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認識這個人,但楚唯很快推斷出他的身份,當朝九卿之一的太府寺卿鐘萬年,未來婕妤鐘亭兒的父親,楚黎的外祖父。
接下去諸臣再無二話,一片贊嘆。
輪到新科狀元陳遠出列,楚唯不由得仔細打量此時的陳遠,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襲鸀色官袍,中等身材,略顯單薄,面白無須,一雙鳳目,精華內斂。
听得內侍唱喏,楚唯知道他現在的官職,御書房秉筆文官,專職為皇上擬旨。雖然是個七品官,卻是十足真金的天子近臣。可見已得皇上的青睞。前世的陳遠官至御史大夫,位列三公,雖然始終與萬氏呈制衡之勢,卻也不曾針鋒相對。楚晨獻國後,黎鈺召見楚國眾臣,獨不見御史大夫,遣人尋之不得,復曰杳然遁世。
一番敬祝後,陳遠正了正身,復道︰「皇上,微臣有言請奏
陳遠素來深知他的意思,應該不會多言呀,楚昭有些納悶,一邊道︰「哦?杳然但說無妨
陳遠,字杳然。
「微臣斗膽為公主請一封號
「說來听听」,楚昭來了興致,輔國是品階、匯陽是封地、長樂是閨名,自己的寶貝女兒還真缺了個封號。
「大學為文,寶劍尚武,加上公主以孝字為先,微臣請以‘孝’二字為公主封號。既可表公主至孝之情,又全了文武之意
「好,好,好!」
楚昭連說了三個好字,贊道︰「果然是朕的狀元郎,就由你來擬旨,即日昭告天下,輔國匯陽公主加‘孝’為號
一旁的楚唯暗叫‘佩服’至于,卻多了另一番心思,似陳遠這般機變之才,若能得其助力,必然大有裨益。
周歲晚宴後,徐近雅竟出人意料的邀請眾命婦七日後再次入宮慶祝乞巧節。又說乞巧節本是姑娘們求取姻緣的節日,是以不拘有沒有封號品級,但凡是待字閨中尚無婚約的都可帶來宮里玩耍。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說是玩耍,但大家都是明白的,看來是要為皇上遴選嬪妃了。
是夜,楚唯翻來覆去睡不著,想得全是前日听到的母後與徐嬤嬤的對話。
「靈雲,我想就著乞巧節,看看各家的姑娘
「小姐已經決定了嗎?」
「恩,我時日無多,自然要為他們父女好生打算,皇上貴為一國之君,充盈**是遲早的事,既然如此,這人選不如由我來挑,總要找些心地純良或是易于舀捏的,免得日後長樂為難
「公主有皇上寵愛,娘娘自可放心才是
「你也不要淨撿這些話來寬慰我,皇上越是寵愛長樂,長樂的日子怕是越艱難,我自然相信皇上待我們母女的情意,只是**深深,人心叵測,實在防不勝防。到底是要早做準備的
徐嬤嬤見主子想得通透,也不再多言。
徐近雅默了一會兒,看向一旁正在和一個九連環苦苦斗爭的楚唯。從枕下模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徐嬤嬤一見那冊子,竟陡然變色,「小姐,這是?」
「呵呵,當年我被父親點破氣海,不禁武功盡失,而且氣息不濟。臥床那一段日子,母親日日哭泣,後來我如願嫁入楚家,臨行前母親偷偷抄了這本牡丹芳華引給我,指教我依此凝神養氣,以求早日康健
徐近雅說著翻開書冊,看著母親的字跡淚盈于眶,「若不是當年楚氏蒙難,皇上受傷,我或許早就可以如常人一般了,唉,都是天意
徐嬤嬤連忙別過臉去,不敢看那書冊內容,一邊溫言寬慰徐近雅。
牡丹芳華引,以洛陽牡丹為名,是世居洛陽的靈劍山莊徐氏獨門內功,與洛水劍法相互呼應,內外兼修者可達宗師之境。
「靈雲,這些年來,讓你受苦了
徐嬤嬤聞言大驚,慌忙拜倒在地顫聲道︰「小姐何出此言,當年若不是老夫人援手,奴婢早已碎尸萬段,如此大恩就是結草餃環,也難報得萬一,小姐這話可是要折殺奴婢了
「母親對你的恩是恩,難道你對我的情就不是情了?」
徐近雅伸手拉起徐嬤嬤,徐嬤嬤不敢讓徐近雅費力,連忙自行起身,復又坐在床邊的腳蹬上。
「我想將這心法傳于長樂」,徐近雅幽幽道,不理會徐嬤嬤的驚訝,續道︰「我知道不合規矩,這牡丹芳華引不可外傳,可是失了生母的庇護,長樂今後必定多有坎坷,雖然有你照拂,但你畢竟不是主子,也難事事周全。況且你也知道,我那哥哥是嗣子,長樂才是靈劍山莊真正的嫡系血脈。我今日教她學習此法,只望長樂日後能多些依持罷了,她一個女孩兒,想來也不至四處生事,壞了靈劍山莊的名聲
言罷,看向一旁的徐嬤嬤,眼含期待。
徐嬤嬤不敢正視徐近雅,她自小受靈劍山莊的規矩約束,自然知道此事關系重大,可是想到徐近雅所言亦是句句屬實,又想到當初老夫人指明自己為陪嫁的大丫鬟時曾說︰「雅兒失了武功,今後就拜托你多為盡心了」,又說︰「從此以後,你就是楚家的人,和靈劍山莊再無瓜葛。但凡行事,只需听從雅兒一人的意思,便是有朝一日,那楚昭與靈劍山莊刀兵相見,你也不用再顧忌舊主
思慮至此,徐嬤嬤把心一橫,老夫人說的對,自己只管听小姐的吩咐就是,起身恭敬的跪在徐近雅榻前道︰「奴婢和靈劍山莊早無瓜葛,如今只憑小姐的吩咐。只是听聞牡丹芳華引的修習方法極為艱難,常要凝神靜坐幾個時辰,怕是成年人也難做到,更何況公主?」
徐近雅感激的拉住徐嬤嬤,嘆道︰「我當年修習此法,就因為時常妄念疊出而進展緩慢,豈能不知其中艱難,只是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長樂此時吃些苦,總好過將來受他人的欺侮
隔了窗欞,八角宮燈在風中搖曳,光影飄忽,楚唯想到蒼白的母親倚靠在床榻上如同托孤般的一番話,又想到自己孱弱的軒兒,禁不住淚流滿面。
周歲後的第二日起,楚唯就開始學習牡丹芳華引,打坐練功之余,將整套口訣背得滾瓜爛熟。這些徐近雅自然不知道,只是一邊廂感嘆女兒果然是天縱奇才,若是男子,于武學上必有大成,就是宗師之境也不無可能。
自從得了軒轅石,楚唯就堅持一一檢驗徐近雅的一應飲食,包括湯藥也不例外,只是多日來一無所得。劉雲芝說過,軒轅石遇毒變色,通體轉黑,直至將毒素全部清除,又會恢復原色。握著通體瑩紅的石頭,楚唯說不出是喜是憂,難道下毒之說真的只是謠言?難道母親真是陽笀將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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