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兵們也深知自己的這些處境,他們也不把自己當做人,更不會把對手甚至平民當做人來對待。【無彈窗小說網】長期的戰場壓力和非人的待遇令他們嗜血、嗜酒、嗜賭和嗜錢,當然有錢有酒必定不會缺少女人。一旦舀到錢接受了任務,不管時間長短先去狂歡一把。紹輝以前和他們打交道時經常看著兩名雇佣軍進入酒館或酒吧,一擲千金地飲酒作樂,清晨又會相互攙扶著走出門口。之所以一擲千金是因為在戰亂環境中物價非常的高昂,尤其酒水和妓女,有時候一瓶好酒的價錢甚至比一支ak步槍都要高。紹輝出身農民,他曾心疼地問他們為什麼不為將來攢點錢,對方拉著舌頭告訴他︰對于昨天,今天就算作明天,現在還能喝酒說明就是多活了一天,趁著自己還活著,要抓緊時間享受。明天?不存在,不是明天不存在,是我不存在了。
他們醉酒後最愛拉住別人問︰你見過世界上最美的鮮花嗎?當子彈穿過活人腦袋的那一刻,所綻放出來的花朵,真美……
當這樣一支部隊光臨某個城鎮時,燒殺奸掠只道是尋常,所以國際上對雇佣兵頗有微詞,但是佣兵自身在其中找到刺激得到滿足,平民就此遭了殃。昨晚庫塔拉鎮所受的遭遇和雇佣兵的手法一模一樣,所以紹輝一口咬定這件事肯定是某一隊雇佣兵干的,至于庫塔拉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鎮為何會引來鬼影部隊屠城,眾人百思不得其解。
基地辦公室內,辦公人員小張剛剛掛掉電話皺著眉頭思索著,站起身走到主任辦公室敲敲門,「進來。」里面傳來一聲疲倦的回答,片刻後小張走出辦公室,蘇岳松隨後趕到。
「什麼?堅決不行!想都不用想,這是不可能的事!」蘇岳松一下子從沙發上跳起來說道。
老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擺擺手示意他坐下︰「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咱們不會參與他們之間的斗爭,上次出兵保護鎮政府已經是很破格了,這次他們竟然得寸進尺要我們去庫塔拉,我也堅決不同意,叫你來就是告訴你這件事,心里有個數就行。」
十分鐘後,蘇岳松出現在隊員們的面前,他神情嚴肅地說道︰「大家都知道昨晚庫塔拉鎮發生的事情,現在那里已經沒有了政府守軍,德克羅鎮的軍隊接到命令要派一部分力量暫時去守衛庫塔拉,鎮長請求咱們武裝支援一起過去被我拒絕。我希望大家認清形勢,現在我們周圍隱藏著一支非常心狠手辣的特種部隊,他們隨時會襲擊附近的任何一個目標,也包括我們。現在我們不要再想著依靠鎮里的部隊來支援,大家也知道他們的戰斗力,如今分一部分兵力去了庫塔拉,他們肯定是不能自顧。我要求從現在起停止一切活動,白天全員上哨,晚上兩人一班輪流上哨,直到警報解除,大家明白嗎?」
「明白!」所有人洪亮地回答道。
于是分隊從現在起停止訓練開始武裝上哨,十一個人分布在四面牆的要害部位觀察著四面八方。這四面牆猶如一個方形長城相互呼應,牆上修有掩體走廊和射擊瞭望孔,並築有四座崗樓供遮風避雨用。隊員們都是出身特種部隊,深知敵暗我明的厲害,所以都潛在瞭望孔內向外觀察,並且要求當地的警衛雇員也要這樣,如果對方真是紹輝所猜想的雇佣兵鬼影部隊,那麼在制高點直立行走會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情。
「你害怕死亡嗎?」一個年齡還很小的當地警衛問道。
紹輝憐愛地看著蹲在自己旁邊的這個小伙子,雖然自己年齡也不大︰「害怕,這是人的本能,但我強迫自己不要去怕所有事情。」
「為什麼呢?自己能強迫自己不怕死?」小伙子干脆坐在地上雙手抱住膝蓋問道。
「當然能啊,對于害怕危險的人,這個世界總是危險的。」紹輝微笑地對他說道。
「哦。」小伙子不知道听沒听明白,安靜了片刻後又問道︰「你打過幾次仗?」
小伙子充滿天真稚女敕的語氣令紹輝對他非常有好感,他伸出手摩挲著小伙子的頭發說道︰「不是很多,但每次都很危險。」
「那你在哪一次里面最害怕死亡?」小伙子又問道。
這個問題讓紹輝陷入沉思,他卸下頭盔放在地上當做馬扎慢慢坐下,把步槍摟在懷里說道︰「哪一次戰爭我也沒真正害怕過死亡,即使我親眼看著很多戰友倒下再也沒能站起來的時候。唯一一次害怕死亡,我是說真正的害怕,不是在戰場,也不是在部隊,而是在我自己的家鄉。」說到這紹輝將頭垂下,看著地面沒有再說話。
「哎呀,咱們的紹輝今兒頭一次吐露內心。大家好,這里是明星零距離節目,我是當家花旦……哦不,我是當家主持人小黑,歡迎大家來到現場觀看節目。軍旅明星紹輝同志外表剛強戰功顯赫,但是他的內心會像外表那樣堅硬如鋼嗎?請大家繼續關注本期節目——怕死的特種兵!」電台中傳來劉君浩俏皮的聲音。
「耶!」所有隊員開始在電台中起哄,紹輝嚇了一跳,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把電台調成自動模式,他對著電台罵了劉君浩幾句,但是實在擰不過大家起的哄,只好沖小伙子笑笑表示歉意,然後用普通話開始說道︰
「那一次是在我探家期間一個戰友出車禍死了。他比我早退伍很多年,在老家找到一份工作而且剛結完婚,結果跟著別人的車出去玩就再也沒回來,戰友們相約去殯儀館送他最後一程,這也是我們戰友唯一一次大聚會,沒想到竟然是在殯儀館。殯儀館離我家很遠,那天我想早去一會兒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于是起得很早跑步過去,也當做是晨練,來到山上才六點多,當時天比較黑殯儀館還沒開門,我就在附近溜達溜達,突然听見遠處有哭聲,而且哭得撕心裂肺。開始我以為是戰友的母親,走過去才發現那里是一片被鐵欄桿圍起來的公墓,一輛破自行車丟在外面,一位老母親在里面對著一個墓碑痛哭著……」紹輝說到這有些哽咽,他清清嗓子繼續說道︰「後來大門開了,我就問工作人員怎麼回事,工作人員告訴我那個老母親的兒子在施工時摔死了,後來埋在了這里。她的家離這兒來回有五十多公里,老母親每天清晨都會騎著自行車準時來到這里看她兒子,一哭就是一天,晚上再騎車子回去,不管刮風下雨每天都來。公墓不是每天都開放,她就翻欄桿進去,你看這麼高的欄桿我都翻不過去,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看樣子她會一直來看她兒子,直到她死的那一天……」一口氣說完這些,紹輝沉默了。
電台里面頓時安靜下來,很久,趙正豪小聲問道︰「後來呢?」
「後來……」紹輝抿了一下嘴唇,「後來在儀式上,戰友的母親哭暈了很多次,醒來就喊我的兒啊……娘想你……」紹輝眼角濕潤了,他用手背擦擦眼楮︰「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害怕死亡,害怕如果哪一天我死了,我娘會想我……」
「再後來,我就去一個廟里許願說,如果哪一天我犧牲了,就把我埋得離家近一些,這樣我娘想我時不用再跑很多路……」
斷斷續續地說完這些後,紹輝心里起了很大波動,他慢慢關掉電台想安靜一會兒。發現那個小伙子仍然抱著膝蓋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他听不懂紹輝剛才說了些什麼,只是有些好奇他為什麼突然流下眼淚。
「你害怕死亡嗎?」紹輝輕輕問道。
「不怕!失去親人的回憶比死亡更可怕!」小伙子干脆地回答道。
長期的戰亂葬送了大量孩童的家庭和童年,紹輝明白自己眼前的這個孩子為什麼會這樣回答。
「如果真打起來的話,你一定要跟著我躲在我後面,記住了嗎?」紹輝撫模著他的頭問道。
小伙子用力點點頭,堅強的眼神里不乏稚女敕和純潔。
太陽漸漸落下西山,月亮慢慢爬上東山,隊員們留下兩個人值班,其余人回房休息去了,一夜無語。
第二天所有隊員來到城牆上哨,太陽重復了一遍昨日軌跡,又把廣闊的舞台交給了月亮。
今夜,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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