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街頭,人流量與天氣變化顯然是成正比的。這不,氣溫一回升,街道上的行人明顯增加了許多。
馬廉貞站在街角的電話亭外耐著性子等了好半天,里頭那個抱著話筒喋喋不休的女人才算推門走了出來。
馬廉貞厭惡地模出紙巾,揩了揩被握得汗津津的話筒柄,和濺上唾沫星子的對講孔,才把手中捏到發燙的硬幣投入,摁下了熟悉的號碼。
「女乃女乃,是我,貞貞呀!……我很好,無量師伯也很好,我們每天都有按時吃飯。……那個武曲出現了,是只金毛大老虎,師伯說它現在還處于守護靈體的狀態。加上我上次說過的貪狼,已經找到兩位星君了。……嗯,我知道了,您也要小心保重身體,別太操勞了。好,再見
叮,趕在時限之前,馬廉貞掛上了話筒。
小蘿莉推開透明的玻璃門扇,就見對面馬路上走過一群身穿市立中學高中部制服的女生。青春洋溢的俏臉,黑色的冬裝校服外套上別著中學徽章,潔白的襯衫領子下打著暗紅色蝴蝶結,鴿灰色的百褶短裙在微風中輕舞飛揚。仿佛提前到來的早春蝶翼,悄悄拍打著路人的心扉。有的女生手里還抱著課本,說說笑笑地爭論著這次期末考試會出哪道習題,又商量著借誰的課堂筆記最齊全。
馬廉貞羨慕地凝注著她們一路遠去的背影,把小手插進棗紅色鳳尾花紋中式立領小棉襖的大口袋里,低了低頭,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她自己的路。
歐小弟也兩手插著褲袋走在馬路上,身後跟著滿臉怨氣罵罵咧咧的無量道長。
他們今天一大早就出門找那個姓盛的,討要之前講好的七百五十塊錢勞務費。不想去到那個盛老板變了卦,開頭還縮在屋子里不肯開門,企圖假裝不在家。後來見蒙混不過去了,出來勉強打了個招呼,水都沒給他們倒上一杯。
老道提起那筆勞務費,盛老板卻說他那五十萬現在只追回來一小半,剛好二十萬,「況且那也是人家警察幫著追回來的,關你們什麼事兒呀?」
火得老道一拍桌子跟他吵開了,最後好說歹說,盛老板才割肉似地拍出兩張鈔票——兩百塊︰「多的沒有,愛要不要
臨出門前老道還听見姓盛的在背後咕噥了句︰「死不要臉的老神棍
把個無量道長氣得,自尊心受傷了哇。這一路上歐小弟就听見老道在殷勤問候姓盛的全家乃至祖宗十八代,末了自暴自棄地嘟囔︰「就那麼幾個臭錢,待會就去買烤雞,買燒酒,吃了喝了算球!掙錢不掙錢,咱落個肚兒圓!」
「好啊,再買只豬蹄膀吧,還有鹵牛肉
歐小弟听到有吃的可來精神了。
無量道長一愕︰「買那麼多干嗎,我一個人吃得完嗎?」
「一個人?」歐小弟猛然回頭瞪著老道︰「那我呢?」這回的案子哪次行動他沒份參加的?「喔,你想獨吞!沒听過那句俗話麼,‘獨食難肥’啊!」
「去去去!小孩子吃那麼多干嗎,你們後生伢子享福在後頭的。沒听過那句老話麼,‘人活著是得吃飯,可人活著不只是為了吃飯’啊!」
「你少拿雷偶像的話來搪塞人!把錢拿來,今晚上正好加個菜,大家一塊吃!」歐小弟說著就要湊上去搜老道的身。
無量道長眼見歐小弟來勢洶洶,兩只腳倒錯著後退了幾步,老鼠眼滴溜溜一轉,突然手指點向馬路對面︰「貞貞!」
趁著歐小弟下意識回頭張望那轉眼的工夫,老道一溜煙地落跑了,邊跑還邊沖著歐小弟喊道︰「我有點事情先走一步啊,你自個兒回去吧!」
吱——馬路上突然響起尖銳的剎車聲,然後就听著一聲︰砰!
「撞人啦撞人啦!」
誰的反應那麼快啊,立即就有人大聲嚷嚷,呼啦,馬路邊立馬聚攏起一大幫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
歐小弟也不甘人後地擠了進去,抻著脖子努力朝圈子中心巴望著。
只見大馬路上躺著個披頭散發的外地中年婦女,抱著腿在滿地打滾,嘴里殺豬樣干嚎著︰「哎喲我的媽呀,腿斷了呀,我腿給車撞斷了哇!痛死我啦!」
邊上停了架紅彤彤、光錚錚、亮閃閃,車蠟擦得能照出人影子來,大名鼎鼎的——保、時、捷!
外地中年婦女干嚎了半天,保時捷里卻是水靜鵝飛,司機似乎完全沒有開門下車查看的意思。關得嚴絲密縫的車窗貼著反光膜,也瞅不見車廂里到底是啥情況。
中年婦女見狀給圍觀人群里打了個眼色,立刻就有「見義勇為」的湊到了車窗前,拿手掌啪啪地拍打著︰「下車下車,撞了人你還當沒事兒呀,出來負責!」
還有幾個也混在人群里喧開了︰「開好車的都不是好人!撞了人不賠錢別給他溜嘍!」
「就是,開得起這麼好的車,還愁掏不起醫藥費?」
「再不下車,咱們就把他的車給砸嘍!」
群眾里有明眼人就小聲嘀咕了︰「踫瓷!」嚷嚷的人里面有個迅即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嘀咕那人脖子一縮不再做聲了。
車門開了。走下來的卻不是司機,而是後座位上三條大漢,一式地黑色西裝,架著墨鏡。然後前車門才打開,眾人頓時覺得眼前一亮︰ ,美女!
黑色短款時尚小皮夾克,黑色厚底軟皮中筒軍靴,黑色豹紋隱花半透明長襪,火紅色低胸緊身套頭一件式短裙,心口處開了個雞心型的洞,里頭深陷的清晰可見。緋紅的面頰在小麥色肌膚映襯下充滿健康活力,鮮紅色唇膏更烘托出一雙明眸流轉如水——野外峽谷奔放不羈的大河流水。
黑皮夾克上的鍍鉻拉鏈再亮,也不如她胸前垂掛那顆碩大鑽石吊墜閃亮;火紅短裙的顏色再紅,也不如她叉腰的手上十指滴血似的艷紅。
「這美女……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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