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剛跳出了東山的山尖上,遠遠看去小的像枚火紅的肉丸子,正在葛濟莊村口割青草的妞妞抬頭看了一眼,嘴里咽了口唾沫,把腰間的花布帶緊了緊,繼續蹲著身子割草。昨天下午吃的牛皮菜(一種野菜)拌玉米糊糊早就消化完了,肚子餓得有些像小刀慢慢在割的一樣疼,這樣的感覺在七歲的妞妞記事以後已經司空見慣了,她知道再忍一會兒等餓過了氣,肚子就不那麼疼了。
一筐足有四十斤的豬草沉甸甸壓在妞妞的背上,她憋著勁快步向前走,要是中間歇一歇,氣泄了可背不動了。等妞妞氣喘噓噓的把豬草倒在院子里,汗水已經浸濕了她破舊的秋褂,豬欄中的兩頭半大不小的豬看見她回來了,鼻子里發出了親昵的哼哼聲,她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正準備用鍘刀把豬草切碎喂豬。從外面走進一個滿臉通紅嘴里噴著酒氣的人,身後帶著四個跟班模樣的人。嘴里喊著︰「胡老大,胡老大,你快給老子滾出來妞妞的父親胡老大,一個粗手粗腳的莊稼漢從屋里走了出來,看見來人後,滿是溝壑的臉上擠出了點巴結的笑容,說道︰「李總管,進來喝口水,歇歇腳
「別來這套,說說你欠的五石二斗租子,什麼時候交清啊
「您老知道今年天旱,田里收成不到去年的七成,娃他媽還在床上病著,等這兩頭豬過兩月長了膘,賣了就還租子
「不行,新東家這幾天就要來,你交不上來,我可就拆房子搬東西了說完一揮手,兩個跟班上前就要牽豬,這兩頭豬可是妞妞喂了半年的,想喂肥了交了租子,剩點錢給媽媽看病的。看他們要搶豬,胡老大和妞妞連忙上前阻攔,小女孩哪里攔得住,被一個大漢一掌推倒在一旁,胡老大被四人按倒在地拳打腳踢。妞妞竟是非常倔強爬起來,一頭頂向在一旁指手畫腳指揮的李總管的肚子上,他向後一倒,頭磕在豬圈上,登時起了個大青包。李總管捂著腦袋惱羞成怒爬起來死命的用腳去踢妞妞,胡老大死命推開跟班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女兒,任眾人的拳腳在身上招呼。
就在院內打成一團時,只听院外一聲鞭響,有人怒喝了一聲︰「住手那李總管回頭一看,院外停了一輛馬車和五六個騎著馬的人,一個趕車的十六七歲的小伙子,正沖他怒目而視。這李總管叫李成儒,讀過幾天書,是葛濟莊的總管。皇莊的總管可與其他尋常土地主家的管家不一樣,在這一畝三分地也是跺一腳晃三晃的人物。看見一個毛頭小伙沖他呼喝,李成儒正要喝罵,馬車簾子一掀出來了一對男女,一看就不像普通人。那男的身著巴圖魯馬褂和團花青袍,上下修飾整潔,目如明星面如滿月,顯得氣質非凡;那女子穿著普通,頭上只插了一支簡單的銀釵,但一張姣好的面容,氣閑神定的神態,使她越穿的普通越讓人覺得與眾不同。她看見妞妞渾身是土的爬在地上,額頭上被擦破塊皮,殷紅的鮮血流了出來,就旁若無人的走上前扶起她,從衣襟上抽出一方繡花的手絹給妞妞擦去血跡。看見這群人錦車怒馬不像是一般人,李成儒把到了嘴邊的髒話又咽了下去,說道︰「這里是皇莊葛濟莊,里面的佃戶欠租子不繳,我看列位還是繼續趕路,不要管閑事了
那男子的悠閑的搖著折扇道︰「他家欠你們多少租子,要這樣逼迫于人,就是皇莊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搶人財物吧,我們見了也少不得要管管後面幾個騎馬的大漢听到這話,滾鞍下馬站在了他的身後,好像一言不合就要上前動手的樣子。
李成儒見對方人數比自己多,忙從懷里掏出一個哨子,吹了起來,一陣尖銳的哨音傳了出去,先是近的接著是遠的,最後整個莊子都騷動了起來,只听從四面八方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不一會就跑來了百十來號人,他們中間有二十多人穿著跟李成儒身邊跟班一樣的衣服,另外絕大多數是穿著五顏六色破爛衣服的農民,他們手里拿著大刀、梭鏢、鐵叉等武器,把來人和馬車團團圍在中間。
被圍在中間的眾人神色若定,並不慌張,只是幾個大漢從腰間模出了幾把短刀,護衛在那對男女左右,沒有得到命令也不輕舉妄動。
大家正在這里相持,忽然從遠處又馳來了三匹馬,李成儒待馬跑近了一看,跑在前面的是瑜郡王府中大管家哈喜貴,他忙一路小跑上前迎接。哈喜貴到得人群前面飛身下馬,看都沒看李成儒一眼,分開人群跑上前去沖那青年男子打了個千兒道︰「蘇爺您老動身早,我這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回過頭來厲聲對周圍的吼道︰「你們這是干什麼,想造反麼?李成儒你給我滾過來
這個青年男子就是來視察自己莊子的蘇敏,那女子就是色藝雙絕的秋怡心,趕車的小伙子就是蘇敏的跟班陸虎。
李成儒看見哈喜貴來了也不喘口氣,上前就打了個千兒,說話還怎麼客氣,他知道,就是朝廷的一品、二品大員,哈大總管見了也只是拱拱手,四品以下的官員他都不正眼看,心中暗暗疑惑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不管是誰,看來這場禍是闖定了。
想到這里他連忙上前見禮,還沒等他說話,哈喜貴的大嘴巴就上來了,李成儒一個趔趄就勢跪下。只听哈喜貴說道︰「好你個不長眼的東西,知道這是誰嗎?這是四爺的左膀右臂,葛濟莊的新東家,奉國將軍蘇敏蘇爺。你倒好,一來就把人給圍起來了
圍著蘇敏等人的莊丁和佃戶听說來的人就是新莊主,馬上唏哩嘩啦跪成了一片。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