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的夜來香悄然綻放了含羞的花瓣,風揚時暗香飄然,滿房流轉。
月輝幕下,夜涼如水,彌漫著淒涼的氣息。
容惜辭雙手抱膝,呆呆地坐在角落里已經許久,他的目光里沒有一絲神采,空洞無光,一頭白發傾瀉背上,為他遮去了半點風涼。可是他的身子還是在不停地顫抖,即便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還是感覺從腳底漫上無盡的冰寒。
他是鬼魂,是不可能會有感覺的鬼魂,可是,他卻感覺到了冷,徹骨的冷。
目光逐漸凝聚,匯在了不遠處那個在翹著腳,得意洋洋敲打著鍵盤的作者身上,一絲怨毒從目中凝起,漸漸地鋪滿他的雙瞳。
十日了,從那天他為了溫御修而自盡之後,已經十日。他是鬼魂,縱使死了,依舊能從那本定制書里飄出來,他曾想封閉自己,讓自己永遠地死在那里,斷絕一切的愛恨情仇,可是老天似同他作對一般,在他絕望之刻,生生將他從定制書里拉出,讓他親眼目睹著作者在鍵盤上敲下溫御修死亡的戲碼。
從那天溫御修突然死去之後,一切似乎回到了從前,回到了他們從未認識的時候,但他知道,這並不是他們改變了什麼,而是作者將溫御修穿越到自己書里時產生的那一段劇情全部刪除了。是的,經過多次穿越後,容惜辭發現了一點,那便是一旦溫御修有何動作,那關于他的劇情會詭異地自動在文檔上生成,是以他穿到《受之無愧》里的事情,都一一被記在了文檔里。不過,那又有何用,刪除不過是一個按鍵的問題,只需輕輕一按,便可將他們的曾經輕易抹去。
容惜辭親眼見證了那雙手在鍵盤上打下一大段的字,寫下了溫御修死亡的那一刻。
萬箭穿心,墜落懸崖,尸骨不存。
始終,溫御修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反派配角,因而,他可以隨時死掉,作為襯托主角強大的野花,凋零。
他于作者而言,不過是文里寥寥幾語帶過的配角,但是,于容惜辭而言,他卻是唯一一個會對他好的人。
可是,偏偏便這麼沒了,沒了……
容惜辭曾想過回去尋他,可是卻在觸上電腦的那一刻,他猶豫了。
他回去能做什麼,再相識一場,再傷心一場,再看他死在自己面前麼。
呵,他不由得嘲諷起自己來,記得初識時,他曾放大話說,要同作者對著干,作者寫死一個,他就救一個。可是現在,他的心變了,他變得怯弱起來,不敢面對這一切,因為他知道,作為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他永遠敵不過一雙寫下他們的手。
是以,他數日來一直靜靜地窩在牆角,什麼都不想。一旦天亮了,便自動回到定制書里,他曾試想過,沐浴在陽光底下,終了自己的魂體,可卻發現,不知是上天對他殘忍還是為他著想,一旦靠近陽光,他便被吸回了定制書里,直待天黑,他才被放出。
後來他想,興許是溫御修在暗中保護他罷,因而,便放下了求死的執念,每日過著不知什麼滋味的生活。
而第十一日時,作者晚上突然接了一個叫她去唱歌的電話,收拾東西,電腦也沒關,便匆匆地趕了出去。
听著他怨恨的人走出去後,壓抑許久的情緒才漸漸得到釋放,容惜辭搖晃著站了起身,然而身體一軟,差些又要摔倒,趔趄了幾步,方能站定,緊咬著被咬得發白的雙唇,晃到了電腦前。
明知不該去尋他,尋他最終落得還是傷心,可是腦海里還是在不斷地回響著那一句「有我在」,一字一字似在慢聲回放一般,在他的腦海里重疊,又匯在一塊,連成句。
他想溫御修,很想,很想……
目光逐漸凝聚在了電腦屏幕之上,怵而之間,失了神采的雙眸多了幾分靈動,只因他發現,作者臨走前,似乎在修文,將文檔拉到了前面,而此時,是溫御修初在文中登場的時候。
喜色立時覆在了眼前,溫御修剛登場,那麼離他死,還有許久,他還可以陪他一陣子!
久未展露的笑容現了出來,忖著容惜辭臉上淡得幾不可見的酒窩深了幾分,再不顧得其它,他閉上了雙目,朝電腦沖了過去……
咚地一聲落下,隨之響起的是一個婦女的「哎喲」痛呼聲。
怵而睜開雙眼,便看到了一位婦女,在自己的沖撞中摔倒在地。
婦女?!容惜辭迷茫地眨了眨眼,一邊歉疚地道歉,一邊伸手握住了婦女的臂膀,想將那婦女扶起,哪知那婦女好似見到了鬼一般,訝了一聲︰「你個邪道中人,別動我話語一落,方才還被撞倒在地的嬌弱婦女,瞬間便化成了一個身強體壯之人,跑得比馬還快。
容惜辭在風中凌亂了許久,轉動眼珠,發現許多人因著他扶起的動作而離他遠了幾步,一邊指著他,一邊在嘴里碎碎念著邪魔歪道之類的話,從話語里,容惜辭這才勉強理順了這事,原來,撞倒人將其扶起是邪道所為……正道人是不屑干這檔子事的。
眼皮嘲諷地一翻,容惜辭鄙夷地想,這到底是個怎樣崩壞的地方。
左右那些人巴不得遠離他,他便自由自在地打量起自己的所在來了。只見他身在一條大街之上,極目遠眺,發現這條大街看不見邊,而寬廣的路被打掃得干干淨淨,毫無落葉塵埃,道路兩旁,滿是吆喝的小販,笑意盈盈地招攬客人。
他旋身轉了一圈,這是哪兒?眉目一低,他暗暗回憶著方才逡巡一遍的文中劇情。這里似乎是溫御修同明蓮初識的地方,而他們相識之地,是……
「快躲開,躲開!」急切的喊聲從容惜辭的面前響起,他身子一凜,驚見一匹高大的駿馬正踏著瘋狂的蹄音,朝自己面前沖來。
「躲開啊!」一記嘶聲大叫在馬的身後響起,但很快便被淹沒在馬蹄聲中。
眼看著馬匹將要踢到自己,容惜辭登時反應過來,手里的銀絲一出,立時將馬的前蹄削斷,一聲痛楚嘶鳴之後,失了前蹄的馬昂首著重重倒下在地,在血泊中掙扎。
劇烈跳動的心這才緩緩停下,容惜辭輕輕一抹臉上的虛汗,轉身便要離開去尋溫御修。哪知方才那喊著躲開的人沖了上來,看到那匹馬被削了前足,立時便哭號著撲了上去,喊著愛馬的名字。
余光輕落那人身上,發覺他容貌俊朗,一身華貴,瞧他如此痛惜那匹馬,當是極其不舍的,若是被他發覺自己削了馬的前足,必沒好事,當即容惜辭腳步一劃,便要逃離。
哪知曉那人也是個厲害人物,一抹眼淚後,快了容惜辭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容惜辭一怔,快速地凝起另一手的指力,朝那人身上要穴打去。
驚異于容惜辭這看起縴瘦的身體竟發出如此狠戾的招式,那人喝了一聲,翻手為掌,正拍上容惜辭的雙指,觸上指尖的一瞬,五指合攏,便要將容惜辭的手指包裹。
容惜辭素來好潔,不喜歡接觸他人,哪會讓這人的手踫到自己的,他呔了一聲,啟唇喃出了一陣繁雜而听不懂的樂音,那人听之,只覺氣血上涌,渾身真氣逆轉,大驚之下,立時將鉗住容惜辭的手抽了回來,倒退數步,與容惜辭保持距離對峙。
「亂魔音?你是……」
「亂魔音?」一道帶著幾分妖嬈的聲音從那人身後響起,那人身子一震,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紅裳男子款款行來,忸怩著身子,笑容里滿是看不懂的味道。
明蓮。一眼瞧著那人,容惜辭心底便喊出了那人的名字。明蓮乃是《受之無愧》里的主角,溫御修便是死于他的手下。可是如今明蓮在此,那溫御修呢。他左右回望了一刻,發現溫御修不在,當即眉頭輕蹙,便想著離開。
哪知這足尖一點,還未逃離,便忽覺一股勁風刮過,一個紅色身影立時現在了他的面前。
容惜辭腳步一頓,面容覆上了一層冰霜,他因著身體不好之故,修習不了過深的音功,是以便在輕功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加之後來與溫御修雙修後功力上漲,如今論輕功,可謂難逢敵手,卻沒想,明蓮竟然能攔下他。
不愧是主角,什麼好事都讓他攬著了。
明蓮的身高比之他相仿,但容惜辭卻是個不肯服輸的人,掂了掂腳尖,故意顯示出自己在高度上的優越感。
明蓮也不落于下風,故作高傲地揚著頭,睥睨著容惜辭道︰「你這是哪兒來的娃子,竟會使著魔道的亂魔音。且還敢在眾目睽睽之下使出,也不懼怕
听著對方話語里帶著的不屑,容惜辭也不由得惱了,他挺直了腰板,對著明蓮喊道︰「干你屁事!」
話音一落,明蓮的臉色便掛不住了,他本便是個由不得他人反駁之人,听到這一聲,他當即便要同容惜辭動起手來。然而,這手方抬起,他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珠子一轉,又生生地放下。
側身走到馬匹主人面前,明蓮笑著道︰「賈義,這娃子吼我
這馬匹的主人——賈義,明顯與明蓮相熟,他的雙眸一眯,輕輕地攬著明蓮的腰,在他臉上啄了一口,笑道︰「不怕,我來替你解決他
「甚好,」明蓮回他一個吻,你若將他處理得滿意了,「今夜我便……嘿,這娃子呢,呀,逃了,快追!」
話語一落,兩人立時使出了絕頂的輕功,朝著前方的白影奔去。
迅疾的風猛地灌入耳里,容惜辭片刻不敢耽擱,遇到路就沖過去。身為主角的明蓮,雙修的功夫練得爐火純青,武功造詣甚高,他一個武功被設定得極低的人自然斗他不過,因而,只能能避則避。
然而,他身子一拐,方要躲進一處安全的地方時,黑暗的角落里忽而襲出了一只手……
作者有話要說︰【嚴肅臉】這是正劇,正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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