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許多年之後,我都能夠清楚地記得,少女淵伽站在那座兵荒馬亂的城牆下,安靜而隱忍地看著那些白衣縞素的前朝皇族女子們如今卻像婢民一樣地任人使喚。

她一直站在那里動也不動的觀望。我坐在輦車上注意了她很久很久。她的出現讓我莫名又想起曾經死于我劍下的少女綰禾。

她穿錦繡的綢緞衣裙站在粗質麻衣的人群中間,本身就很耀眼,更何況她還長了一雙與綰禾極為相似的眼楮。

當我從輦車上走下來時,就已注定這個女孩將會成為我新的侍婢。不管她願意與否,她都是要跟我走的。

你會殺了我嗎?這是少女淵伽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她的臉上呈現比死亡更為恐懼的憂傷。彼時,我正一身盔甲站到她面前,附于她耳邊喚了一聲公主。

果真與我猜測的一樣,她是南宮王朝的公主。也許是剛才兵荒馬亂的皇宮中好不容易逃了出來,以為可以幸免于難,而很不幸卻在最後關頭被敵人認出來。

然而我沒有料到事實遠非我想想的那樣。她微笑地說,其實所有南朝的人都不會知道,我並非他們的公主。

可是我看見你很緊張南朝的皇族。

你錯了,我並不止緊張,我只是想親眼見證南朝的公主將是如何讓走著與我母親當年相同的路。我的親生父親曾經是北齊的貴族。我的母親當年也只這樣被南朝國君強搶入宮。那時,我還躲在母親的肚子里。我所有關于父親和北齊的記憶,都是母親在以後的歲月里告予我知。

幾年之後,當我明白也有個女孩與之相同的遭遇,甚者更為悲哀時,我仿若瞧見了少女淵伽,還有那雙怎樣都述說不盡的哀悼。

少女淵伽在講完這些的時候,似乎打算面平靜地接受死亡。

她說,公子,我只求您能將我埋在昔日北齊的土地上。那是我們的土地,我卻從不曾有機會去擁抱它。公子,我看得出您是一個好人。

我不知道冤家對我說這話時,是出于真心,還是僅僅奢望能夠活命。但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將她帶到了長安。

以後的無數日子,這個歸僑聰慧的女孩總是會執拗地問我同一個問題,公子,為什麼您當年不殺我,反而將我帶到這里?每一次我都告訴她,因為綰和。因為你與她長著相似的眉眼。

她起初是仰起頭像听一段淒美傳說那樣認真,到後來她似乎對這個故事失去了原有的熱忱。她不再問,我便也不再述說。

她變得越來越寡言。身體越來越消瘦。

在一個暴雨突襲的夜里,女孩淵伽將她干淨而迷離的身體放在我的懷抱,公子,我怕。

如蛇一樣的纏繞,我無力掙月兌,亦是不願掙月兌。我閉著眼楮想象著綰和的手指游離于我皮膚上的曖昧。

然而,門開了。王菲蕭氏濕漉漉地站在那里,身後是交加的風雨。

她沒有再走上前,她只是來告訴我,母狗獨孤氏絕對不會允許我寵幸一個地位卑賤的宮婢。

她說,晉王,從淵伽入宮起,我便知道您與她之間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否則您不會將她從建康帶到長安。我什麼都不說,是因為您不會希望我說。如今公眾所有人都開始傳說晉王與婢奴淵伽之間的曖昧歡喜,您讓我如何能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您告訴我,宮女們說的都是真的嗎?您真的愛上了她嗎?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我壞中的淵伽也安靜下來。

下一秒,我迅速推開淵伽,說,真相是,我並不愛她,我只是在尋找另一個女孩的影子。我一直在尋找,你滿意了嗎?

聞言,蕭氏終于放下心來,施施然地轉身離開。

只是淵伽很顯然被我的話傷到了。她什麼都沒有再說,便安靜的退出去。據說那夜她淋了很久很久的雨,一直一直朝北仰望。固執且堅強不讓眼眶里的淚掉下來。

她想也許自己該回到故土了,回到母親曾經呆過的那片土地上去,又或者懸著另一種方式尊貴地棲身。

我一直都知道淵伽喜歡我。所以,當淵伽像一只小貓那樣乖順地告訴我太子楓將她納為妃時,我竟然會覺得前所未有的難過與憤怒。

我抓著她的手臂不停問,為何?為何?

這個善于隱忍的女孩子居然哭了,她說,公子,您一直都知道的。

她說,公子,我入長安已經五年了。這些時光足以讓一個孩童長成少年。我並不奢望公子給我名份給我任何承諾,我只是很想知道,在公子的心中,淵伽是否從來只是一個影子呢?

那一刻,淵伽撕心裂肺的哭聲攪得我心都在疼。在痛覺里,我開始清晰地想起五年的時光里與她之間的所有片段。那些歡快的,悲傷的,孤獨的記憶里,只有我與她一起經歷。

我又想起她已經很久不再問我為何當日要救她這個問題了,想必她已逐漸預料到自己的等待終究會落空。于是成殤。

我尚沒來得及回答,淵伽就給我緘默的借口。她說,我已不想知道這個答案,公子,不必覺得歉疚。我今日是來向公子辭行的,明天我就會去太子府了。

與此同時,太子府已亂成一團,據說太子幾乎事以宣布而非征詢的口吻對母後獨孤氏說要納淵伽為妃。原本崇尚專情的獨孤氏對太子要納妾已經甚為反感,他竟然還要納一個宮婢為妾,他如此一意孤行,很顯然不將她這個母親看在看中。

于是,廢掉太子成了勢在必行之事。

獨孤氏不無心痛地對太子說,我再問你一次,你確定要納淵伽為妃嗎?你要想清楚後果。

一向優柔但子,在這件事上卻頗為果斷,他不知,他是在用江山甚至性命來搏一場關于他愛她的愛情,他從無後悔過。

四年前他在晉王府第一次見到淵伽時,他便預感到生命中撿回經歷一場或許至死都無法得到的愛情。四年來,他一直謹慎而無望與她保持距離。因為她是官婢,也因為她是晉王的人。但他的心思藏不住,尤其是在淵伽面前。

所以,當淵伽突然之間撲進他的懷中,懇求他賜予她愛情時,他能想到的,只是要讓她尊貴地被自己庇佑在身邊。

也許,淵伽都不曾料到,自己會成為一場宮廷政變的導火索。而我更加不曾料到的事,我的王妃蕭氏在這出戲碼里,扮演過一個煽風點火的始作俑者。 。

這篇小說不錯推薦先看到這里加收藏看完了發表些評論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