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靜了一靜,站在後面的耿非和幾個比較有組織能力的兄弟,困惑的表情微微一頓,轉化為驚愕和不可思議。
栽贓?
這話是什麼意思?當年斯毅已是李峰的左膀右臂,按說兩幫發展過程中一直相安無事,也沒有結下什麼愁怨,他有什麼理由要捏造出一個莫須有的事件栽贓給齊龍,致使兩幫開戰長達三個月之久?雖說雪狼幫並不懼它興龍幫,可雪狼幫也無需平白為自己招來一個強敵不是?況且從事情最終的結果來看,雪狼幫雖然贏了,卻也沒得到什麼實際的好處,起碼人力財力都折損了不少,為雪狼幫的發展帶來了不小的障礙。
斯毅一向是思而後動,他怎會看不出這其中的風險,為何要怎麼做呢?
幾個弟兄都是斯毅帶出來的老人,對他的品行很是了解、信任,倒是沒有人會往斯毅為自己謀私斂財的方向去想。
顏千晨眼神深了深,一束暗光閃過眼底,她心中一動,緩聲道︰「斯毅啊斯毅,你……讓我怎麼說你好!」
斯毅老臉紅了紅,眼珠四處亂轉,就是不敢看向顏千晨,嘿嘿笑道︰「那啥,晨姐,咱說正事,那個……興龍幫,興……」蹙眉想了想,偷偷戳了戳耿非,偷瞄了顏千晨一眼,悄聲問道︰「我剛才說到哪了?」
耿非眼中難得的帶了笑意,卻礙于斯毅的面子沒敢笑出來,嘴唇微動,低聲道︰「興龍幫實力大減。」
斯毅忙接著道︰「後來,興龍幫的大部分地盤被雪狼幫、兄弟會、天成社瓜分,縮居雲城一隅,處處受制,再也沒能發展起來。」
顏千晨對此並不意外,在這個利字當頭的社會,沒有足夠的實力,永遠只能被人欺凌。
「火拼結束後,兄弟會和天成社沒有針對雪狼幫的動作嗎?」
「……沒有。」
按理說,雪狼幫正是疲弱的時候,他們不該放過這樣絕佳的機會才對。
深思一層,顏千晨想到楊雲朗的騰峰集團也是從那時開始進入人們的視野,右手突地一握,霍然抬頭,緊緊盯著斯毅的臉,胸口氣息翻涌,半晌,恢復平靜。
她平復心頭的震蕩,揚起唇角,笑容里若有深意,道︰「斯毅,看樣子,我還是小看了你的瘋狂。不過,鋌而走險的另一個結局,你想過沒有?」
斯毅嘴角斜了斜,利芒翻騰著填滿雙眼,眼神鋒利而瘋狂,道︰「富貴險中求,大不了一無所有,從頭再來,何況,我反復考慮了很久,確定成功的把握有六成。」
顏千晨心底嘆了口氣,瘋子,不折不扣的瘋子!
旁邊其他人听著兩人的對話,雲里霧里的听不懂,此刻,耐不住心中的疑問,問道︰「晨姐,毅哥,你們在說什麼?我們怎麼听不懂啊。」
顏千晨笑了笑,道︰「讓斯毅自己,來給你們講講他的光榮事跡吧。」
斯毅臉部肌肉抖了抖,過了好一會兒,實在還是抹不開面子,沖幾個眼巴巴等著听原委的兄弟瞪了瞪眼,道︰「去去去,哪涼快哪呆著去,听不懂就別瞎問!」
顏千晨低了低頭,劉海垂下來,遮住眸底浮現的異樣。
其實事情很簡單,斯毅本性瘋狂,野心很大,當時雪狼幫的發展空間被興龍幫搶佔不少,已經所剩無幾,為了打破雲城黑道既定的格局,能讓雪狼幫進一步擴張勢力,斯毅計劃向幾個大幫派里最弱的興龍幫挑起戰火,一舉將其覆滅,讓雪狼幫的勢力得以更上一層樓。但,這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整個計劃里最大的風險和變數,就是兄弟會和天成社。
若是處理不好,很有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白白便宜了虎視眈眈的兄弟會和天成社。
可斯毅卻偏偏做到了。
能成功的讓他們止戈,最有效的做法就是,許之以更大的利益,大到讓他們可以不去覬覦雪狼幫。
而雪狼幫此時應該已經有了騰峰集團作為資金來源,那麼,他們走私寶石所掌握的運輸線和貨源,價值也就大打折扣。
所以,顏千晨推測,斯毅應當是用這條線路,換得了雪狼幫休養生息的時間。
可即便如此,此事的關鍵還是能不能打贏興龍幫。如果勝了,自然是好;可若敗了,結果亦不用多言。
所謂兵行險招,正是如此。
如果興龍幫成功擊敗雪狼幫,如果兄弟會和天成社寧願不要那條線路也要雪狼幫就此消失,那麼,斯毅的計劃不但不會奏效,反而是自尋死路,生生將未來斷送。
然而,沒有如果,最終,斯毅贏了。
很多人面對已得的財富和地位,會慢慢褪去鋒芒和血性,變得安于享受,裹足不前。反正我得到的已經足夠了,何苦再去受累打拼?也正是這種心態,注定了他們無法成為真正的成功者。
斯毅顯然不在此列。
他在事業最輝煌的時候,還能用冒著失去一切榮耀,甚至喪命的危險,為未來鋪展開一條更為寬闊的道路,這份熱血,這份膽識,這種瘋狂,讓人在心驚的同時感到一種深深的畏懼。
與這種人打交道,只要你尚有牽掛,便必輸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