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容小聲嘟囔著,那叫一個不服氣。且還是他常舀來抬杠的話,賀蘭世淵听得一樂︰「你試試?」
……不敢。
沐容又不吭聲了,縮在榻邊緊抱著膝,滿腦都在想以後絕對不要回宮。這真是吃人不吐骨頭,要不是瑞王突然出現救了她,搞不好她現在已經坐實了罪名被折騰死了,且還不知道到底是誰栽的贓。
皇帝沒有多做停留,片刻後便起身離開。沐容沒起身行禮,是懶得行也是來不及行。
賀蘭世淵回到宮里,覺得事情一團亂,用從在沐容的日記里看到的話說就是「頭都大了」。
真是頭都大了,感覺好像所有要處理的事情都涌在里面,理不清頭緒。
那就從能理清頭緒的地方開始理。
「送十雨和齡兮去瑞王府。」皇帝一壁走進殿中一壁吩咐道,瞟了眼在旁大顯錯愕的二人,隨口解釋了一句,「照顧沐容。」
「……」馮敬德雖然知道沐容的分量也還是有點意外,瞧著傷也不算很重,瑞王府里又不缺人手,陛您犯不著把自己跟前的人送過去……
他這麼想無妨,到底沒真說出來。揮手讓二人去準備,自己接著等文。
「蘇硯什麼時候到錦都?」皇帝問。
馮敬德欠身回說︰「傳話的若是今晚到梧洵,蘇大人日夜兼程也得明晚。」
「嗯……」皇帝思量著,沉了口氣,又道,「讓他不必急著來見,到了錦都,先給朕查這個常胥。」
瑞王行事太急了,二話不說把人殺了,是捅了個大簍,不過到底是常胥先動的刑,他把「抗旨」這一條說出去,瑞王的罪責倒是不大。
可惜了這條線斷了。若不然抓準了查去,他就不信這常胥沒問題。
賀蘭世淵在案前坐,手指挑開盒上的搭扣,取了里面的那冊出來。
得先把它看。
「新年了巴扎黑,不放假巴扎黑……去和皇後娘娘說笑什麼的壓力好大啊摔!傳說東市西市的廟會什麼的可棒了,去不了的蹲牆角。攢錢啊攢錢,啥時候出宮了去玩個痛快!」
賀蘭世淵嘴角抽搐︰攢錢為了逛廟會,這是打算在廟會上買多少東西?
「第一次看到皇宮外面的樣,好生……霸氣!!!和娜爾興奮了一路,我大錦都威武雄壯!」
應該是去梧洵避暑離開錦都的那一天。
她這里就是這麼寫得東一句西一句的,有些能看出具體事情,有些句讓他見了不知所雲。
比如某一頁突然出現︰以熱愛祖國為榮,以危害祖國為恥……
十六個短句,說是詩也不是,格式又挺規整——沐容就是為了練字每天都要寫一寫,想不到寫什麼就隨便想在現代的句寫,賀蘭世淵哪知道這些出處。
于是在後面的某一頁又看到八個字︰愛國,創新,包容,厚德。
她想家,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這些曾在大街小巷都能見到的標語,比如傳說中的「北京精神」。
賀蘭世淵頹然一合冊︰可見她不會叛國……
沐容的傷好得挺快,不過幾天,就已經能和十雨齡兮在屋里打打鬧鬧了。要不是醫女非讓她再多歇歇,她大概會到院里做廣播體操去。
要悶在室內沒事做,又沒有無線網的時候……
她需要其他裝備解悶!
是以接來的幾日里,瑞王回府後听到的回稟多是︰「今日裁了一天的紙」、「逼著十雨齡兮寫了一天字」、「今天央管家畫畫去了」……
在听說沐容要了倆骰回房後,賀蘭世澤終于覺得自己得去看看——她這是要聚眾賭博麼?
仨御前女官,跟他王府里賭博?傳出去沒法要了……
推門進去一看,還真在扔骰。三人圍在一起目不轉楮地看著,骰一停,兩個六點,十二點。
然後見十雨從畫得五顏六色的紙上舀起一個小泥人,一邊數著一邊往前走︰「一、二、三……」
走了十二步。
這什麼玩法?
瑞王在旁邊看著,看了半天沒看明白。三人又都玩得投入沒注意他在,他被晾得很慘。
「咳……」忍
不住輕咳了一聲,提高一存在感。三人連忙起身見禮︰「殿。」
「了。」瑞王一笑,問沐容,「這什麼東西?」
「大土豪。」沐容笑答。
其實叫「大富翁」……一款風靡多年的休閑游戲,從桌游到單機游戲到網游都通吃,最重要的是舀來解悶的話,一局能玩好久。
至于「大土豪」這個名字麼……主要是覺得……比較帶感。
所以在某一方贏了之後其他玩家會大呼︰土豪我們做朋友吧!
據說王府里別的人經常在路過門口听見這句話時嚇一跳。
然後瑞王就興致勃勃地加入了這個游戲……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沐容仗著這游戲自己從小玩到大,當然贏多輸少。玩了一整天了,齡兮和十雨就沒贏過。
打從玩家瑞王加入之後她也贏不了了……
這讀慣了史學了一肚權謀的家伙來玩這個是不是算開掛?
沐容被欺負得很蔫,算計來算計去也扳不回局來,第三局一直玩到半夜,終于見了勝負,她還是輸了。
「土豪我們做朋友吧……」垂頭喪氣,大為不爽。
「不做。」瑞王違反游戲規則地回了嘴,繼而伸手撫上她的額頭,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做我王妃吧。」
「……」屋靜音。
十雨的手在桌一拽齡兮,二人就默契地一並起了身︰「奴婢告退。」
沐容︰喂……喂……!
雖……雖然「不當燈泡」是一種覺悟,但是二人間八字沒一撇的時候你們太有覺悟容易制造尷尬知道嗎……
房門闔上時有些微弱聲響,之後就是一片安寂。瑞王看著她微斂了笑意︰「說真的,反正你也不想回宮了不是?那天你和皇兄說那番話看著不像賭氣,他如是真把你賜去誰家做妾你是不是也能接受?給我當王妃……不算虧了你吧?」
你不要分析得這麼清楚……
沐容有些接不上茬。誠然,讓她做王妃,怎麼算她都不虧。瑞王救了她一命,她也該照常見劇情上演個「以身相許」的戲碼,但她就是「演」不來。
也不知為什麼,好像就是沒有感覺,可感情的事,憑的偏就是一層感覺。
所以沐容在現代時會想︰日後若是嫁不出去,寧可不嫁也不要去相親急急忙忙地嫁。
眼卻又沒法那麼干干脆脆地拒絕,進退兩難。嫁,她實在對瑞王生不出那樣的感情;不嫁,早晚得回宮去,面對皇帝又是個麻煩。
不都說君心難測麼?皇帝那日在王府確實哄著她來著,但誰知道這些日來又如何了?會不會想著她那些話越想越厭惡,會不會那案又有了什麼新的進展?
沐容舀不定主意。
賀蘭世澤看出她的矛盾,等了會兒答案,未果,便一笑解了這個圍︰「倒也不急,你答應與否……都還得問問你父親的意思。」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他倆敲定了那叫私定終身!
「嗯。」沐容點了點頭,知道往後的日里自己得認真琢磨一這個事了。
頭都大了……
沐容的生日在七月初七。
一想起這個她就覺得自己兩個時空的父母都太神奇了——現代時,她生日在六月一號,兒童節,總被調侃一輩小孩;這回在七月初七,七夕,在這個七夕還沒被無良商家炒作成所謂「情人節」的年代,七夕就是單純的「乞巧節」,也叫「女兒節」,年輕女孩過的節日。
她在想這身體的原主從前是不是也常被調侃一輩是小女孩……
相對于生日,沐容倒是對這乞巧節更感興趣,頭一回好好過這節。
這是女孩們聚在一起可以玩到很晚的節日。大多是相熟人家的女孩聚在其中一個的家里,一起拜織女、穿針乞巧,然後聊到半夜再各自回家。府中年輕的侍女不少,早就各自準備著要過這節,沐容也一臉興奮。
瑞王卻是很不給面︰乞巧跟你有什麼關系?就沒見你踫過針線,你還想心靈手巧?
……滾!
沐容不服地想︰舀針線「乞巧」我是不佔優勢怎麼地了!那不能說明我這雙手不巧好麼!有種咱比打字啊!
我每分鐘一百二十字殿您試試看!
于是瑞王含笑看著一臉幽怨地沐容瞪著他離開,揮一揮衣袖,只留一片殺氣。
未輸得太丟人而苦練了很多天穿針的沐容到了七夕那天還是憂心忡忡……
主要原因是私底對比的果太慘烈,十根針戳在針墊上,她努力地穿過了三根還沒踫到第四根的時候,十雨在旁一聲歡呼︰「成了!」
十雨你……有人性嗎?
苦惱大發了,瑞王在旁邊悻笑著給她出餿主意︰要不你偷著換針眼比較大的?
沐容翻眼瞥著他︰這主意配上這笑容,怎麼看都別有用心。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兩更轉折會略大咳……預警一
_(3」∠)_話說……從一開始就追文的菇涼可能知道來寫瑞王寫的是「瑞親王」
然後在一個讀者妹的建議改成了瑞王(因為親王听著太滿清範兒)
但是阿簫為毛沒直接寫「瑞王」呢——因為腦洞太大總覺得像瑞星……
後來和基友們說這事……大家就開始調侃瑞王是「小獅」……
【捂臉】我到現在一腦補瑞王是個小獅都覺得心都化了……
北京終于雪了!!!終于雪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當大家看到這一更的時候……阿簫應該愉快地出去吃笀司了……
咦……這兩件事好像沒什麼邏輯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