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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小打

…果真來了。

竟然是長風帶李大夫來,孫媽媽心中一冷。

越發覺得夫人的判斷沒錯,老爺不是表面上所看到的模樣。

看著一步一步邁進廳堂的李大夫還有身後的長風,她眼神不自覺望向面上平靜無波的夫人。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崔媽媽心里隱隱有些異樣感覺。

長風自踏進廳堂就瞄了眼站在一旁的崔氏。

灰藍色衣衫,和長榮說的顏色相似。

「夫人,大人讓屬下請李大夫來給夫人診脈。」長風行禮後退到一旁。

「老夫見過夫人。」李在勇向前行禮「听說中秋前夫人身子不利爽,不巧老夫返家過節讓夫人白跑一趟。」

「別這麼說。」阮夫人請他坐下「是我太急燥了,幸好大家都能過個實實在在的中秋。」

實實在在的中秋?這話听起來有些怪異,長風抬眼看看夫人。

李在勇不動聲色小小的癟癟嘴,實實在在能這麼用嗎?

貴為尚書夫人又如何,上不了台面的低俗商女,不怪大人將其養在清心院。

「崔媽媽,沒事就先回去。」阮夫人說道。

崔氏福福身退下。

長風亦上前行禮告退。

孫媽媽扶著夫人到下首坐定,在手腕處蓋上緞布。

「李大夫請。」她讓開退到夫人身側。

李在勇告聲罪坐下,手指搭上脈?閉上眼,緩緩撫著下巴的胡須悠哉診脈。

明知不會有問題,孫媽媽雙眼仍盯著李大夫心里七上八下的晃蕩。

「夫人體弱血虛嚴重,只需要好好調理即可…」李在勇收手緩緩睜開眼說道。

突然感受有股凌厲眼光自上方射來,他一驚抬眼向前方看去。

「這個殺千刀的…」再次听到這個說詞,孫媽媽氣得七竅生煙差點月兌口罵出。

忍住到口的話惡狠狠瞪著李在勇,恨不得能上前撕爛那糟老頭的臭嘴。

看到他抬眼看來,崔媽媽忙垂下眼掩住可以殺人的眼光,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是我的錯覺嗎?李在勇抬起頭環視四周,廳堂里只有淡然的阮夫人和垂目而立的僕婦。

那股凌厲彷佛閻王爺的奪命刀,他不由得一哆嗦。

「李大夫,夫人身子是越調理越虛弱,你好歹給換個能治病的藥。」孫媽媽皮笑肉不笑說道。

「什麼叫能治病的藥,老夫愚鈍听不明白。」李在勇氣的胡子一跳一跳。

真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婢,說話都是那麼不得體。

「就是要你…」

「孫媽媽,能這麼說話嗎。」阮夫人斥喝。

「老夫在太醫院任職數十年醫術從未被人質疑過。」李在勇怒道「大人特地交待,老夫給夫人開的都是最好的藥。」

「李大夫多包涵,孫媽媽見不得我不舒服,是個有良心的。」阮夫人緩緩說道。

她是個有良心的…

就是說我是沒有良心的…

李在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心虛的看看阮夫人。

她該不會知道什麼吧…

孫媽媽心中暖暖,夫人竟這麼維護為她說話,剛才她確實氣昏頭失分寸了。

「夫人罵的對,是奴婢沒了規矩。」上前對李在勇福身「唐突了李大夫給您賠禮。」

「不敢不敢孫媽媽請起。」他不敢放肆起身虛扶「媽媽忠心護主在所難免,不為過不為過。」

「夫人近年來身子越發消瘦不舒服,請李大夫給換個藥方吧。」孫媽媽語帶懇求。

「舊藥方沒效用是該換,老夫給夫人開新藥方。」李在勇恭謹的行禮。

「小鈴,隨李大夫開方子抓藥。」孫媽媽在她耳邊低語「回程帶五斤綠豆回來。」

丫頭應了聲也不多問福身隨李大夫抓藥。

孫媽媽呆怔了會心中愴然,居住近二十載的府第今日覺得份外可怕。

「夫人,奴婢扶您回去歇息。」她低聲說道。

「美華,我有點害怕。」阮夫人木然「我怕等不到玉兒來接我。」

「夫人別胡思亂想,您要對小姐有信心。」孫氏勸慰著。

「如果有一天我等不及了。」阮夫人抓住她的手堅定說道「你答應我照顧好玉兒。」

「夫人…」孫氏抬頭看著她躊躇許久「奴婢拼死也想法去小姐身邊侍侯。」

「我累了扶我進去。」她笑了笑讓孫氏攙扶著進屋。

甫踏出清心院崔氏听見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崔媽媽請留步。」長風幾個大步到她面前「大人有事要見媽媽。」

乾坤居里阮祥看著面前的僕婦,夫人的陪嫁丫頭。

「崔媽媽在我尚書府快二十年了吧。」

「回老爺,總共十八年三月。」崔氏回道。

「十八年是府里老人了,該知道府里的規矩。」阮祥沈著聲。

「尚書府只留忠僕。」崔氏顫聲。

「你是嗎?」他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

崔氏噗通一聲跪下來,府里人都清楚老爺敲桌面就是生氣了,敲的越慢氣越大。

「老奴自跟著夫人進府始終心向著主子不敢有二心。」崔氏伏身說道。

「你這段日子做了什麼。」叩叩聲听得人心發顫。

她頭抵著地腦子飛快轉著思緒,老爺那般精明怎麼說才不露餡。

…有時候實話就是最完美的謊話。

腦中突然響起夫人這話,崔氏心里安定踏實了。

「回老爺,近年來夫人身子越發消瘦,自上個月突然在屋內昏倒後,夫人怕自個兒不長久分外想念小姐,命老奴暗地打探小姐消息,所以老奴偶而外出溜達。」

「老爺下過嚴令,府里下人不準在夫人面前提及小姐,可老奴實在不忍看夫人傷心,就杜撰些好消息安撫夫人,老奴違抗老爺嚴令請老爺責罰。」

阮祥看著趴伏在地的崔氏沈思。

「抬起頭來。」看著她的眼問道「杜撰那些好消息。」

「老奴說小姐過的很幸福、定遠將軍寵愛小姐、小姐臉色紅潤看起來胖了些、還托人做茯苓糕和仙楂洛神糕,中秋日那天假藉小姐名義送給夫人。」

阮祥抬眼看向長風,他點了點頭。

「今天也是夫人交待你辦事。」他神色略為緩和問道。

「老奴該死,老奴是藉著夫人名義外出辦私事。」崔氏叩頭說道。

「說。」他略為坐直身。

「老奴有個姐妹淘在?|諒侯府當差,今兒個上午幫著買輛馬車送去,下午和牙婆吳嫂子帶人去挑些丫頭小廝。」

「老奴知老爺與?|諒侯有過節,只答應幫此一次不再聯絡,怕被府里知道才藉了夫人名義…」崔氏頭叩的砰砰響「老奴知錯再也不敢了。」

「崔氏。」崔媽媽抬眼上看,額頭上一片血淋淋。

「你去的地方在那。」阮祥向前倚著桌面問道。

「楊柳道。」崔媽媽嚅嚅道出地址。

「看在你是府里的老人,這次從輕發落扣你半年月例杖刑十棍,從現在起多去清心院走走,夫人有不舒服隨時讓我知道。」

「老奴定當遵從老爺的命令。」崔氏顫抖著回道。

「下去吧。」當她要跨出書房身後傳來聲音「再有下次你的兒子…」

崔媽媽渾身一震,癱靠在門柱上哆嗦了小半會「老奴不敢。」

須臾小廝在門外通傳「老爺,李大夫來了。」

「老夫見過大人。」李在勇上前行大禮,長榮立在身後。

「李大夫客氣,還要感謝你給我夫人診脈呢。」阮祥示意他坐下。

「能給夫人看診是老夫難求的榮幸。」他拱著身「不知道大人有何吩咐。」

「我夫人的狀況如何。」他輕聲問道。

「很好。」李在勇討好笑著「不出半年夫人就能無病無痛。」

長榮見大人眉頭一蹙,雖然是瞬間即過,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藥效再斟酌,再一年。」阮祥眼簾垂下緩緩說道「去開方子吧。」

「是,老夫謹遵大人吩咐辦理,絕對一天不多半天不少的…」李在勇連連躬身說道。

見大人臉色不耐,長榮上前把呱噪的男人給帶出去「請李大夫開方子,夫人還等著用藥。」

阮祥坐了片刻,壓不住心中莫名而起的煩燥,起身背手踱到窗前。

眼前輾轉浮現一張張巧笑倩兮、蹙眉不語、杏眼圓瞪、輕柔婉約的身形容顏。

…老爺,妾身給您熬了百合蓮子羹。

…老爺,夜已深該歇息了。

…老爺,天冷了要加件衣裳小心傷風了。

…老爺,您是妾身終身的依靠千萬要保重身子。

他臉色柔和眼光迷離追逐著每一個嬌容每一個眼神。

「萱兒…」情不自禁的伸手想去撫模那個可人兒。

「大人長風回稟。」

門口處響起的男聲驅趕了所有的美好,將他自夢幻里拉回到現實。

「進來。」

阮祥收回遠眺的目光,轉瞬間又是冷靜少言的尚書大人。

「楊柳道宅子三年前易手,平日只見丫頭僕婦,門房莊福是?|諒侯府院護,約一個月前有主子模樣的少年被迎入屋內,今早有輛藍布掛單馬車入屋宅,下午有人牙婆吳嫂子進出,昨天早上崔媽媽確實有帶吃食給夫人,據說夫人高興的哭了。」

長風將探查消息鉅細靡遺如數稟告。

窗前男人背著手腰背挺直不發一語看著窗台。

「大人。」長風疑惑出聲叫喚。

「你下去吧,沒我的吩咐誰都不準進來。」他擺擺手。

長風應聲出去將房門帶上。

她高興的哭了…

背後的手緊緊握成拳。

就幾個糕餅值得高興成那樣…

卻是對我冷淡無情…

十年了,十年的日子…

阮祥拳頭狠狠打在窗柱中。

「萱兒別怪我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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