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從風神采奕奕的走進包廂的時候,除了季柏遙和齊謹林之外的人都已經餓成了癟茄子,見到沈從風的時候大家都覺得像是救世主來了一樣。
三四十度的大夏天,仗著到處冷氣足,沈從風穿了一套黑白配的正裝,一頭黑發簡單的散在腦後,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腦門上刻著‘斯文敗類’四個字慢悠悠的走進來。看到包廂里的茄子們簡單的說了聲抱歉,講了幾句交通擁堵的客套話就吩咐秘書讓服務員上菜。
大家懷著有飯吃就是好事的心情各自上桌,流水價一樣的上了菜,沈從風看著滿桌雞鴨魚肉開始動筷,癟茄子們也都假裝矜持的開始祭自己的五髒廟。剛吃過牛肉干薄荷茶的季柏遙仿佛月復內空空,動作不大,毫不引人注目的胡吃海塞。齊謹林淺淺一瞥就看見季柏遙的盤里有至少四塊排骨骨頭。對飲食向來冷靜的齊謹林象征性的動動筷子,本來大魚大肉就不是她喜歡的類型,加上習慣在應酬之前吃一頓簡餐,眼下完全不餓。只是名導徐說過特意給自己點了幾個清淡的菜,的確是很有水平,齊謹林才對那幾個被人冷落的素菜發起了簡單進攻。
由于沈從風的存在,酒席的主角就不是名導徐了。席間大家正勸沈從風的酒,氣氛熱鬧不已,沈從風倒也是來者不拒,打了通關之後抱歉的笑笑出去打了個電話,推門回來沖著齊謹林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諸位又要有新的灌酒對象了,我本來今晚是和從雲私人吃頓飯,听楚喬說大家踫巧在這聚會,舌忝著臉就上來了,眼下舍弟車到了樓下,等會兒上來也蹭徐導一頓飯。」
齊謹林心里一直暗地里稱沈從風為‘巨富’,這巨富的意思就是不可高攀的富庶。若沈從風只是區區娛樂大鱷,談不上巨富的。嘉匯娛樂是娛樂圈里的老牌公司了,圈中大大小小的娛樂公司向來無出其右。博盛六七年前才顯露名聲,卻在短短幾年里發展迅速,挖走了嘉匯不少金牌經紀和年輕藝人,博盛背後的掌舵人就是沈從風。沈從風家境闊綽,早些年靠以本傷人的缺德手段一手撐起了博盛。之所以沈從風能有那麼大的財力砸在一家娛樂公司上,原因是這是直到四年以前,沈從風都是沈家的頭號人物。
沈家也是老氏族了,晚清時家里的祖輩能人輩出,資本主義的調調玩的風生水起。從政的從政,從軍的從軍,一筆筆家財全靠稅收軍費貼補。委座本人敗退去海峽另一端時沈家已趁亂逃了歐洲,趁二戰後抄底德意志和日本,托了戰後國民基建癱瘓的福,沈家承辦了一系列的城市基建,倒是賺了不少油水。老一輩講究落葉歸根,南巡不久,沈家人前兩代的老人死的七七八八,死前吊著一口氣也要囫圇個埋進祖墳。沈從風的父親無奈,上下打點著帶著七八個死人回了國,一一悄聲悄息的入了土,也就在國內落下了腳。一個多世紀的經濟積累讓沈家銅臭燻天,恰當年的老牌家族都或多或少的受了十年革故鼎新的折騰,此消彼長,沈家可謂是富可敵國。沈從風雖是中德混血,但或許是沈家基因太強,除了略白的皮膚,從頭到腳看不出一絲混血的意思。加上小時候和太爺爺呆的時間長,總被灌輸故土思想,因此到了中國便不願回去。雖然她是沈家晚輩的頭號接班人,可身後還有個小她四歲的弟弟,老一輩倒沒什麼重男輕女的想法,只覺得沈從風自幼聰敏,眼下故國新建,若能把握時機在故土立足,于情于理都是個好事。也就樂得讓沈從風在國內花天酒地。
天有不測風雲,沈從風剛要在國內大展拳腳的時候沈父沈母的飛機在天上撞了老鷹,留下二十六的她和大學還沒畢業的弟弟。在長輩的安排下,沈從風也只好無奈的接了擔子,撐到弟弟能獨當一面。沈從風唯有花開兩朵,一邊在歐洲掌舵老生意,一邊遙控祖國的娛樂事業消遣。時光穿梭,幼弟終于成了紳士,三十好幾的沈從風才終于從歐洲溜回國內,也懶得開山劈路,只靠著博盛這一個產業吃飯。
中式的大家族通常都有一個毛病,那就是容易內訌。沈家也怕這個硬傷。因此自幼嫡庶宗室分明,家訓以團結和財富為核心,輔之雷霆的手段保證後代的血統和地位。且有一套系統的教育方式,數代以來倒也人才輩出,並沒有產生過昏庸的舵手。沈從風與弟弟自幼感情很好,自沈從風卸了擔子落腳中國,弟弟至少每個月從歐洲來和姐姐吃一頓飯。
這個月姐弟聚餐不早不晚,就是今天。
在座諸位大多不知道沈從風的來頭,齊謹林之所以知道個大概,全是因為姚辛怕她輕易跳進博盛這個火坑,挖出來的內|幕消息。正是因為知道沈家的背景,齊謹林一直跟博盛保持距離。按她認為,自己這種升斗小民,連季柏遙家的背景都不清楚,更別說沈從風這種傳說一樣的家底了。據說富到一定程度的人大多比較變態,看季柏遙就是典型,不小心和這些變態的人惹上什麼關系,無異于惹禍上身。季柏遙的家底離巨富還遠著,就已經變態到跟自己糾纏不清的地步,沈從風那種徹頭徹尾的巨富更是和白楚喬不清不楚……
齊謹林打起十二分精神,準備應付即將登場的大菩薩。‘在圈里浸婬多年,什麼大小公私宴席沒去過?權勢燻天的人你見多了,冷靜,冷靜。……’齊謹林在心里不斷的勸解自己,但是一想到沈從風回來時奇怪的眼神,就覺得渾身不舒服。她一貫以自己擅長揣度人心為傲,而今晚這頓飯,吃的可謂是一波三折撲朔迷離。
沒等多久,包廂門一開,一個瘦高的年輕男人獨自進來了。沈從風看了一眼站起身跟大家介紹︰「諸位,這是我弟弟從雲,今晚是過來蹭吃蹭喝的,他和我一樣,都不是外人。」
沈從雲和姐姐一樣也是瘦高的個,細長的身材。跟沈從風的縴細不大一樣,沈從雲雖談不上健壯,但絕不算柔弱。五官也截然不同,沈從風幾乎看不出混血的樣子,而沈從雲卻長了一張充滿異國風情的臉,淺褐色的眼楮,深深的眼窩,高高的鼻梁,年紀不大,為了顯成熟留了一把絡腮小胡子。實在不太配他那麼中式的名字。
跟大伙簡單認識了一番,添酒回燈,這飯算是繼續吃了下去。沈從雲的口味和桌上的人不太相同,偏偏跟齊謹林志向相投。點了不少在季柏遙眼里可謂是清湯寡水的菜,端上來時候齊謹林挑了挑眉,這假洋鬼子吃的跟自己真是投契。借沈從雲的光,自己今晚這頓酒肉宴席終于有些值得一吃的菜,扶著酒杯跟沈巨富點點頭,沈從雲收到謝意抿嘴一笑,中文很是標準的說︰「我今晚叫來了個日本的廚師,齊小姐如果合口味,以後有機會可以私下討論美食,好好品味一番。我姐姐不愛吃日本菜,要是齊小姐不嫌棄,改日與我做個伴如何?」
沈從雲這話說的聲音小,除了身邊寥寥兩三人,沒什麼人听見。齊謹林嚇了一跳,這邀請太曖昧,不好應對。余光看見季柏遙還在埋首大快朵頤,沈從風和白楚喬一對奸婦婬|婦跟名導徐互相拍著馬屁,才明白沈從雲確是一時興起,心里松了口氣。
「沈先生客氣了,要是有機會享受美食確實是好事。怎麼會嫌棄呢?如果我有機會去日本,一定找您破費。」
沈從雲聞言似乎甚是高興,也不介意齊謹林的婉拒,點點頭遞了張卡片給她。
齊謹林有點模不著頭腦,都說沈家人向來低調,沈從風非必要時從不拋頭露面,沈從雲更是神秘莫測。怎麼今天見到的沈從雲好像個毛頭小子?收起卡片也不再答話。反正這等人跟自己距離太大,要說什麼來往恐怕高攀不起。這等隨口而說的邀約也不必當真,沒準沈從雲明天睜開眼楮就忘了有區區齊謹林這麼一個人了。反而是自己,以後還要記著有沈從雲這號大神。
一頓飯吃的疲倦不堪,沈家一門三人散了酒席就回去了,名導徐喝的渾渾噩噩,大家各自分配了路線回家。臨走名導徐金口一開,「鏡君,你今天沒怎麼喝酒吧?跟著司機把小柏送回去吧,我看小柏今天喝得不少,人都迷糊了,別出什麼岔子。你去送送她。」說完了鑽進保姆車,關上車門一眨眼就跑路了。
齊謹林一想,季柏遙今天的確喝了不少,離席的時候已經紅了眼楮步履蹣跚,要讓司機一個大男人送回去私宅,確實不太方便。于是回頭尋覓季柏遙的身影。還沒等徹底轉過頭,就听見季柏遙清晰的聲音︰「小林姐,我沒事兒,自己回去就成,你別折騰了。」
五分鐘前還是醉貓的季柏遙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平日里的狀態,齊謹林暗嘆果然狐狸就是狐狸。看季柏遙這樣子也不用自己扶她上樓了,正好免得自己和她獨處。齊謹林樂得清閑,也不和季柏遙客套,開了車門跟司機報了自己家的地址,系上安全帶戴上耳機就打算回去享受睡眠了。還沒等耳機里的前奏放完,就听見身後一聲不吉利巨響,隨即車身向下一沉。司機下了車查看一番,回來一臉尷尬帶來了壞消息︰不知道什麼時候車胎上扎了根鐵釘,一路開過來都沒發現,偏巧就開這麼三五米,爆了。
齊謹林很郁悶,來的時候是被姚辛送來的,自己沒開車,其他車都走的七七八八了。幸虧還有一輛車沒來得及走,自己不能打車更不能步行,不管車里的人是誰,都得厚著臉皮蹭一路了。後面的車貼的烏漆抹黑,從正面能看見黑社會一樣的司機,可惜車中人似乎沒坐在副駕駛,看不見是什麼人的座駕。自己的司機一溜小跑過去跟另外一個車的主人打了個招呼,對方人不錯,小司機沒說兩句就高興的回來跟齊謹林說搞定了。
總算逃出生天。
齊謹林走過去,小司機殷勤的拉開車門,齊謹林往里一看,頓時明白自己根本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窩。車里的狐狸手里捏著一塊牛肉干,熱情無比的笑容在齊謹林眼里簡直是陰毒無比,狐狸竟然會說話︰
「小林姐,何必這麼客氣非要送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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