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和蘇敏好了以後,秋怡心就不再賣藝見客人了,但還是住在霜月樓。最近因蘇敏有了官職,她便從霜月樓搬了出來,免得蘇敏經常來找她,被穆彰阿一伙抓住把柄,畢竟在場面上官員是不能出入青樓的。這些年秋怡心給霜月樓賺了不少錢,按照與老鴇的約定贖身的銀子早就付清了,她現在是自由身,想走就走,走的時候霜月樓的姐妹們還送給她不少頭面首飾。她出來後,就帶著小翠在離蘇敏家不遠的地方租了座小院子先住了下來。
蘇敏現在整天要到戶部去辦事,有時晚上到秋怡心這里來吃晚飯,秋怡心閑的時候就在家里讀書寫字畫畫,有時也到蘇敏家中配蘇敏的母親說說話,蘇敏的母親听說她的遭遇也很同情她,並不介意她曾在青樓待過一段時間,加上她嘴又甜人又乖巧,很得老太太的喜歡,決定明年秋天給他們辦喜事。
道光十六年三月初五直隸省發生了一次地震,將正在修建的道光皇帝的陵寢震的塌方了。在當時地震、雷擊等都被視為上天對人類社會的暗示,道光皇帝聞訊後大怒,當即將負責陵寢修建工作的工部侍郎免職。當人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完了的時候,一道聖旨頒下來,道光皇帝認為是因為原來修陵的地方沒有選好,上天才會降下災禍,著禮部和工部重新堪輿,另找位置修建陵寢。就在這道旨意頒發不久,又一道旨意發給了瑜郡王奕,讓他代天子赴盛京拜謁太祖、太宗皇帝的陵墓,順便在路上幫道光皇帝找一處可以造陵墓的風水寶地。
聖旨一下,瑜親王府忙成了一團,王爺出巡可不像小戶人家打個包袱就出發了,壇壇罐罐整整裝了一百多輛大車。三日後由二百八十名王府侍衛和一百名宮女太監以及二百名車夫、腳夫組成的隊伍出了北京城,一路向北而去。奕點名讓蘇敏隨行,負責路上的一切大小事宜,禮部派了名叫高盛教的郎中帶隊,負責具體的堪輿和祭祀工作。王府的侍衛由侍衛總管烏其格帶領,胡劍坤領一小隊作為機動小隊,一會在前面打前站,一會在後面收容掉隊的車輛和人員。陳瑜全隨同烏其格護衛奕的大轎。秋怡心听說他要出遠門而且要兩個月才能回來,就開始撒嬌了硬是要和蘇敏一起去,蘇敏沒辦法只好給她找了套小號侍衛服,讓她坐在自己的轎子中輕易不要出來,自己騎著馬前前後後招呼。
出北京城往北一路上倒也安逸,有胡劍坤打前站,路過地方的官員听說四阿哥奉旨到盛京祭祀祖廟,都著意巴結,特意到驛道上迎接,等大隊人馬一到,吃的有熱菜熱湯,睡的有熱水熱炕,走的時候還一直送到縣府的邊境。
三月的太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驛道寬闊而平整,兩邊是剛剛發出女敕芽的麥田,微風吹過,田間特有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令人十分沉醉。蘇敏騎著馬一邊悠閑的欣賞著田園美景,一邊考慮著事情,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陳瑜全拍馬趕了上來,蘇敏知道他特別羨慕胡劍坤,可以忽前忽後自由騎馬馳騁,他自己卻被捆在這里都快悶死了,果然他上來就說道︰
「悶死啦大哥,你跟烏總管說說,讓我和胡劍坤換換,讓我也松散松散筋骨,再這樣下去,我都快憋瘋了
「我可不想再去踫釘子,要說你自己去說!」蘇敏算是見識過這個蒙古漢子,除了奕之外,只要他認準的事情,不論誰去說,他只會回答兩個字「卜信(不行)」。
陳瑜全看還是沒希望,就只好和蘇敏並騎而行聊天解悶,說到了葛濟莊的情況︰
「對了,福海在那邊不知干得怎麼樣了?」
蘇敏道︰「我們走的前一天,福海到我那里去了一趟,向我匯報了他那里幾個月以來的情況。現在莊子里面民團和學堂都辦起來了,地也重新分了,使用了新農具後,空余出來了二百多男女勞力,福海考慮準備從干織布行入手。他們買回了幾台織布機,李成儒又從蘇州請來了幾個織綢緞的工匠,正在教這二百多人學習如何使用織布機呢!」
說到這里只听後面的隊伍里有人狂叫道︰「小陳子,快……哎喲接著听到撲通一聲,蘇敏和陳瑜全撥轉馬頭一看,原來就是那個禮部郎中高盛教從馬上摔了下來。待他們跑馬來到高盛教的身邊時,早有太監將他拉了起來,陳瑜全笑罵道︰「高盛教你這麼高聲叫,快把我的耳朵高聲叫聾了,我耳朵聾了你高盛教再怎麼高聲叫我可就听不見了!」這高盛教號稱朝中第一風水先生,最是話多,和陳瑜全實實在在是一對,不到兩天兩人都熟的不得了了,听著陳瑜全像繞口令般的罵人,蘇敏肚子都快笑痛了。陳瑜全忽然變了付表情,一臉鄭重的問道︰「你老高今天是第幾次從馬上摔下來,王府里不論多溫順的都把你從身上往下摔,你到底對它們做了些什麼?」高盛教哭笑不得看著陳瑜全直搖頭。
他們正說著,忽然前面的儀仗停了下來,蘇敏叫過陳瑜全一起打馬跑到隊伍的前面,老遠就看見王府親兵在用腳踢一個躺在地上的人。蘇敏忙下馬制止,問親兵是怎麼回事,一親兵回答道︰「這人喝醉了,躺在驛道上睡覺,怎麼叫也不起來讓路蘇敏看那人穿著一身骯髒的馬褂,在地上滾的滿身都是土,腳上的鞋也掉了一只,顯得邋遢不堪,就皺了皺眉道︰「不要打他,把他抬到路邊醒醒酒幾個親兵就上前抬人,這人被人一抬,酒醒了一點,嘴里模糊不清的嘟囔著︰「平生就愛孔孟莊孫子,平生……」蘇敏一下想起了那次和奕到酒樓喝酒踫見的那個姚秋山,再看那人雖然臉山骯髒,但依稀便是他,忙讓親兵將人抬到了一架馬車上,令人拿來水喂他一碗,就讓他躺在車上醒酒。
晚上隊伍到了牛集鎮宿夜,那姚秋山才醒來,陸虎把他帶到了蘇敏的房間,蘇敏看他臉洗過了,衣服上的土也拍掉了,就是人還呆呆的。親兵看他還站在那里懵懵懂懂,就喝道︰「大膽,見了我們大人還不跪姚秋山雖然舌頭還有些短,但還是倔強的說道:「我有功名,我不跪蘇敏制止了要動手打人的親兵,拉過張椅子來讓姚秋山坐下,問他為什麼醉倒在路上。姚秋山看蘇敏還和善,定一定神講了他的經歷。原來姚秋山本是盛京人,今年二十九歲,他從小很聰穎,十二歲就中了秀才,十七歲中了舉人,但會試科場上一直不順,連這次落第,已經是第四次了。他落第後在北京整天借酒澆愁,錢沒了就去擺算命攤、去賣字,混了幾個月實在混不下去了,就用僅剩的錢雇了輛破車準備回盛京,可他在路上把錢全買酒喝了,車夫看他像是沒錢了,趁他喝醉的時候就把他扔到路上不管了。
又是一個科舉失意人啊,蘇敏就問他願不願意和瑜王府的車隊一起回盛京。姚秋山的盤纏早已經花光,有吃有喝,還有人同路,他怎麼會不答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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