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徐阡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
楚唯越發生疑,想到徐阡幾日來幾次三番的異樣,憑借直覺,她幾乎確定出了大事,這樣的情形她的理智讓她後退,逃走,可她卻本能的上前一步,挨近徐阡低聲道︰「表哥,出了什麼——」
然後她感覺耳後一麻,接著失去了知覺。
待她再次清醒時,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寬敞明亮、布置華麗的大屋之中,床邊侍立了兩名面生的丫鬟。
楚唯一下子坐起身來,目光銳利的看向兩人,冷聲道︰「這是什麼地方。」
兩個丫鬟被楚唯的態度嚇的一愣,旋即施禮,道︰「回表小姐的話,這里是金鐘閣。」
「靈劍山莊?」
「是。」
楚唯起身下床,徑直向屋門處走去。
「表小姐,少爺請您在這里休息——」兩個丫鬟慌忙攔了上來。
「我不能出去?」
「這個——」兩個丫鬟面色淒苦,小心的道︰「是,少爺吩咐的。」
楚唯靜立在于門邊,片刻,冷冷的一句︰「讓徐阡來見我!」
說著轉身坐回床邊,運氣調息起來。
憑借牡丹芳華引的功力,她能察覺出這座大屋周圍有數十人守衛,這些人氣息沉穩厚重,一听便知不是尋常武師,徐阡,是要把她困在這里了。
可他又為什麼?
是因為徐近洲?楚唯不信,可她也想不出其他原因,所幸武功未受絲毫限制,身上也沒有傷。
今天是三月十二,還有半個月,就是三月二十七,她卻不知緣由的被困在這金鐘之內,而衛離,又在何方呢?
這座大屋四壁和頂棚都是精鋼打造,窗子雖多。上面卻有鋼條的欄桿,呵,金鐘閣,真是名副其實的一座勝似囚籠的大鐘。楚唯不由得想起衛離的話‘她必將栽在親近之人手中’,這讓她心里涌起一陣漫無邊際的寒意。
幾乎同一時刻,靈劍山莊的洛雪苑中,徐阡也是一個寒戰,青花瓷的茶盞在他腳前摔的粉碎。
「我讓你去求娶長樂,你卻把她這般帶了回來,你是何用意?」主位上的女子容顏絕世。周身上下都是冷意。
徐阡施了一禮。不卑不亢的道︰「夫人。陌聞的意思如何算不得什麼,重要的是表妹的心意。」
「她的心意?」
「是,表妹的心意,夫人在桃花冢時。應當看得清楚了。」
「好啊,原來你是要長樂嫁給那樣短命之人!」
「陌聞不敢!」
「是嗎?」
「是。」
「好,那你們三日後成婚。」
「可這——」
「怎麼?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沒有。」
「那你是怕我做不了這個主?」
「不是。」
「那就好——」女子收起冷硬,語重心長的道︰「陌聞,你與長樂年紀相妨,門當戶對,幾年相處下來,也可說是感情甚篤,這門親事再好不過的。更何況,這也是你祖母的遺願,所以,別讓長輩失望。」
徐阡望著眼前這個對他來說越發陌生的女子,嘆息道︰「夫人。您為何不親自去見長樂,去問她的意思?」
「見,我自然會見她,在應當見面的時候,至于她的意思,年少無知而已,不問也罷。」
徐阡眼見女子心意已決,心知多說無益,躬身施禮退了出去。
金鐘閣的三字匾額在日光向泛出明亮的光芒,刺的徐阡雙眼生疼,楚唯就在里面,他卻在門外盤桓。
「公子——」一名丫鬟輕聲道︰「表小姐說要見您。」
「她吃飯了嗎?」
「沒有,表小姐說沒胃口。」
「我不是讓你們準備她最喜歡的幾道菜色嗎?」
「是,都是按少爺的吩咐,只是——」
楚唯在慪氣。
徐阡嘆了口氣,一臉為難的進了金鐘閣。
「怎麼不吃東西?」
換來楚唯一個白眼。
「好好一個美人兒,做什麼直翻白眼,丑死了!」
又一個白眼。
咽得徐阡半晌無語,有些苦悶的坐在桌邊,唉聲嘆氣。
楚唯仍舊不理睬他,最終,還是徐阡熬不下去,索性攤牌道︰「我,我招,我全招了還不行嗎?這次帶你回靈劍山莊,是為了,是為了娶你過門!」
說了出來,徐阡頓覺松了口氣,抓起茶杯,猛灌了一口,一副慷慨赴義的模樣。
出乎意料的楚唯沒有大喊大叫,或是暴跳如雷,她只是滿臉的不可置信,一字一頓的問道︰「你說什麼?」
「我——」徐阡語塞,再要說一次,卻沒了勇氣,只有一臉歉疚的看著楚唯。
楚唯定定的望著他,心一點點的下沉,末了,喃喃的道︰「看來,是真的了,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長樂。」徐阡見楚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疼不已,道︰「我知道你不願意,可我也不想這樣的。」
「你不想?你不想做的,還有人能勉強得了你嗎?」
「有。」
「誰?」
「長樂,你可曾听說過姽夫人?」
「姽夫人?」楚唯听說過這個名字,但卻只知甚少,試探著道︰「你說的是傾城閣主?」
「是。」
傾城閣,九州之內最大的青樓,期間女子皆是才貌雙全,且清一色的雅妓,前一世以琴聲退敵的青荑姑娘就是傾城閣洛陽分館的頭牌。
傾城閣雖為青樓,但其生意遍布各州郡,收入頗豐,可說是富可敵國,卻又異常低調,只是,數百年來,任何膽敢在傾城閣鬧事的人,不論是王子公孫,或是武林高手,無一例外的,從世間消失,生死不知。
憑著這種手筆,傾城閣衣香鬢影的華麗面紗背後,一個龐大詭譎的殺手組織呼之欲出,可傾城閣依然低調,任憑外間如何傳言,卻從未掀開它神秘的面紗。
只是近幾年來,傾城閣一改數百年的習慣,竟開始向各方販賣情報,很多需要情報的人,不惜重金請傾城閣出面代為探查,無論是江湖動向,或是豪門秘辛,傾城閣從未失誤過。
于是,人們對于傾城閣的好奇更重了幾分。
可這與徐阡有什麼關系,楚唯一臉的茫然。
「長樂,不論你信與不信,我,听命于姽夫人。」
「怎麼會?為什麼?」
傾城閣雖然實力不凡,可靈劍山莊更是九州第一世家呀!
「事實如此,你終會明白,還有三日了。」
「三日?」
「我們成婚。」
「如果我說不呢?」
「由不得你。」徐阡別開臉,他不敢看楚唯的眼楮,那雙眼楮灼灼逼人,讓他感覺無地自容,有心痛難忍。
……
「讓林芷來。」
徐阡沒想到楚唯會這樣說,愣了一下,道︰「好,我這就派人去接她。」
楚唯扭頭看向密布著鐵欄桿的窗外,喃喃的道︰「林芷,她親手給我繡了一套極美的嫁衣,你讓她一並帶來。」
徐阡聞言有些不確定的問道︰「長樂,你這話的意思是——你答應了?」
「沒什麼不好的,你有這個資格,更何況,你說過,由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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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到洛陽,最快也要兩日,一去一回,就是四天,可听得楚唯的意思,姽夫人心里舒坦了不少,自然同意將婚期順眼。
徐阡不放心別人,親自去了京都。
林芷听說要帶上楚唯的嫁衣,又說要她親手繡的,心中咯 一下,但面上卻全是喜色,道︰「謝天謝地,公主總算是想通了,開竅了!」
徐阡早察覺到林芷處處撮合他與楚唯的意思,聞言只是笑笑,催著林芷快些起程,林芷卻說她一個人太單薄些,想要再帶幾個丫鬟為楚唯張羅,徐阡不願人多麻煩,卻也不好拂了她的意思,就道︰「長樂這次是瞞著宮里的,若是千竹苑主事的也都不見了,只怕宮里起疑。」
一句話正中林芷下懷,她笑著道︰「多虧表少爺提點,我一時高興,差點出了漏子,這樣吧,我帶上那幾個在外面管事的好了。」
于是,林芷自然而然的帶上了茜草和恰巧從雲夢回京辦事的竹葉,她們兩個,是千竹苑眾多丫鬟中武藝最好的。
四日後,楚唯見到了風塵僕僕的林芷,以及跟她同來的茜草兩人,心中微定,林芷,果然是靠得住的。
林芷全沒在意這座屋子的異樣,捧著一個木箱放在桌上,一臉喜色的道︰「公主殿下,更衣吧!」
楚唯的俏臉一下子泛起紅暈,打開箱子,一一翻弄著火紅的衣裙與瑰麗的珠寶,突然一拍額頭,道︰「哎呀,忘記讓你把我床頭匣子底層的那只玉釵帶來了!」
林芷一愣,接著也是一臉的懊悔,道︰「是我糊涂了,怎麼忘了這茬,要不派人再去取一趟吧。」
「算了算了,沒那個也無妨,來回跑多麻煩。」
林芷連聲說是,拿起嫁衣一疊聲的催楚唯試穿一下。
楚唯先是不肯,後來拗不過林芷,總算應了,兩人轉入屏風後,一旁的徐阡輕咳一聲,退出門外,只是卻讓靈劍山莊的兩個丫鬟和林芷一起伺候楚唯更衣,楚唯倒也沒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