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廚房那邊就傳過來一陣陣香氣,看來主婦們的手腳都相當麻利。
飯菜上桌,十幾個菜有葷有素,嘗起來雖不算美味佳肴,卻也別有一番自然風味,暗中瞄了瞄赫卡,貌似她吃得比較順口,最後竟是滿滿一碗飯下肚,這家伙果然是貪戀「家」的味道,家常菜一向是她的摯愛。
吃飯時這家男人們都沉默不語,表情還很嚴肅,仿佛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戰斗。員向善的母親一直給我和赫卡夾菜,嘴里小聲說著「多吃些,別客氣」,瞧她輕聲細語的樣子,可以看出這個家的權威等級不僅由輩份決定,還由性別決定,不過這在農村也是再平常不過的,畢竟生產力決定了社會地位,在農耕創造一切的這里,干活最多的男人自然是理所應當的主宰著女人。
吃完飯後,赫卡破天荒的主動幫著收拾碗筷,我也趕緊伸手張羅,但是被員向善的母親攔下,小可,你們是客人,別伸手了,我和你嬸子收拾就行,向善,快帶小可她們出去轉轉,看看我們村的樣子。
伯母,讓向善帶洛可去就行,我就不摻和了,還不如留下來幫你干點活。赫卡居然走賢惠路線,雖然明白她的意思是要跟我兵分兩路調查,但瞧她手麻腳利的整理碗筷的樣子還真是不習慣,居家主婦這個形象完全配不上她這張臉。
員向善的母親見赫卡如此主動和熱情,也就沒再推托,高興的和她一起到廚房洗碗,我跟員向善則離開家門到村子各處去看看。
走著走著,員向善突然問我願不願意到他們家的田地里去看看,我不解為什麼要到田地里去,他解釋說想去看看他弟弟員祈福都市上忍最新章節。
路上,員向善跟我講述了他和他弟弟的關系,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原本是關系特別好的兄弟,但到了上學的年紀後,員家人決定只送員向善一個人出去讀書,這讓同為家中男丁的員祈福有些不高興,隨著年齡和見識的增長,員向善和員祈福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一個已經變成半個城里人,而另一個則走上前一輩的老路長成了地道的農民。
直到員向善考上大學,全村人都來替他慶祝時,員祈福心里的不平衡達到了極點,從那以後,他再也沒給過員向善好臉色,徹底跟他斷絕了兄弟情誼。
員向善心里一直覺得虧欠了弟弟,雖說不是他搶走了員祈福什麼,但畢竟他是得到的那一個,總歸要抱著歉意。
我听罷也對這種令人無奈的狀況感到惋惜,獨生子女總是在埋怨自己孤獨的時候往往忘記了兄弟姐妹越多,他們的競爭就越大,往往到最後就會變成像員家兄弟現在這樣,不自覺的對親人產生怨恨情緒,雖然他們並不是親生兄弟,但狀況幾乎算是差不多。
到了員家的田地,遠遠就能看到一個年輕男子蹲靠在樹下休息,應該就是員祈福,我們走過去,員祈福臉色立刻變黑,起身就想離開。員向善跑兩步過去跟他打招呼,開始說些什麼我沒听清,當我過去時,員祈福已經開始罵人,罵員向善是故意來向他炫耀的,話有些難听,但員向善並沒有生氣,只是越來越無奈。
後來,員祈福走了,員向善蹲靠在大樹下,一臉迷茫。
別難過了,這種事也不怨你。我走過去安慰他。
員向善苦笑,有時候,我寧願自己是沒被選中的那一個,這樣至少我才有怨恨的權利,可能也不會無意中發現自己身上還有秘密。
如果一開始你就是沒被選中的那個,你就不會像現在這麼想了。人,總是覺得別人的立場比較幸福,其實各有各有苦惱而已。
嗯,也許是吧。員向善仰起頭看著我,你說得話听起來很有哲理。
我一笑,這些東西都是跟某人學的,她的每種理論都能讓你听得無比佩服。
赫卡麼?听起來她很厲害。
你算是走運吧,她平時的委托費可沒有這麼便宜,多少大人物也得對她有幾分恭敬。
真的?!看來真是誤打誤撞的交了好運,希望你們能幫我解決掉這個困擾多年的問題。
假如…最後發現你並非你現在的父母親生呢?
不管是不是親生,他們養育我這麼多年,待我如此的好,我都會盡我最大努力回報他們,我之所以想調查身世,只不過是想讓自己活得明白一點,不要活了一輩子,最後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你能這麼想就最好了。我轉頭望向遠處,陪我去村子里熟悉一下情況吧。
好。說罷,員向善起身,我們朝村民們居住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大家似乎都听說員向善帶回了一個外村媳婦,個個熱情的上來跟我們打招呼,態度與之前截然不同。
我跟他們聊聊家常,東扯西扯,半天也沒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後來準備回到員家,眼看著要到家,又遇到了員家的一個鄰居,是位很面善的婦女,我們聊了一會兒,她忽然感嘆似的說了一句「好,還是向善有福,找了個這麼好的外村媳婦,希望員家別像上次一樣」。
上次?我心頭一疑,繼續追問下去,那婦人卻擺擺手,連說沒什麼,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紅樓之扣連環。
與那婦人分別後,我詢問員向善,他也是一頭霧水,他在此之前從沒帶過女人回家,而員家也根本沒有外村的媳婦,無論是他娘還是三嬸都是地道的本村人。
回到員家後我發現赫卡居然已經和員向善的母親和三嬸變得相當熟絡,她們幾乎開始不拿她當外人,喜歡得不得了。
我知道赫卡冷漠的個性下其實隱藏著很強的交際能力,但沒想到她連農村主婦都能搞定,不得不佩服得五體投地。
到了晚上,員向善的母親為我和赫卡騰出了一間房,畢竟我跟員向善還沒結婚,所以不能住在一起是必然的,這也免去不少尷尬。
夜深人靜,我向赫卡悄聲匯報了今天的所有見聞,包括員向善和員祈福之間微妙的兄弟關系及村里人的言語,赫卡听罷沒有做任何評價。鄉村的夜黑得純粹徹底,我只能在幽幕下看到她的輪廓,宛如一抹線條優美的剪影。
許是白天太過勞累,我不知不覺的進入了夢境,再睜眼時,外面的天已經大亮,赫卡醒得比我早,她倚著坑邊正望向窗外,目光幽邃而深沉,雖然面無表情,但我一瞬間覺得,她的神情中似乎夾雜著幾絲憂傷。
赫卡見我已醒,過來溫柔的揉揉我凌亂的發,已經七點多了,快收拾一下吧,不然會給婆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喲。
呸。我笑著瞪了她一眼,然後起身換衣梳洗。
鄉村的空氣格外清新,像極了我在兵營時的早晨,深吸口氣,驀的記起許多往事,以前的生活規律而充實,但是沒有赫卡,所以即使想起來,也總少了那麼幾分懷念。沒有赫卡的人生,仿佛像白活了一樣,這話說得雖然很矯情,但卻是事實。
員向善的母親又做了不少好吃的,赫卡吃了很多,出門在外,飲食是我最擔心的,現在瞧她如此,就再沒什麼好擔憂的了,
飯後,赫卡仍是幫著員向善的母親和三嬸料理家務,我還得跟員向善扮演一對甜蜜情侶,不知道赫卡發現有沒有發現什麼,昨晚她不曾向我透露任何信息。
員家男人白天都出去干活,我跟員向善待在屋里覺得容易露餡,所以我們仍是到村子四處閑逛。
想來想去,我覺得昨天員家鄰居那名婦女一定知道些情況,于是便讓員向善帶我到她家做客。
員向善長年在外讀書,與鄰居雖然相識,卻不算特別熟悉,對于他的到訪,鄰居似乎也有些驚訝,但還是熱情的接待了我們。
坐下來聊了一陣,鄰居一直在夸贊員向善,並且對于員家的評價相當高,稱贊員爺爺為人和善、處事公道,村子里許多事情都是由他解決的。我借機向她打探員家以前的歷史,婦人沒有任何防備,依然對每個人都贊不絕口,只是談到員家已經去世的老二員長樂時,她表現得很是遺憾,說道,唉,作孽吧,好好的人家,大概最作孽的事就是生出這麼個兒子。
我故作好奇的問,怎麼了?二叔為人不好?
婦人搖搖頭,他根本就不像員家的人,從小就到處干壞事,長大後仗著自己蠻力橫行霸道,全村人都討厭他,員老爺子想管,可年事已高,哪里管教得了他,說得多了,他連老爺子和兄弟都敢打。
那後來呢?我趕緊接著問。
那婦人剛想開口就被她家男人打斷,行了!人家未過門的媳婦,你跟女圭女圭說這麼多不好的事干啥子。
對對對,瞧我這張碎嘴。婦人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跟我道歉道,女圭女圭你別放在心上,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員家人很好的,你嫁過來絕對不會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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