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三十二章 一笑泯恩仇

yin暗的小房子里彌漫著濃烈的汗臭,其中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海風呼嘯穿過屋檐下的小窗口送進來一絲細雨,顯示著外面並非風平浪靜。

麥守義和藤猛分坐兩邊牆角怒目而視,兩人都是鼻青臉腫頭破血流。

自從被張鵬飛綁了以後,兩人在魚罐頭工廠的柴房被關了幾天。其實兩人心中雖然非常懊惱,但並不如何害怕,總覺得張鵬飛不過是嚇嚇他們而已。

事情的發展好像也確如他們所想。所有被抓的人分別被關在十幾間房屋中,身上的繩子也已經解開,每天飯食都準時送達,伙食還不錯。在門外看守的工人也客客氣氣,並沒有為難他們。

兩邊人都以為這麼關幾天張鵬飛就會放他們出去,畢竟張鵬飛還用得著他們,而且張鵬飛要想在這大奚山站穩腳跟也不能過分得罪民和艇民。

但事實和他們所想大相徑庭,就在今天,他們這些人給從柴房中提出來,以一個民加一個艇民的被兩兩配對,被帶到庫房中分別關進了一個個奇怪的小隔間里。

之所以說是奇怪的小屋子,是因為這些屋子面積不大牆壁卻是極高,每面牆壁上都涂得光溜溜的,在魚罐頭工場呆過的人知道這種涂料叫水泥。房門緊閉,只有靠近屋頂的地方有個一尺見方的小窗戶開著。屋北還有道小門連著間茅房。

麥守義和藤猛便被分成一對,被關在這樣一間小屋中。兩人一見面,那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麥守義還好,藤猛卻是一刻也不耽擱,立刻嚎叫著撲上來,兩人立刻暴打在一起。

兩人中本來麥守義力大,兼之武藝也高一些,但他受張鵬飛一陣數落,自覺對不起張鵬飛,所以有所忍讓,氣勢上也輸了一籌;而藤猛卻是毫無顧忌狀若瘋虎,于是兩人打了個旗鼓相當。

正當兩人不可開交之時,小屋的門打開了,一群黑衣蒙面之人沖了進來架開兩人,掄起手中的短棒劈頭蓋臉一陣暴打,將兩人都打得沒了脾氣,打完了再給他們涂上藥膏,並嚴重jing告一番,還說千戶大人有令,要是出了人命兩邊全都砍了。黑衣蒙面人說完就都出門去了,丟下兩人在小屋中怒目相向。

「開飯了,開飯了!」只听見一陣鍋碗瓢噴的踫撞聲,有人在外面喊道。

兩人打了半天又累又餓,听到喊聲雖在氣頭上也是俱各大喜,眼楮都是看向房門。

可是房門依舊緊閉,就听見頭頂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一個食盤從靠近房頂的那個小窗戶伸了進來。一陣食物的香氣從頭頂傳來,從氣味上判斷有酒有肉。

兩人口中咽著唾沫,馬上就想上去大快朵頤,但很快他們便發現了問題,這小屋極高,從地面到小窗戶的距離至少有兩個人高,這叫兩人怎麼拿啊!

藤猛立刻便拍著門大叫︰「你們怎麼送飯的,放那麼高,要爺飛上去麼?」但他拍了半天,屋外毫無反應,連在外面看守的工人都不知去向,整個世界就好像只剩下屋里兩個人一般。

藤猛無法,只得在屋內四處尋找看有無東西可以墊腳,可屋中光禿禿的,哪有什麼東西。

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藤猛開始砸那牆壁,希望能將牆上砸幾個窟窿然後爬上去,但沒砸兩拳,那食盤居然收回去了,跟著房門大開,又是那群黑衣蒙面人,掄起棍子對著藤猛又是一陣暴打,其中一人冷哼道︰「再敢砸牆,以後就不送飯了

「哈哈!傻的!」看著藤猛上躥下跳的狼狽樣子,麥守義突然覺得非常滑稽,不覺笑出聲來。

「他媽的,我叫你笑!啊!」

藤猛氣急敗壞的撲上來,兩人又打在一起,這次直打了小半個時辰沒有人出來干預,兩人筋疲力盡,躺在地上直喘氣。還好兩人記住了張鵬飛那句出了人命就全部斬首的話,所以出手時都避開了對方的要害,這才沒受重傷。

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兩人才各自爬起回到自己回到自己的屋角坐下,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點,除了那渾身累累的傷痕和越來越餓的肚子。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在疼痛和饑餓中睡去,第一天就這麼過去。

「開飯了!開飯了!」

次ri,兩人在一陣酒肉香氣中醒來,一個食盤仍是放在那個小窗戶上。

藤猛眼巴巴的看著那食盤,心中那個幽怨啊!

要問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大明朝北方那些饑民會告訴你,那便是活活餓死!

要問人世間比活活餓死更痛苦的事情是什麼?那現在屋里這二人便會告訴你,就是看著香噴噴的食物給活活餓死!

藤猛肚子咕噥一聲巨響,就像擂鼓一般!

「哈哈哈!」麥守義看他那沒出息的樣子,便是一陣狂笑,卻不想自己也是饑腸轆轆,這一笑不打緊,月復中失去控制也是咕噥一聲,居然比藤猛那一聲還要響。

藤猛這下找到報仇的機會了,笑得在地上打起了滾。

笑過之後兩人心中又泛起了愁,心想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起先他們想張鵬飛不大可能會餓死他們,但快兩天過去了張鵬飛還是不聞不問,他們心中也泛起了嘀咕。現實逼得兩人不得不平心靜氣下來,仔細思考該怎麼拿到那食盤。

這屋子也不知道是哪個壞種給弄成這樣的,四周光溜溜的不說,從地面到放食盤的窗口起碼有兩人多高,一個人無論怎麼都不可能跳得上去。

「兩個人高?等等!」兩人都不是遲鈍之人,一開始忙著打架才沒想那麼多,現在靜心一想便找到了問題的關鍵。

兩人不自覺的看向對方,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麥守義猛地站起來,指指藤猛又指指地面,又指指自己指指窗戶,意思是說你在下面,我上去。

藤猛自然不依,也是像他一樣指指點點,意思是說你在下面,我上去。

「老子又不虧你!」麥守義大喝一聲,「這次你,下次輪到我!」

可這事就像貞婦失潔,第一次真的很重要,以後馬馬虎虎半推半就了,是以兩人都不願意開這個頭。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這饑火和怒火同時涌將上來,又是一場好打,可打完之後還得解決現實問題啊。

「噗!」的一聲,一個包裹從窗戶中扔了進來,藤猛畢竟比較年輕,這好奇心起便去解開一看,只見骰子、牌九、籌碼,都是各種賭具。

藤猛笑了,笑得很開心,這是見到老朋友了。他指著賭具對麥守義道︰「敢不敢來賭一把,輸的墊腳!」

麥守義心想也沒有其他辦法,于是兩人坐在一起對賭起來。這賭法麥守義雖也知道,但漁村中一貧如洗,加之村中諸多雜事要他煩心,哪有心思玩這個;藤猛就不同了,自小家境富裕,平時沒事就和艇民賭兩手,這技術是練得爐火純青!于是不到半個時辰,麥守義身前的籌碼便都到了藤猛身前。藤猛順勢笑著指了指窗戶下面的地板。

「墊就墊,老子說話算話!」麥守義走過去蹲在窗戶下。

藤猛過去踏上麥守義的肩膀,麥守義慢慢將他頂起。這將仇人踩在腳下,藤猛心中別提多舒爽了,但耐不住月復中饑渴,只得快速取了食盤下來。

食物真的不錯,有魚有肉有米飯,還有一只大肥雞,都裝在一個特大號的海碗中,海碗旁邊還放著一大壺酒,就是一沒有碗筷二沒有酒杯。

兩人早已經餓暈頭了,那還管得了這麼多,直接用髒手伸進碗里抓起肉就吃。藤猛直接抓起那只肥雞,掰下一只雞腿便往嘴里塞。

「拿來!」麥守義一把就把剩下半只雞搶過來,也是塞到嘴邊狂啃,同時拿起酒壺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直呼過癮。

藤猛yu待發作,但又想起剛才人家可是做過墊腳的,現在發火有點過河拆橋的意思,便也就算了,抄起海碗中的一塊紅燒肉塞進嘴里,搶過地上的酒壺也是喝了一大口,別說,這酒還真是夠勁。

真的是好一頓風卷殘雲,兩人覺得這頓飯是他們有生以來最暢快的一頓,吃著吃著,他們覺得對面那人也沒有那麼面目可憎了。吃完後兩人借著酒勁倒頭就睡。

就這樣,一天兩頓飯,兩人輪著做墊腳,至少不用餓肚子了。

兩天後,午飯。

「你他媽給我留點!」

麥守義看著酒壺就快空了,但藤猛依舊拿在手里喝個不停,連忙伸手去搶,藤猛側身躲過,嘴里說道︰「就一口,再喝一口!」說著又灌了一大口,將酒壺還給了麥守義。

麥守義接過來一晃,酒壺里面空空如也,當即一酒壺砸過去。

藤猛笑著避開,順手抓過裝著賭具的包袱,對麥守義說道︰「吃完沒事,賭兩手怎麼樣?我讓你一半籌碼,輸了的下次做墊腳

麥守義也覺得左右無事可做,兩人這大眼瞪小眼也是難受,于是便道︰「來就來,怕你不成于是兩人便相對而坐,吆五喝六的對賭起來。

又是三天過去了,這天下午兩人又在屋中對賭。

麥守義面前的籌碼漸漸空了,看樣子今天晚飯又得他當墊腳了。

「問你個事!」就在要分出勝負的時候,麥守義突然抬起頭,眼放寒光的問道︰「我們民到地礙著你們什麼了,整天沒事就跟我們過不去?」

藤猛一愣,心想剛才還賭得開開心心的,怎麼又提到這事上去了,難道輸了想賴賬?他使勁想了想,還真的想不到艇民非得和民過不去的理由,便隨口道︰「因為你們是賤民啊!」

「賤民就不讓活是吧?!」麥守義眼中要噴出火來,「何況我們民一不偷二不搶,老老實實靠打漁過活,到底哪里賤了?!」

「可大家都這麼說,我們也沒有辦法!」藤猛略感心愧,但仍然嘴硬的答道。

「開飯了,開飯了!」

正在這時,一個食盤又從小窗戶伸進來。

藤猛怕麥守義再說,于是連忙用手指著窗戶下面道︰「你都輸光了,還不去當墊腳,想反悔還是怎的?」

「哼!」麥守義冷一聲,走過去蹲下。

站在麥守義的肩膀上,藤猛現在心情那個舒爽啊,心想凶什麼凶,還不得乖乖讓我踩在腳下!得意忘形之下,他竟然不自覺的跺了跺腳。

麥守義本就不爽,現在被藤猛這麼糟踐,哪里能依?只見他抓住藤猛的腳一拖,後者便被狠狠摔在地上。

藤猛摔得眼里冒火,只見他一 轆爬起來,大叫一聲便往麥守義撲去。兩人又是一陣好打,正所謂拳拳到肉。

砰的一聲,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又是那群黑衣蒙面人沖進來抓住兩人,提著短棍就向兩人打去。

麥守義和藤猛每人都挨了十幾下,都是感到憋屈無比。突然,兩人對望一眼,同時發力月兌離了黑衣人的掌握,舉起拳頭就向那些黑衣蒙面人打去。

黑衣蒙面人根本沒想到兩人上一刻還打生打死,到下一刻卻聯手出擊,而且配合默契,頓時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被打倒兩三個。

眾黑衣人大怒,圍住兩人便是棍棒齊施。兩人背靠著背又支持了一陣,終于被打倒在地。黑衣人扶起被打倒的同伴,罵罵咧咧的離開了,只留下兩人躺在地上喘著粗氣。

兩人扭過脖子互相看了一眼,突然同時大笑起來,笑得暢快之極。

(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