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手機了,為了掐斷自己和瀚東的聯系,爸媽狠心把她的手機摔碎了,手機卡收了,青楊只能看書了,半年多沒看書了,今天晚上,好無聊,青楊翻開納蘭容若的《飲水詞》︰細心地讀起來,只見上面寫著,
「臨江仙
點滴芭蕉心欲碎,聲聲催憶當初。欲眠還展舊時書。鴛鴦小字,猶記手生疏。
倦眼乍低緗帙亂,重看一半模糊。幽窗冷雨一燈孤。料應情盡,還道有情無?」
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很委屈,就這樣把自己的一生幸福都給了他,他在乎嗎?他沒有我的消息,緊張嗎?想著想著,淚從那雙迷人的明眸中滑落,他知道我受的苦嗎?他不知道,听鄧秀蘭說,他每夜都要有不同的女子陪伴,每夜都做新郎,我又算什麼?
「唉!夏青楊,你不過是自作多情罷了!」
青楊慨然長喟,淚盈雙眸,林瀚東,他有太多的女人,太多的資源,太多權勢,太多的掌聲,自己不該愛上他,他是所有求他的男人女人的,他是所有愛他和他愛的女人的,我也不過是這些數不清的女人中的一個而已……
也許爸媽是對的,為了他們,她準備把自己嫁出去了,做他們喜愛的喜娘,因為,不這樣,媽媽會氣死……
她想起老爸仇恨的目光,想起爸把自己吊起了用皮帶抽打時的絕決,是的,我做的實在是驚世駭俗,任何人都會覺得我不可思議的,可是,誰能懂我呢?愛情來了,無法自拔的無助會像在人頭頂彌漫的洪水,我要悶死了……
輕輕地翻開這本書,一首傷情的納蘭詞又沖入眼簾,
「《清平樂》
風鬟雨鬢,偏是來無準。倦倚玉蘭看月暈,容易語低香近。
軟風吹過窗紗,心期便隔天涯。從此傷春傷別,黃昏只對梨花。
《菩薩蠻》
蕭蕭幾葉風兼雨,離人偏識長更苦。欹枕數秋天,蟾蜍下早弦。
夜寒驚被薄,淚與燈花落。無處不傷心,輕塵在玉琴
「夜寒驚被薄,淚與燈花落反復推敲這句詩,青楊的心已經碎了,她是真的很愛他的,婁燁怎麼能跟他比,清瘦的身軀,幼稚的言論神情,就算是留學鍍了一層金,也讓青楊無論如何都無法承受,無愛無恨的婚姻,那可真是墳墓了!
夜涼如水,秋葉簌簌,秋風掃落葉的聲音同樣叩打著青楊的心弦,她不由自主地望望漆黑一片的窗外,她多麼盼望,他那讓她心跳加速的身影兒出現在窗外啊!
「青楊,該熄燈了,睡吧!」樓下傳來媽媽的喊聲,只要自己讓步,老媽還是蠻關心自己的……
青楊馬上回答媽媽,「等一會兒,媽,我再讀會兒書!」
百無聊賴地翻來合去,還是無法拋開一切,自言自語地罵著自己,「我我我,我要忘了他,他比我大那麼多,他是個惡棍,他不值得我愛!」
神神叨叨地轉了一圈兒,還是覺得百無聊賴,湊到書櫃,在書櫃里找著愛看的書,發現席慕容的詩集,喜出望外,好久不看了,上面落了一層灰塵,小心地找了一塊兒抹布,擦了半天,認真讀著……
最揪心的是那首《錯誤》,青楊要爆炸了,她無法刪除掉她用全部身心愛著的他!她心里喊著,不,不能這樣,這種悠閑無聊的日子,怎麼才能過一生,她把詩集不斷放回去,又抽一本兒,再放回去,再抽一本兒,反反復復幾次後,重重地把自己扔回床上,她不想去樓下,見到父母,他們依然如故會嘮叨……
她隨手在床頭堆積如山的詩集里翻找,明明知道什麼也找不到,還在無聊地翻弄……突然,青楊眸中一亮,被一首詩吸引住了,這首「茶的情詩」,極大地調動起她對那夜主動敬獻自己的感受,如同昨夜,宛如仙境……
「如果我是開水
你是茶葉
那麼你的香郁
必須倚賴我的無味。
讓你的干枯柔柔的
在我里面展開,舒散
讓我的浸潤
舒展你的容顏。
我必須熱,甚至沸
彼此才能兼容。
我們必須隱藏
水里相覷,相纏,
一盞茶工夫
我倆才決定成一種顏色。
無論你怎麼浮沉
把持不定
你終將緩緩的
(奧,輕輕的)
落下,攢聚
在我最深處
那時候,
你最苦的一滴淚
將是我最甘美的
一口茶」
瀚東,你能懂得女兒心嗎?我看似大咧,其實,跟你,我是經過思考的,那天看到你,我就知道我永遠都離不開你了,固然,哥哥有所圖,但我是真的愛你的,只可惜,你不屬于我自己……
她突然有了一種沖動,她想沖出重圍,去見她心愛的瀚東,他還記得那夜嗎?一切就像昨天晚上一樣,他在那里不斷重復著,有節律地喘息未定,我多麼痛的一滴淚,獻給了他……
可是,黑漆漆的夜里,他有妻有兒,怎麼可能為她出來?他不過是追求稀奇刺激罷了,我卻當了真,我不該當真的……
窗戶被秋風落葉 里啪啦地敲打著,讓青楊更加思緒萬千,她不斷自問,我能離開他嗎?他願意讓我離開嗎?如果,我一直不出現,他又沒有找我,就說明他根本不在乎我,我就離開他!可是,如果,他沒有忘記我,來找我,我該怎麼辦?
突然,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車燈在自己家的高層建築前方的馬路上格外醒目,青楊走近窗前,差點兒驚叫出聲兒,路燈下,獨自等待著向這里張望的人,不是瀚東又是誰?她迅速地穿上衣服,看看二樓的陽台,她準備從這里跳出去……
「瀚東,等著我,我馬上就來了!」
我不能離開他,我永遠都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我怎麼舍得讓他,在路燈下等自己一夜呢?
迅速穿好一身運動裝,把隨身的背包兒斜挎在衣服外,她躡手躡腳地打開窗戶,這里離地面約三米多,如果跳下去,可能會受傷,她小心地尋找著跳落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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