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說罷,又用力一拍算命先生的台案,頓時震得格格作響,忽听「啪嗒」一聲,卻是震得一旁的「隨意算」掛竿倒在一地。
算命先生眼眉一挑,笑道︰「呵呵,原來是個頑皮的小丫頭,只怕長得頗是俏麗了,否則也不可能越眾而出啊,嘿嘿,嘿嘿嘿嘿!」
算命先生一邊拾起倒在一邊的掛竿一邊笑呵呵的道,他沒有把小女孩的粗魯行為記在心里,只不過那句「越眾而出」倒是摻了幾分別樣的味道。
熟知先生的人都笑而不語,只有那個女孩疑惑「誒」了一聲,她現在才看清那算命先生的樣子。
先生就像一般的同行一樣,都穿著一身道袍,奇怪的是他的頭發並沒有扎起髻來,而是隨意的披散在背後,嘴唇附近都有扎手須根,全然沒有道士的仙風道骨,反而像一個粗獷的野人,即使他是坐著,也能看出他的高大偉岸的身軀,但這麼一個人,卻又給人一種溫文儒雅,和藹可親的感覺!
最奇怪和神秘的就是他緊閉著的眼楮。
「你閉著眼楮怎麼看相呢?」小女孩道。
「無妨,只怕我睜開眼反倒會嚇著你。那小丫頭你是算命還是看相?」
小女孩听了先生的話後再次雙手叉腰,一臉怒意的嬌聲罵道︰「不要叫我小丫頭,本小姐哪里小了。還有,你根本看不見,怎麼算,怎麼看。」這樣說著,小女孩還轉過身子朝著眾人,擺手呼吁眾人離去,她可有正義感了,她認為這種人一定是耍了某種手段來迷惑人心的騙子,自然要維護眾人的合法權益了。
算命先生也不管她搗亂,而是邊笑邊道︰「孤身一人逃出家門可不容易,小丫頭。你鬧大了就不怕被人抓回去嗎?」
沒有人知道的是,算命先生此話一出,已經有數道不軌的眼光投向了那小女孩。
听到此話的小女孩身形一僵,她滿臉吃驚的看著算命先生,好一會兒後,才不服氣地哼了一聲,重重的坐了下來。
算命先生見她如此狠勁,不禁揚起脖子,看了看他那可憐的木椅,一副生怕被小女孩坐壞了的樣子。
小女孩把他明目張膽的舉動看在眼里,不禁羞怒交加,又嬌斥道︰「你以為我是豬啊?」話音剛落,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又斥道︰「你存心羞辱本小姐!」
明明眼楮看不見,卻硬是擔心的看了看,不是羞辱是什麼?
算命先生嘿嘿一笑,道︰「先報下名字吧,小丫頭你擋了我不少生意。」
小女孩瞪了他一眼,隨意的把手攤放在桌上,一字一頓的報了姓名︰
「唐月兒!」
「哦,好名字。」算命先生隨意敷衍了句,然後伸手去抓唐月兒的手。
唐月兒俏目一張,驚呼之下連忙抽回手去。
算命先生無力低嘆……
最後在眾人的解說下,唐月兒才一臉鄙夷的看著算命先生,然後遞出手去。只不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她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已經捏著數根烏光閃閃的銀針。
「你敢對本小姐毛手毛腳的話,我就扎死你!」年紀輕輕的唐月兒竟然如此想著。
算命先生一邊端詳著唐月兒的掌紋,一邊淡淡道︰「你這小丫頭也太瞧得起你自己吧。」
唐月兒豁然抬頭,一雙驚駭不已的大眼緊緊盯著算命先生!剛才的話可只是她的心里話罷了,她根本沒說或者表現出來。但算命先生竟似乎讀出了她的心思,怎教她不驚駭。
只不過,她也高估了算命先生了,算命先生的這句話說的是唐月兒剛才驚呼的反應。畢竟來算命的也有不少大家閨秀,但她們被算命先生「輕薄」後,都只是一臉驚羞,然後把飛快把玉手收了回去,哪像這個小丫頭大呼小叫的,所以才有剛才的一句話。
算命先生或許不知道,他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忠實的信徒了。
只見唐月兒迫不及待的將自己的小手不斷往對方手里塞,急忙道︰「帥叔叔快幫我看看。」
「帥叔叔」三字一出,算命先生的眼角抽搐幾下,心中似有驚天波瀾。
「莫急莫急。」好艱難才恢復過來的算命先生一臉平和,接著道︰「你自己一個跑了出來,只怕是在家里憋得久了,想問問該何去何從,會遇到什麼事,是吉是凶罷?」
唐月兒一听,雙眼頓時睜得大大,彎彎的睫毛顫動著無以復加的佩服!一顆小腦袋狂點不已。但她很快就想起算命先生眼楮看不見,又激動的「嗯嗯嗯」的不住贊同。
此刻的她真想幫算命先生塑個金身,日拜夜拜!
「我且給你看個相。」算命先生不去理會唐月兒的激動,而是一臉平和的道。
這回倒是到唐月兒楞在當場了。瞎子怎麼看相?
「呵呵,不慌不慌,丫頭你先自己形容一下你的臉容。」先生早已料到她的反應,緊接著道。
唐月兒眼楮一亮,當即口若懸河的描述自己起來,各種修飾詞匯不論適否,只論好丑,全都用到自己身上。直到算命先生急忙叫停︰「簡略簡略。」
察覺自己失態的唐月兒臉上泛起兩片紅暈,羞得半死。想了良久才用回小孩子的話說道︰「眼楮大大,鼻子俏俏,小嘴紅紅,耳朵巧巧,頭發長長,呵呵,樣子很好看的。」
「怎麼像只猴子啊?」算命先生失笑道。
小巷里頓時響起了一陣酣快淋灕的大笑。
「你——」
唐月兒羞得兩頰緋紅,吹彈可破的臉蛋幾乎能滴出血來,她緊握粉拳,靈動的明眸深處有著灼灼怒火,她看了看算命先生又看了看排隊的眾人,怒得不斷跺腳。
「咚咚咚……」
一陣混亂的響聲傳出,眾人笑聲漸止,卻見那羞不可抑的唐月兒正用拳頭不斷捶打著算命先生的台案。
那又羞又怒的俏皮臉真叫人想狠狠的捏它一把。
「你到底看不看相的!我可是擋了你好多客人。」
唐月兒不經意的話正中算命先生死穴,于是連忙道︰「看看看,怎麼不看。」
就這樣,算命先生在唐月兒臉蛋和掌心上瞎模了一陣,問了些奇怪問題,這才神秘不可探測的道︰「一直往南走,然後走進月光嶺,之後……」
「之後怎麼樣?」唐月兒迫切問道,她生怕算命先生會說那句討厭的「天機不可泄露」。
「呵呵,其實沒什麼,之後的事每人都會經歷到的,不說也罷,收斂一下你的壞脾氣就好。」
「啊?」
唐月兒楞了好久,茫然的盯著算命先生,好一會兒才艱難的蹦出一字︰「啥?」
算命先生笑而不語,他知道這丫頭不是笨人。不出所料,唐月兒已經從他的臉上找到答案了,六個字︰
天機不可泄露!
唐月兒白了算命先生一眼,俏鼻一皺,叱道︰「大騙子!」說罷,起身便走。
算命先生淡淡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盛惠一兩銀。」
唐月兒回過頭來,撅著嘴,一雙閃爍著可憐眼光的大眼輕眨兩下,正打算重施故技,以眼神來結賬時,卻是楞在當場。
算命先生的眼楮永遠不睜開。
「啊!氣死我了!」
唐月兒急得直跺腳。
「盛惠一兩銀。」算命先生又道。
唐月兒無可奈何,她忿忿的把手伸進掛在小蠻腰的一個精致的小包里,掏了一顆隱有光暈流動的石子,口中還惡毒的道︰「給你一顆‘天地通’!」
說著,頭也不回的將石子用力扔了過去,嬌俏的身影再次穿進人群,不見了蹤影。而陰暗處那幾道鬼祟的身影也移動開去。
算命先生把那石子接在手里,苦笑兩聲,才拉出他那裝滿銀子的抽屜,隨手扔了進去,這才抬起頭來,對面前的老人道︰「這位大爺,算命還是看相?」
老人顫巍巍的坐了下來,斷斷續續的道︰「啊,不瞞先生了,老夫我家中五代同堂,生活也算無憂,只想算上一算,看我這副老骨頭還有多少日子而已。」
說著,緩緩的遞出自己枯槁的手。
算命先生眉頭一皺,接過老人的手掌細細端詳起來,不一會兒,只見他沉吟片許,抬頭道︰「大爺現在可以帶上家人到城西的棺材店洽談一下價錢了。」
老人听罷,蒼老的臉上神色僵了一會,隨即只見他兩眼暴睜,難以置信的沙啞道︰「什麼!」
下一刻,老人脖子一歪,全身抽搐一下,兩腿一蹬,死了。
排隊的人群看得大驚,只不過很快,眾人大驚之余,也不忘齊聲尖呼,爆發出一陣聲浪!
「準!太準了!」
………………
此刻已是正午,原本的隊伍早已散掉,老人的遺體也被他的家人領走。
夾在兩排屋子間的小巷倒是曬不到太陽。算命先生獨自一人躺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直到巷口傳來兩陣嬉戲的笑聲。
只見一名臉容俊朗,神情溫潤的青少年背著一名英眉大眼的小男孩朝算命先生走了過去。
算命先生抬頭微笑。
「父親,我們回家吧。」
「走咯,臭老爹!」
包括算命先生在內,這三人,正是葉家三父子。
葉天,葉藏,葉星臨。
作者的話︰天地通,生天入地之先人所用流通冥錢。唐月兒結帳扔葉天一顆「天地通」,豈不是咒葉天去死?
今天送舊,大四師姐,更新遲,萬望見諒,第二更進行中,十一點左右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