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禎十三年九月初十,大奚山,魚罐頭工廠,yin有小雨。
這里已經沒了往ri的喧囂,整個廠區里靜悄悄的。廠外碼頭上一幫民護衛隊員懶洋洋的拄著長矛或坐或立,又或者隨處踱步,如同一幫游魂。
遠處海上,艇民船隊往來游弋,船上的艇民都拿著武器,不時向岸上呼喝怒罵。
麥守義沒jing打采坐在海邊石牆上,喪魂落魄一般。他不知道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其實事情變成這個樣子很正常!
每天海上漁船來往運送魚獲,川流不息,這很正常;狹窄的港口內漁船往來穿梭,民和艇民的漁船偶有踫撞,這很正常;雙方本就有怨,這時便由口到手干上一架,這很正常;維持秩序的護衛隊員都是民出身,偏袒一下同族,這很正常;艇民們受了氣回去找人報仇,這很正常。
于是民和艇民雙方很正常的掐上了。
「麥守義!我等看在千戶大人的面子上才不與你計較!」藤猛站在一艘駛近的小貨船船頭,向著岸上大喊︰「識相的把打人的蛋蛋交出來,再滾出工廠,否則待我等殺上岸去,定叫你們好看!」
麥守義並沒有答話,但其他護衛隊員和普通民立刻拿著長矛魚叉搶上碼頭,大聲回罵,一時間各種南腔北調污言穢語在碼頭和海上同時暴起。
在附近覓食的幾只海鳥被嚇得振翅遠遠逃開,它們實不知這幫二足而立的動物在發什麼癲!
工廠圍牆上,一個腦袋畏畏縮縮的伸出來,向著碼頭上張望了一陣,又連忙縮回去。
「外面怎麼樣了,打起來沒有?」罐頭工廠總管事鄒五一臉憂se的看著從圍牆上下來的柴工。
那柴工向鄒五抱拳道︰「鄒管事,外面正在開罵呢,還有打起來
「沒打起來就好!」鄒五不禁松了口氣。這幾天是鄒五這輩子過得最提心吊膽的幾天,既擔心民發瘋洗劫工廠,又擔心民和艇民打起來血流成河外帶秧及池魚。
起先鄒五也想著平息事端,于是便去找了麥守義,沒想到連麥守義也控制不住局面了。因為這里的民有好幾百人,分別不同的村落,听從麥守義的不過是他村子里的百余人,而他又不願對同族使用武力,是以根本無能為力。沒說幾句,一群民圍上來拳腳相加,有幾個同行工人被打傷了。
「管事!」這時又一名工人過來稟報,「廠北也來了一幫人,好像是工程隊的,領隊的是工程隊管事葉大亨,手里都拿著家伙,叫我們開門呢!」
「工程隊的?」鄒五一陣納悶,這工程隊不是在蒲台島上建第二座罐頭工廠嗎,怎麼會出現在這里。雖說納悶,他還是說道︰「走,和我去看看。你們幾個留在這里,有什麼新情況馬上通報!」
鄒五帶著幾個人來到廠子北門,爬上圍牆就看到外面全是人,都是帶著斗笠扛著生鐵長矛,其中當前數十人,卻是配著腰刀扛著鳥銃。
鄒五看到自己的老熟人,也就是工程隊的管事葉大亨也站在人群中,于是問道︰「葉兄,你們不是在島建工廠嗎,怎麼會來到這里?是不是來幫著守衛工廠的?」
「鄒五,你管的好事!」葉大亨還沒有說話,就看到隊伍前面一個頭戴斗笠,肩扛鳥銃的青衣人掀開斗笠。
「千戶大人!」鄒五興奮的叫道,心中有了主心骨,緊張的情緒立刻便松下去一大截。
這人正是張鵬飛,他當時听到大奚山艇民和民械斗的消息立時就懵了,要知道罐頭工廠可是他唯一的經濟來源。
現在大鵬所軍有軍士一千多人,每人月餉二兩,伙食恐怕也得二兩,其它如火藥彈丸、器械損耗折舊算一兩,加起來每人每月就要五兩,一千多人就要五六千兩,再將軍官們的餉銀算上去,每月至少得八千兩。
還有其他如修械所工匠、徒工;水泥廠的窯匠、石匠、苦力;後勤隊的大廚、伙夫;工程隊的瓦匠、工頭;護衛隊的護衛;魚罐頭工廠的管事、工人;醫療隊的郎中、護工;署衙書辦處的書辦;船隊的捕盜、軍士、水手等等,這些人加起來也有近三千人,這些人的薪水伙食也要五六千兩。
這就意味著張鵬飛每月無事都要至少14000兩才能維持,這些錢都要從罐頭工廠來,如果罐頭工廠垮台,他所建立的一切都會隨之土崩瓦解!
在譚斌等人的提醒下,張鵬飛意識到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解決爭端,否則等到官府和其他勢力的介入,那就萬事皆休。
本來張鵬飛想帶大鵬所軍前往,但轉念一想軍隊開拔諸事繁多,等到大奚山黃花菜都涼了,再說人家又沒造反,打個群架而已你帶軍隊過去算個什麼事?但不帶軍隊過去,說話管用嗎,如果人家不賣你的帳怎麼辦?
冥思苦想中張鵬飛一拍腦門,自己在大奚山不是還有上千工人嗎,在蒲台島還有五百人的工程隊,這些人可都是壯丁,應該能一用。他又想起修械所中還有兩千多支生鐵長矛,派人去一問,還好沒有回爐,便都取了裝上船。
至于隨行人員,張擇善是船隊首領,當然一起前往;陳大錢一肚子壞水,也算一個,他的百戶之職由副百戶林海生暫代;牛斗本來也想去,但張鵬飛見他xing格火暴,這次可是去滅火,可不是火上澆油,便沒同意,讓他和周泰、譚斌好好在島上留守。
如此大鵬船隊連夜啟程往大奚山趕,到了蒲台島島,張鵬飛立刻從島上的500工程隊苦力中挑出200強壯的,用生鐵長矛武裝起來一起前往大奚山,工程隊的苦力們雖不願意,但吃穿都仰仗張鵬飛也沒辦法,張鵬飛又開出每人二兩銀子的賞格,這才有了些士氣。
到了大奚山張鵬飛並沒有讓船隊直接去魚罐頭工廠,而是在島西找了個港口登陸,這才繞道至罐頭工廠北門。
鄒五見到張鵬飛,立刻跪下道︰「千戶大人,小的督導不嚴防範不周才有如此禍事,請千戶大人責罰!」
「工廠安保本不歸你管,你又沒有防衛力量,如何怪得你?起來吧!」張鵬飛將鄒五扶起,又道︰「是我考慮不周,明知道艇民、民不和,卻沒留下制衡力量,以致今ri
「老大,事已至此抱怨也是無用!」這時一同來的張擇善連忙道︰「平亂才是緊要之事!」
「走,隨我進廠!」張鵬飛一揮手,就和眾人進了廠區。
鄒五立刻將整體情況匯報給張鵬飛。在了解到沒有死人以後張鵬飛心中大定,他就是怕雙方結下血仇那以後就不好辦了。
現在工廠的工人都龜縮在住房和各個工房里。張鵬飛讓鄒五將各房管事和工頭集中到管事房來,對他們說道︰「現在外面那些鬧事的家伙,那都是在斷大家的財路,壞大家的衣食。有道是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壞人衣食如奪人妻女!要是你們的父母妻女為人所害,你們還能這麼當縮頭烏龜嗎?」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壞人衣食如奪人妻女!」眾人心中琢磨著這句話,覺得千戶大人這話說的雖然有那麼一點大逆不道驚世駭俗,但真他嗎有道理。
工頭中有一人小聲道︰「可我們都是良民,哪對付得了那些窮凶極惡暴民
「為什麼對付不了?你們人沒他們多?還是你們力氣沒他們大?」張鵬飛左盼右顧,惡狠狠道︰「還是你們襠里沒有那個東西?!」
「哈哈哈!」
听了張鵬飛的話,眾人都覺得好笑但又不敢笑,忍得很是辛苦。只有一人哈哈大笑,毫無顧忌。
「爛賭鬼,閉上你的臭嘴!」張鵬飛心想氣氛都給你破壞了,「現下事情就是這個樣子,你們說該當如何?」
被陳大錢這麼一打渾,眾人終于露出了笑容,管事房里的氣氛輕松了不少,眾工頭、管事笑過之後覺得張鵬飛的話也很有道理,所謂話糙理不糙嘛,想想這幾天被一幫暴民嚇得縮進房里瑟瑟發抖都是面有愧se。
「可是,千戶大人!」管事中又有一人道︰「我們手里沒有家伙啊!」
「要的就是這句話!」張鵬飛心中想道,嘴里卻說︰「家伙我都給大家帶來了,如果你們襠里都有那玩意,就和本千戶一起去收拾那幫暴民!」
「你們去找工人們,將這番道理說給他們听,就說等收拾了那幫暴民本千戶每人賞銀二兩,工頭加倍,管事再加倍!」張鵬飛又說到這里,他話鋒一轉︰「如果襠里沒有那玩意的,也不用留在世上浪費米糧,回頭我一船載到海上,全給喂鯊魚了!」
管事、工頭們便去召集工人以工房為單位在各個空地、過道集合,長矛很快分發下去,接著工廠四門大開,全廠1200工人外加工程隊的200多苦力,一共1400余人全副武裝魚貫而出,兵分數路向著被民佔領的碼頭、收魚房、刀俎房等處包圍過去。
看著這些工人們在各自工頭、管事的帶領下有條不紊的行進著,頗有正規部隊的架勢,張鵬飛看得連連點頭,心想工人階級果然是最有紀律的階級。
看到四周人影如chao長矛如林,碼頭上的民們驚呆了,他們完全不知道島上何時多了這樣一支大軍,再看到張鵬飛在軍官家丁的簇擁下趕到現場時,民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大鵬千戶所的軍隊殺到了。
給民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和官軍對抗,于是在工人們的擠壓下民們慢慢縮成了一個密集的圈子,而工人們都挺著長矛在外圍守著。
一個中年民看著張鵬飛,悲憤的說道︰「千戶大人,你也來欺壓我們民嗎?!」
「放你媽的狗屁!」張鵬飛指著那民鼻子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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