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浮著慌亂、緊張、警惕的情緒,連喘息都被心中的驚懼撕扯的深深淺淺,起伏不定。
顏笑瞥了下這雙眼楮的主人,似乎不甚在意的闔上眼,卻在下一秒出手如電,一把拉過那少年,另一只手伸展如刃,狠狠劈在他後頸。
之後是漫長的一夜,傷口和病痛讓她睡得很不安穩,加之要提防被人發現,斷斷續續昏昏沉沉的熬了一晚上,第二天一睜眼,就感到一束目光的注視。
昨晚同樣藏身于此的少年忐忑而又探究的看著她,右手為了掩藏什麼,拼命地負在身後。
見她醒來,倏然神色一僵,緊緊的抿著唇,形容掙扎,好半天,才慢騰騰拿出手,松開拳頭,道︰「給你。」
那是半個還算干淨的饅頭,雖然已經被捏的成了一團,但到底是可以充饑的。
顏笑此時倒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本應盡快離開的她認認真真的從頭到腳的打量著這形如乞丐的少年。
髒兮兮的臉看不出面貌,只是眼神頗有力度,但還不夠沉穩,一身衣服破破爛爛,在這樣的天氣里,勉強可以御寒。
而他掙扎不舍的臉色更是說明了這塊饅頭的珍貴。
顏笑怔了怔,然後拿開了口袋里一直按在扳機上的手指,按著地面站起來,俯視著少年,一腳踢中少年的手,饅頭徑直飛了出去。
迎著少年驚怒的眼神,顏笑面不改色的從兜里拿出一沓鈔票,扔在少年身前,這才離開。
而那一年,顏笑也不過十七歲。
神思回籠,顏千晨臨窗而立,微微苦笑,原來,命運兜兜轉轉,她換了個身體,卻又遇到了故人。
不知過了多久,病床上傳來一聲淺淺的伸,吟,阮天一微微蹙眉,慢慢睜開了眼。
顏千晨也沒回頭,只輕聲道︰「終于舍得醒了?」
阮天一迷蒙的雙眸霍然清明,神色一凜,轉而望向窗前那抹背影,沉默半晌,道︰「是你?」
「不然呢?雖然打心底不想救你,但你覺得那種情況下,除了我,還有誰有立場救你?恐怕,連郝曄事先都將你當做了棄子!」
阮天一卻未露出一絲她意想中的遲疑和難以置信,而是譏誚的笑了笑,道︰「你不必白費心機了,我在郝曄身邊這麼多年,他想什麼,我比你更清楚。」
所以,才知道郝曄不惜以自己這個得力部下為餌,巧施局中局,在所謂的救援行動中,吸引岳驍做出先一步的行動,刺殺自己,在他正式對岳驍下手,斬斷左興祥的左膀右臂之前,給他郝曄一個動手的理由!
至于自己這個小小的手下,能不能活下來,就看自己的本事了。而就算活不下來,一個阮天一換一個岳驍,也是很劃算的。
最重要的是,不會有任何人懷疑他,甚至他還會落個重情重義的好名聲。
阮天一唇角愈彎,雖然早就看透,雖然他也不過是虛與委蛇,但真到了這一天,真到了這種處境,心里還是不怎麼舒服啊。
顏千晨揚了揚眉,呦呵,這人如此聰明,可不像是會在經歷背叛之後還會對誰死忠的人吶,難不成,他兩人,也不是一條心?
這麼看,阮天一是早就防著郝曄了,那他為什麼不在行動中自行離開,保全自己,反而成全了這一場好戲呢?
想到什麼,顏千晨眼神變得釋然。
果然,緊接著,阮天一看著她,道︰「顏小姐,阮某想和你做個交易,你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