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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救急

更新時間︰2012-11-13

碧倚樓。

皎皎月華,自琉璃天空之中,經竹窗,投落到案頭。

夜璃歌靜靜地坐著,面前放著銀色令符。

只要持有此令符,便可調動潛伏于天下諸國所有的夜家影衛。

這支衛隊到底有多少人,夜璃歌並不清楚,只對他們的能量深信不疑——至少,要協助傅滄泓解決眼下的煩難,綽綽有余。

要幫他嗎?

還是,再等一等,等到恰當的時機再出手?

兒女私情、天下大義……平衡點,最最難的,便是爹爹所指出的平衡點——讓傅滄泓和亂軍拼得兩敗俱傷,然後她才出來收拾殘局?那樣好嗎?那樣是愛他的做法嗎?

幾絲焦躁不安從心頭浮起,夜璃歌雙眼一閉,正打算先睡上一覺再說,案頭的月光忽然被大片陰翳遮住,多了團毛茸茸的物事。

驀然瞅清面前之人的形容,夜璃歌還未平復的心,再次掀起軒然大波。

「嗚嗚——」某龐然大物叫了兩聲,眨動烏溜溜的雙眼,楚楚可憐地看著她。

伸手拍拍他的腦袋,夜璃歌想笑,卻沒能笑出來,腦子里電光火石般綻出個想法——倘若,這個人,才是傅滄泓,那該多好……這個人……是傅滄泓?一個模模糊糊的計劃隱約浮出,立即被她否決掉——自己怎麼可以這樣想呢?怎麼可以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更何況眼前這人,與傅滄泓關系匪淺。

罷了。

視線轉開,落到案上那枚令符上,夜璃歌的心,再次「咚咚」狂跳起來——她沒法子親自出面,去北宏幫助他,但是她可以,但是她可以……像是大團濃霧中,乍然躍出輪朝陽,她整個人都歡躍起來。

伸手搭上傅滄驁的肩,夜璃歌的嗓音有幾絲顫抖︰「小嗷……」

「嗚——」

「你听我說,」拿起令符,放在他的掌心,夜璃歌低低地道,「帶著它,去黑里找他……」

「嗚——」傅滄驁搖頭,表示抗議。

「他也怕黑……」夜璃歌循循善誘,「你也不想他難過,更不想他被人關起來,對不對?」

傅滄驁瞪大了眼楮——別的話他或許听不懂,這話,他卻是明白的。

「去吧微微地,夜璃歌垂下淚來——三分是真,兩分是作戲。

「不哭……」傅滄驁抬起大掌,拭去她面上淚痕,抓過令符塞進懷中,「我去——」

「嗯,」夜璃歌收住眼淚,又細細叮囑道,「千萬別弄丟了,知道嗎?在路上也別耽擱,聞著他的氣息直接找過去,也別讓人發現……」

「嗯!」傅滄驁重重點頭,眼中甚至綻出絲欣喜的光芒——是一個男人天生的豪情?還是傅姓皇族熱愛冒險的血液所至?

「我送你站起身來,夜璃歌攜著他走向窗邊。

深黛色天空中,明月正好,如此詩情畫意的夜晚,她卻拿來做這等事,未免有些煞風景。

「飛——」傅滄驁說著,傾身在她臉上重重地親了一下,然後倏地不見了。

夜璃歌愕然地站在原地,抬手模了模臉頰——這小子,什麼時候學會這個了?

……

第六十五天。

看著桌案上深深的刻痕,傅滄泓雙眉緊擰——他已經將近三十州的泰半兵力投入對劍昌叛軍的作戰,不想非但沒能鎮壓下去,反而使得對方的聲威越來越壯,仿佛他投入的兵力每多一成,對方相應地也增加一成——看著手中的戰報,傅滄泓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形勢如此,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那個什麼戰雲飛,並非孤身作戰,其背後,定然隱伏著其他的勢力,可到底是誰,想與自己作對呢?是傅今鋮抑或其他傅姓皇族的殘部?還是潛伏各地的豪強力量?

都不像啊,傅姓皇族無論直系旁系,均已死絕,他們即使奪了這天下,又能怎麼樣?豪強勢力更不可能,他們一味只圖眼前利益,並無大志逐鹿乾坤。

正思索間,梁玖的聲音忽然傳來︰「皇上……」

「何事?」傅滄泓抬起頭。

「是吳鎧派人回京求援,請戶部撥給軍餉錢糧

「此事找戶部尚書齊永即可,為何來此?」

「齊永說,吳鎧所需甚巨,戶部難以支應

「還差多少?」

「白銀五萬兩

「五萬兩?」傅滄泓也吃了一驚,「這才多少日子,他竟然開口就是五萬兩?」

「吳鎧報稱,因戰線拉長,軍隊人數量激增,況且近日來士兵們傷亡慘重,撫恤葬儀各項支出也跟著增多,是以請求朝廷撥給白銀五萬兩

傅滄泓眸中隱隱浮起怒意,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國庫空虛,吳鎧他又不是不知情,既然知情,就該節省開支,如何反如此施為?」

梁玖立即不作聲了。

傅滄泓撫著額頭,一時只覺青筋亂跳,眼前隱隱發黑。

其實,他說這話也不過是發泄怒火罷了——吳鎧的難處,他也知道,打仗本身就是個耗錢耗糧之事,若不是情非得已,哪個皇帝願意輕啟戰端?

國庫空虛——叛亂?他心頭咯 一跳——莫不是有人知道北宏國庫空虛,所以才——策動這場變亂?對方是誰,何以有如此敏銳的目光?

可是眼下,不是揣測這些的時候,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著將吳鎧的事給支應過去,但銀子也不是說變就能變出來的,這倉促之間,卻讓他到哪里去變五萬兩銀子出來?

揉著太陽穴,傅滄泓擺擺手︰「你先,下去吧……」

梁玖心內也急,卻知這事著實棘手,不敢多言語,躬身施禮後退下。

仰靠在椅中,傅滄泓腦海里不停地尋模著辦法,想出一個,又否決一個,想出一個,再否決一個,直折騰了數個時辰,還是一無所獲——一則他長期以來,他著力于培養自己的暗勢力,所靡銀錢都是老爹存下的本兒——傅今銘別的本事沒有,管理封地,收稅存糧的手腕倒挺高明,雖不敢明著跟傅今鋮硬頂,卻也知道保存實力的道理,替傅滄泓省了不少事兒,不過也留下一弊端——那就是傅滄泓自己理財的能力有些低,以前管理一個恆王府,倒不顯劣勢,如今接了北宏這麼個攤子,問題可都就出來了。

夜璃歌是幫助他「打倒」傅今鋮,接管了北宏的大權,可一連串問題也跟著來了,最嚴重的,便是財政。

倘若一個家沒有錢,做什麼都縮手縮腳,一個國沒有錢,道理也是一樣的。

打仗要錢,救災要錢,治理河工要錢,復興生產還是要錢,恆王府那點兒家底,顯然是不夠折騰的。

傅滄泓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之中,以致于殿里突然進來個人,他都不知道。

「給你

對方倒是很直接,把一樣東西遞到他跟前。

傅滄泓驚了一大跳,倏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面前突突兀兀地站了一大活人。

瞅瞅眼前那一支亮閃閃的令符,他的眸中燃起絲灼熱︰「這是什麼?」

「她給你的傅滄驁回答。

接過令符,傅滄泓滿腔的低落一掃而空——璃歌,璃歌,我最親最愛的人,謝謝你在這個時候,給予我最大的支持。

「她還說什麼?」

「她說——」傅滄驁想了想,「你怕黑,怕被人抓起來……她不想你被人抓起來……」

不盡的喜悅在胸中擴散開來——他的疲憊,他的傷悲,他的迷茫,都變得如羽毛一般,隨風飄走——當你最孤單最絕望的時候,有什麼,能比心愛之人的照撫,更能讓你寬慰呢?

「謝謝拿起令符在唇邊一吻,傅滄泓真誠地吐出兩個字。

「滄驁——」

「嗯?」

「你留下來吧

傅滄驁偏著腦袋看他,想用他那單純的理智,去判斷這個人值不值得信任。

「想……她最後,他這樣說。

瞧著自己這個「老實巴交」的「弟弟」,傅滄泓難得溫和地笑了︰「我知道了,那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吧

傅滄驁頓時歡悅起來,揮舞著手足又唱又跳,看著這樣的他,傅滄泓眼中不禁浮出絲嫉妒——他要是他,該有多好,不用再為什麼朝政、天下煩惱,只一心呆在心愛之人的身邊,愛她,呵護她,這便足夠。

可他是傅滄泓,他是北宏的皇帝,他甚至無法把肩上的責任,推委給任何人,只能擔著,只有擔著……

……

看著那一輛輛從戶部駛出來的銀車,梁玖有些發懵——短短三日,皇帝是從哪兒尋來這些銀子的?不只五萬兩,還翻了一倍,同時嚴諭吳鎧,一定要將叛亂盡快地鎮壓下去,同時盡量減少傷亡。

「齊尚書,」梁玖終究沒能忍住,走向立于一旁的齊永,「這些銀子——?」

齊永微笑︰「不可說

梁玖納悶了,卻也知道,這事另有玄機,是他不該打听的玄機。

不過呢,有了這麼一大筆錢,前方的戰事便不是問題,吳鎧完全可以放開手腳,提早與亂軍決戰,而國家,也能更快地恢復清明太平。

龍赫殿。

傅滄泓的身影整個兒隱在黑暗里,在沒認識夜璃歌之前,他就知道,夜家暗衛,乃是天下諸國極為驚人的一股力量,可當他真正見識到,仍然為之震撼——這元極、龍赫、太威三殿,乃整個天定宮樞密-處,防守甚為謹嚴,還有自己精心培養的暗人守衛,而對方竟然能夠悄無聲息地模進來,說出現便出現,怎不教他訝異?看來夜天諍手下,伏龍臥虎,遠遠走出自己的預想。

「北皇陛下,」黑衣人也隱在暗處,只模糊一團,莫說面容,就連身形都看不清,「城外天照寺中,有最新調集的二十萬兩白銀,北皇若有難處,可自取用之

「嗯,」傅滄泓點點頭,「諸位的功德,朕當深記,日後必報之,但不知那戰雲飛的來歷,調查得如何了?」

「戰雲飛,原是海外一孤島島主戰荒的長子,一直在海宮中長大,秘密修煉文韜武略多年,三個月前才駕船登陸,經南涯、虞國,入北宏

「什麼?」傅滄泓吃了一驚——如此毫無根底之人,怎會突兀地舉旗造反?

「戰雲飛之父戰荒,曾在昌鏡公門下習藝

「咚——!」傅滄泓的後背重重撞上椅背,忍不住一陣咬牙切齒——原來這一切,竟然是楊之奇在背後搗鬼!

「我今日之敗,非是敗給你們之中任何一個人!」

「有本事,就永遠不要分開!」

當日牧城之外,那梟冷男子字字沁血,眸含殘恨,分明寫著濃烈的報復之意,當時他全然沉浸于與夜璃歌心意相通的快慰,以及戰勝強敵的喜悅之中,竟然沒有留意到!

該死!真是該死!之前怎麼就沒想到他呢?

這天下間,有如此本事,在短短兩月內攪起天大風波的,除了他楊之奇,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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