樣的。其實還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心里還是放不下何子蕭,盡管理智上明白他是那樣一個無可救藥的渣滓,可情感上還是無法真正忘記他……」黃九郎一副哀傷自嘲的表情。
旁邊的兩株靈竹仿佛受到黃九郎感染,一陣颯颯作響,飄落下幾片蒼綠的竹葉在他肩頭,似乎是無聲的安慰。
「九郎,你要知道,無論是妖修,道修,還是魔修,心不靜,無法專注于修煉上,就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精進和大成。」時辰嚴肅的說。
「我也知道,可感情一事,哪能說放下就放得下。」黃九郎臉上的神情更為苦澀了。
「不如這樣吧,我現在帶你去再見他一面,只要看清楚他的真實嘴臉,說不定到時候你就自然能放下了。」時辰右手握成拳頭,敲擊了一下左手手掌。
「好,時辰上仙你能陪我一起去嗎?就陪我到賈府門口就行。」黃九郎咬了咬下唇,作出一副決絕的表情。
「這是自然。」
這個時候,時辰全然忘記了還在深宮里為他片肉的羅大鍋,拉著黃九郎向賈太史府的位置御風而去。
原先的位置上,兩棵套著銀色頸圈的蒼翠綠竹搖晃著身軀,颯颯響動。
「竹哥,我們現在要追過去嗎?」
「笨竹,怎麼能不追!他那個笨蛋要是再被姓何的欺騙怎麼辦?」
「是的,我們必須去盯著!那位全身火靈氣的上仙,我看著就不放心!」
「少廢話,現在就走吧!快趕不上人了!」
再一眨眼,兩道青色的虛影一晃而過,追著時辰和黃九郎離開的方向急匆匆趕去。
如果一路上有視力異常敏銳的人,就會目瞪口呆地發現兩只直挺挺的長竹子抖著一身竹葉拼命三郎般狂奔著。
在這段不算長的修煉時間內,作為被黃九郎硬拉上的陪練,靈竹兩兄弟,竟對他產生了日益深刻的依戀之情。
原來,他們是生長在黃九郎竹屋旁的兩顆普通的竹子,因為意外吸收了一點他身上散發的靈氣,得到了化形的契機。
現在一段相處過後,自然無法遏制地對靈氣主人產生了強烈的好感,即便那人平日里總是往死里操練著他倆。
用一句話總結靈竹兄弟糾結的心態,那就是︰九郎虐我們千百遍,我們待九郎如初戀!
*d^_^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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